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你們之後,夜深人靜的時候府裡的人都累得東倒西歪,要麼酣然入睡,要麼藉著酒勁閒聊,誰也沒留意我的動靜。” 管家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塵埃,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沉重,卻又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那是極致的緊張與瘋狂交織的餘韻,“我趁著這夜深人靜,將那枚‘遮天石’緊緊攥在手心,石面的粗糙觸感像是給了我無窮的勇氣。藉著它的掩護,我的氣息、我的身影,都彷彿融入了夜色,連巡夜的家丁擦肩而過,都沒能察覺半分異樣。我就像一道無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寇洪的臥房。”
“臥房裡只點著一盞青燈,燭火搖曳,昏黃的光線下,一切都顯得朦朧而靜謐。” 他的眼神飄向遠方,像是又回到了那個致命的夜晚,“寇洪正坐在窗邊的梨花木書桌前看書,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袖口鬆鬆地挽著,神情專注。燭火映照在他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裡都透著滿足與愜意,那是一種坐擁萬貫家財,萬事無憂的安穩,是我一輩子都渴望卻得不到的東西。”
“他聽到腳步聲,以為是哪個家丁來送茶水,頭也沒抬便笑著抬頭,語氣溫和得像春日的暖陽,甚至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關切:‘深夜前來,可是有甚麼要事?若是府裡有急事,明日再說也不遲,這般晚了,你也早些歇息。’” 管家複述著這句話,語氣裡充滿了嘲諷,“你聽聽,他到死都把我當成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管家,連一絲防備都沒有!他大概永遠也想不到,這個在他面前恭順了二十年的‘下人’,心裡藏著怎樣的滔天恨意!”
“要事?是啊,的確是要事!是關乎我這輩子能不能翻身的要事,是了結我二十年憋屈的要事!” 管家猛地提高了聲音,像是被這句話點燃了心中的炸藥桶,眼中的瘋狂與怨恨瞬間交織爆發,血絲爬滿了眼白,面目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我看著他那張虛偽的笑臉,看著他眼中毫不設防的溫和,過往幾十年的委屈、不甘、怨恨,像潮水般瞬間將我淹沒 —— 明明我學文習武樣樣不輸他,卻要一輩子做他的附庸,替他打理家事,看他的臉色行事;明明我付出了比他多十倍百倍的努力,卻只能看著他坐享其成,繼承萬貫家財,被所有人尊崇;明明我們流著相似的血脈,我卻要因為一個不堪的私生子身份,永遠活在他的陰影裡,連做夢都不敢奢望平等!”
“憑甚麼?他寇洪憑甚麼生來就擁有一切?我又憑甚麼要一輩子低人一等?” 他嘶吼著,雙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那一刻,我所有的理智都被憤怒吞噬得乾乾淨淨,積攢了二十年的惡念如同掙脫枷鎖的野獸,再也忍不住了!”
“我從懷中掏出早已備好的匕首,那匕首是我特意託鐵匠打造的,磨得寒光閃閃,在昏暗的燭火下,能清晰地映出我扭曲的臉。” 他的手不自覺地比劃著當時的動作,手臂微微顫抖,眼神卻兇狠得如同餓狼,“寇洪見我掏出匕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凍住了一般,眼中的溫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驚與不解。他張了張嘴,大概是想問‘你要做甚麼’,又或是想呵斥我,可他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我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殺意,猛地撲了上去!”
“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都凝聚在這一刺上!”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匕首毫無阻礙地刺入了他的心口,鋒利的刀刃輕易劃破了皮肉,穿透了肋骨。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刀刃刺入血肉的滯澀感,能聽到鮮血噴湧而出的‘汩汩’聲。寇洪的身體猛地一震,雙眼圓睜,死死地盯著我,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還有一絲來不及說出口的疑問。他想推開我,可身體已經失去了力氣,只能徒勞地顫抖著。”
“我沒有絲毫手軟,反而雙手握著刀柄,又狠狠地往裡送了送,直到刀刃沒入大半,才猛地拔出。”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月白寢衣,染紅了書桌,也濺到了我的臉上、身上,滾燙的溫度像是要灼燒我的面板。我看著他的身體緩緩癱倒在椅子上,眼神中的生機一點點流逝,最終變得空洞而死寂,那一刻,我心中沒有絲毫愧疚,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 —— 壓在我身上幾十年的大山,終於被我親手推倒了!”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衣衫,也濺到了我的臉上。” 管家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像是在回味當時的血腥,“我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顫抖,能看到他眼中的生機一點點流逝,可我沒有絲毫手軟,反而將匕首又往裡送了送,直到他徹底沒了呼吸,癱倒在椅子上。那一刻,我心中沒有恐懼,沒有愧疚,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 壓在我身上幾十年的大山,終於被我推倒了!”
“殺了他之後,看著寇洪倒在血泊中,身體漸漸變冷,我才猛然回過神來 —— 我殺了人,殺了那個雖輕視我卻從未虧待過我的人。” 管家的聲音低沉下來,像是被濃重的夜色包裹,帶著一絲轉瞬即逝的悔意,可那悔意很快便被更深的貪婪吞噬,只剩下冰冷的算計,“當時我腦子一片空白,手腳發軟,握著匕首的手止不住地顫抖。我想過投案自首,或許坦白從寬,還能留條活路,不至於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你也覺得很奇怪吧,之前一直恨不得他消失,可真的讓他消失了,我卻突然很悔恨!”
“可真當我提著染血的匕首,跌跌撞撞地跑出寇府,一路奔到縣衙時,那點微不足道的悔意,便被縣太爺眼中的貪婪徹底澆滅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像是在嘲笑當時的自己,又像是在鄙夷縣太爺的寡廉鮮恥,“我闖擊鼓鳴冤,被衙役帶到後堂。縣太爺見我滿身是血,手裡還握著兇器,非但沒有絲毫驚訝,反而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眼神在我身上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我染血的衣襟上,那眼神裡沒有半分悲憫,只有濃濃的、毫不掩飾的貪婪,像是餓狼看到了肥肉。”
“我哆哆嗦嗦地將事情的經過告訴了他,從我的身世,到我的怨恨,再到我如何殺死寇洪,一五一十,毫無隱瞞。我本以為他會勃然大怒,下令將我拿下,可他聽完後,卻突然笑了起來,拍著桌子說‘你這蠢材,殺了人慌甚麼?這可不是死罪,反倒是天大的富貴!’” 管家複述著縣太爺的話,語氣裡滿是不甘,卻又帶著一絲慶幸,“他告訴我,寇洪是金平府的首富,萬貫家財,良田千頃,府裡的金銀珠寶堆成了山。若是能將罪名推到你們這些外來的和尚身上,一來可以名正言順地將寇家的財產收歸官府 —— 說是充公,實則大半都會落入他的腰包;二來,‘擒獲殺人兇僧’是天大的功績,他能借著這個機會,早日加官進爵,脫離這金平府的小地方,去京城謀個更大的前程。”
“至於我,” 他的聲音抬高了些許,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坦然,“他說只要我乖乖配合,一口咬定是你們師徒見財起意,殺害了寇洪,他不僅能保我性命,還能在瓜分寇家財產時,分我一大筆錢財,讓我從此飛黃騰達,再也不用做仰人鼻息的管家。”
“能活下去,還能得到財富,徹底擺脫過去的屈辱,我當然願意!” 管家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對命運的妥協,更滿是對利益的追逐,“我忍了二十年,吃了那麼多苦,不就是為了能過上好日子嗎?既然有這樣的機會,我為甚麼要放棄?於是,我們一拍即合,開始謀劃這出栽贓嫁禍的大戲。”
“為了讓戲做得逼真,我們可是費了不少心思。”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謀劃多麼周密,“那根猴毛,是我上次在府中給你遞茶時,趁著你伸手接茶杯的瞬間,偷偷從你肩頭拔下來的。你當時大概毫不在意,可我卻像得了寶貝似的,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就等著今日派上用場。那刀,是我照著你師弟豬八戒的刀,畫了圖樣,找城裡最好的鐵匠仿造的,特意做舊做鏽,看起來像是打鬥時折斷的。”
“還有那兩個作證的隨從,”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不過是府裡兩個貪財的小人,我花了五十兩銀子,便買通了他們。讓他們謊稱深夜看到你們師徒翻牆進入寇府,還故意描述你們的身形樣貌,與你們一一對應。至於土地公,” 他摸了摸懷中的遮天石,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我怕他身為地神,察覺到寇府的血腥味和異樣,壞了我的好事,便藉著遮天石的力量,悄悄潛入他的洞府,將他迷暈了過去。那石頭不僅能遮蔽感知,還能散發出微弱的迷魂氣息,足夠讓他昏睡一夜,甚麼都察覺不到。”
“最關鍵的,還是寇洪的魂魄。”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陰森,“我知道你們師徒神通廣大,說不定會去地府查詢。所以,在殺死寇洪的瞬間,我便催動了萬魂幡,念動咒語,將他的魂魄拘了過來,壓在幡中百鬼的最底層,讓他日夜受陰火灼燒,永世不得超生。這樣一來,地府的生死簿上雖顯示他陽壽未盡,卻找不到他的魂魄蹤跡,就算你們去地府查證,也只能無功而返,反而更坐實了你們的罪名!”
“我們做得天衣無縫,人證、物證、現場痕跡,樣樣都指向你們。” 管家的臉上露出一絲瘋狂的得意,“金平府的百姓們信了,縣太爺相信信了,連你們自己都已經百口莫辯!若不是你這猴子神通廣大,非要追查到底,我現在恐怕已經拿著分來的錢財,帶著文彬遠走高飛,過上神仙般的日子了!”
“好個歹毒的心思!好一場骯髒的謀劃!” 悟空聽得眉梢倒豎,怒火中燒,周身金光暴漲,金箍棒在掌心嗡嗡作響,彷彿迫不及待要飲血復仇,“寇員外待你不薄,你卻因一己私慾,勾結贓官、暗通妖精,害人性命、謀奪家產,連他的魂魄都不肯放過,簡直喪心病狂!今日俺老孫定要為寇員外報仇,將你這惡賊碎屍萬段,以儆效尤!”
管家見狀,非但不懼,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淒厲而瘋狂,迴盪在狹小的廂房內:“碎屍萬段又如何?我忍了一輩子,憋屈了一輩子,如今能拉著寇洪墊背,能讓縣太爺那狗官也身敗名裂,我值了!孫悟空,你以為你贏了?這萬魂幡中不僅有寇洪的魂魄,還有百餘個枉死之人的鬼魂,今日我便催動萬魂幡,讓這些鬼魂與你同歸於盡!”
話音未落,他猛地從懷中掏出那枚暗灰色的遮天石,緊緊攥在手中,又伸手去拔腰間懸掛的萬魂幡。那萬魂幡剛一被觸碰,便散發出濃郁的陰煞之氣,幡面上隱隱有無數鬼影蠕動,發出淒厲的哀嚎,整個廂房的溫度驟然下降,變得陰森刺骨。
“雕蟲小技,也敢在俺老孫面前班門弄斧!” 悟空冷哼一聲,眼中金光爆射,如同兩輪烈日刺破陰霾,周身金光暴漲數丈,將廂房內的陰煞之氣衝得節節敗退。他縱身躍起,丈二身軀在空中舒展,金箍棒迎風而長,瞬間化作碗口粗細、數丈長短的巨柱,帶著毀天滅地的呼嘯之聲,朝著管家手中的萬魂幡狠狠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