就在柳瀟幾乎要將所有能想到的、可能觸及規則本質的問題問遍時，她手中的【提問卡】終於顯露出了力不從心的疲態。
卡面上原本流轉的光芒變得暗淡，再次浮現的字跡甚至顯得有些“虛浮”，透著一股近乎人性化的無奈與告饒：
【玩家，懇請您……詢問一個在我應答範圍之內的問題吧。】
柳瀟眉梢微挑，面上故意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與無辜：“可我現在，不知道還有甚麼能問的了。”
【本提問卡並無嚴格的使用時限！您現在想不出合適的問題也沒關係。您可以將我妥善收存，等以後有想要問的問題時再使用！】
卡片立刻“回應”，字跡顯現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不會吧？”
柳瀟語氣雖然淡淡的，卻帶著明顯的不信，“渡鴉明明告訴我，你會在24小時後失效。”
她可沒忘記，前世這張卡片在到手大概二十個小時以後，就開始不停地在她眼前彈出倒計時提示，焦躁地催她提問，還說過時不候。
【……請、請您切勿聽信那隻愚笨黑鳥的信口胡言！本卡絕對、絕對沒有所謂的時效限制！請您放心儲存！】
卡面上的字跡似乎用力加重了幾分，透著一股急於自證清白的慌張，姿態與先前那冰冷又官方的“無法回答”判若兩“卡”。
柳瀟指尖捏著卡片，來回翻轉，像是在仔細端詳，又像是在認真權衡。
她沉默了片刻，才“勉強”又“無奈”地鬆口：“那……好吧。我先把你收起來，等想到問題再來問你。”
【感激不盡！】
【提問卡】如蒙大赦，卡面光華迅速收斂，變成一張平平無奇的卡片，甚至隱隱傳遞出一種“快把我收好、別再拿出來了”的意思。
柳瀟把卡片收回揹包。直到這時，她一直維持著平靜的臉上，才浮現出笑意。
很好，這張棘手又狡猾的【提問卡】，總算被暫時“安撫”住了。
既然重活一世，當然不能再隨意浪費提問機會或者讓它輕易失效。她要留著它，以後用在更關鍵的時刻。
了卻這樁心事，精神與身體雙重疲憊的柳瀟，直接給自己放了個假。她拉上窗簾隔絕外界的狂風暴雨，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
醒來之後，她檢視了一下製作臺，收貨補貨操作了一番，又去頂層收了一批番茄回來，開始安安靜靜地挑種子。
晚上十點，載具準時停駐。柳瀟披上雨衣下車，將積攢的所有寶箱全都開啟。回來洗掉怪物噴濺的血跡後，她又重新躺回床上。
順手點開光屏，分割槽聊天頻道依舊熱鬧，但討論的話題卻引起了她的注意：不少人現在都很困惑，明明0點副本結束後，分割槽總人數只減少不到兩千。但是不知道為甚麼，僅僅一個白天過去，分割槽裡就又死了將近一千名玩家。
發言的玩家大多猜測，那些人是因為昨天爬石階消耗太大，導致今天渾身疼痛反應遲緩，開寶箱時一不小心被怪物殺了；也有人分析，或許是因為有玩家當時沒能及時傳送進副本，被系統扣了物資，所以想不開了。
看著這些停留在表面的猜測，柳瀟暗暗搖頭。他們太天真了。
類似的情況，在前世首個副本結束後的第二天，同樣上演過。原因，其實簡單而殘酷。
是那些之前一直沒殺過人、卻在副本中初次動手殺人並且成功活到最後的玩家，在“實踐”中猛然“醒悟”了。
他們突然意識到，原來擊殺玩家不僅能獲得殺戮值，更是可以直接“繼承”對方擁有的全部物資。和殺人越貨相比，自己辛辛苦苦開車、冒險開啟寶箱的收穫，竟顯得那麼寒酸。
惡念一旦找到滋生的土壤與“合理”的藉口，就會迅速蔓延。
如果分割槽裡的玩家夠敏銳，其實很快就能發現，死在今天的玩家，基本都是分割槽榜單裡排名中等的那些。因為排名靠前的玩家那些人不敢招惹，怕打不過會被反殺；排名靠後的玩家雖然沒甚麼實力，但手裡也沒有多少物資，擊殺他們價效比太低，純屬浪費時間。
柳瀟的目光掃過頻道里那些或恐慌、或茫然、或自以為是的分析，心中沒甚麼波瀾。
她先是點開沐月的對話方塊，傳送了五十份貓草和十份貓薄荷過去，再次感謝了一番她送的運動鞋。
接著，她切換到私聊介面，看到了慕青發來的訊息。
專業維修核潛艇：“瀟瀟，你昨天爬了那麼高石階，今天狀態怎麼樣？腿傷沒復發吧？”
萬木逢春：“沒有復發，放心吧。我的腿已經完全好了。”
專業維修核潛艇：“那就好。如果後面需要用到治療卡的話，隨時和我說。”
萬木逢春：“好，謝謝青姐。慕華那邊怎麼樣，有沒有進副本榜單前一萬名？”
專業維修核潛艇：“進了，只不過她是墊底的那一個。”文字後面跟著一個無奈攤手的表情。
萬木逢春：“不愧是青姐的妹妹「贊」9歲的孩子，體能已經很不錯了。”
慕青先是發了個捂臉的表情，然後才接著打字回覆：“她剛才還跟我說，覺得和你有緣。萬人大榜，一個正數第一，一個倒數第一，恰好都是第一。”
柳瀟去翻了翻副本排名，第一萬名的ID叫【專業飼養噴火龍】。
她不由得莞爾，難怪這對姐妹能在進入遊戲之初就順利相認呢，這出奇一致的畫風……
萬木逢春：“青姐明天有安排嗎？要不要過來，我們切磋切磋？”
光屏對面的慕青看了一眼窗外的暴雨和冰雹，想答應又覺得不妥，“別了，外面雨大我們切磋容易生病，等這個天災過去再說吧。”
萬木逢春：“不影響，你明天直接到我車上來，空間足夠。到時候把你的載具直接掛靠在我車後，還能順便幫你把明天的里程跑完。”
專業維修核潛艇：“你的輪椅載具……升級後有那麼大？”
慕青的驚訝幾乎要從光屏上的文字間透出來。
萬木逢春：“明天你來了就知道了！”
慕青這一次的回覆乾脆利落：“好！”
“不過瀟瀟，明天我能不能把慕華也帶來？這孩子一直都想見你。”
萬木逢春：“當然可以「OK」”
專業維修核潛艇：“「擊掌」”
……
看得出來慕青真的很期待這次切磋。早上6點，房車才剛剛啟動，柳瀟就看見了兩條平行公路同時出現。
房車停下，她拿上一卷拖車繩下車，等著後面的黑色房車和卡通老頭樂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