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師徒四人離了隱霧山,一路曉行夜宿,餐風飲露。悟空心中因那番凡人暗算的遭遇,始終沉凝著一股鬱氣,往日裡上躥下跳的桀驁收斂了許多,只是護持師父的警惕分毫未減。不一日,四人便踏入了黑風山地界。
時近黃昏,夕陽如熔金般潑灑而下,染紅了半邊天際,將連綿的山巒映照得暖意融融。山路兩旁古木參天,蒼勁的枝幹交錯縱橫,遮天蔽日,林間偶有不知名的鳥兒啼鳴,清脆婉轉。一陣微風拂過,帶著草木的清香與山間的溼潤氣息,隱隱傳來遠處寺廟的鐘鳴之聲,悠遠綿長,滌盪人心。
唐僧勒住白龍馬的韁繩,抬眼望去,只見前方山谷深處,一座宏偉的禪院依山而建,青磚黛瓦在餘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數座佛塔錯落有致,直指雲霄。禪院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匾額,“觀音禪院” 四個鎏金大字筆力遒勁,在夕陽的映照下熠熠生輝,透著幾分莊嚴神聖。
“悟空,八戒,沙僧,” 唐僧勒馬駐足,溫聲道,“天色已晚,山路崎嶇,夜行會有不便。前方既是觀音禪院,想來是清淨之地,咱們便去借宿一晚,歇息片刻,明日再行趕路。”
悟空點頭應允,面上依舊是往日的爽朗,心中卻因隱霧山的遭遇,對凡人的善惡多了幾分審慎:“師父說得是,正好讓師父歇歇腳,俺們也能化些齋飯,補充些氣力。”
八戒早已餓得肚子咕咕作響,連忙附和:“是啊師父!俺老豬的肚子都快餓扁了,這禪院看著氣派,想必齋飯也差不了!”
沙僧則沉穩地接過唐僧的行囊,點頭道:“師父英明,夜路多險,禪院借宿最為穩妥。”
四人來到禪院門前,悟空上前,屈指在硃紅大門上輕輕叩了三下。“咚、咚、咚” 的叩門聲在山谷中迴盪,不多時,門內便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走出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和尚。他見門外站著四位僧人,為首的唐僧氣度不凡,連忙躬身行禮,雙手合十道:“幾位長老從何而來?往何而去?不知叩門有何貴幹?”
唐僧亦合十還禮,溫聲道:“貧僧自東土大唐而來,旨大唐皇帝的旨意去往西天拜佛求經,路過寶剎。天色已晚,想在貴院借宿一晚,歇息片刻,還望小師父通融。”
小和尚聞言,不敢怠慢,連忙道:“長老稍候,容小僧入內通報住持長老。” 說罷,便匆匆轉身入內。
片刻後,禪院的硃紅大門緩緩敞開,一位身披錦繡袈裟、頭戴毗盧帽的老僧,率領著數十位僧人迎了出來。這老僧年逾百歲,鶴髮童顏,臉上佈滿了歲月的皺紋,卻精神矍鑠,雙目炯炯有神。他便是觀音禪院的住持金池長老。金池長老見唐僧身氣質雍容,身旁三位徒弟雖形貌各異,卻個個氣度不凡,連忙上前稽首行禮:“長老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寒院蓬蓽生輝,快請入內奉茶!”
師徒四人隨金池長老步入禪院,只見院內殿宇恢弘,飛簷翹角,雕樑畫棟,處處透著古樸莊嚴。庭院中鋪著青石板,乾淨整潔,幾株古松翠柏長勢茂盛,亭亭如蓋。香火繚繞,佛號聲聲,一派鼎盛景象。金池長老熱情好客,將四人引入大殿奉茶,隨後便命人備上齋飯。
觀音禪院的膳食十分豐盛,素炒時蔬青翠欲滴,清粥熬得綿密軟糯,各式精緻點心擺得滿滿當當,香氣撲鼻。師徒四人一路勞頓,此刻也不客氣,紛紛舉筷用餐。席間,金池長老格外殷勤,不住詢問西行路上的見聞,從東土風土人情問到沿途山川險阻,言語間滿是關切,目光卻總若有似無地瞟向唐僧身側的包袱,那包袱雖不起眼,但是金池長老眼睛毒的很,透過縫隙看到一件華美的袈裟。
原來這金池長老已活了二百七十歲,憑藉多年修行與佛門庇佑,得以長命百歲。他一生別無他好,唯獨痴迷珍寶古玩,尤愛收集袈裟,多年來耗費心力四處蒐羅,府中收藏的各式袈裟不下百件,有云錦織就的、有高僧加持的、有嵌珠鑲玉的,件件皆是世間難得的珍品。可他仍不滿足,總想著能尋得一件獨一無二的絕世寶貝,今日見唐僧氣度不凡,早就對那包袱中的袈裟按捺不住了。
酒足飯飽,小和尚撤去碗筷,奉上香茗。金池長老捧著茶盞,話鋒一轉,故作閒談道:“聖僧遠道而來,一路要抵禦妖魔鬼怪,想必帶有護身法寶吧?老衲痴愛袈裟多年,觀中雖有不少收藏,卻皆是凡品,從未見過能避邪驅惡的聖物。” 說著,他眼神灼灼地望向唐僧,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不知聖僧的袈裟,可否讓老衲開開眼界?”
唐僧本不欲張揚,一來怕顯露寶物引來禍患,二來也覺得出家人不應貪圖虛榮。可架不住金池長老再三懇求,言語間滿是恭敬與期盼,又念及出家人應以和為貴,不便過多推辭,便轉頭對守在門外的悟空道:“悟空,取袈裟來讓長老一觀。”
悟空心中一動,隱霧山村民的背叛猶在眼前,對凡人的貪念多了幾分警惕。他沉吟片刻,覺得這禪院是觀音菩薩名下的道場,想必住持也不會太過出格,便應聲答道:“師父稍候。” 說罷,從包袱中取出錦斕袈裟,邁步走入禪房。
袈裟一展開,頓時霞光萬丈,瑞氣千條,七彩流光在禪房內流轉,將整個房間映照得金碧輝煌,連空氣中的檀香都彷彿多了幾分聖潔之氣。金池長老看得目瞪口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袈裟,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雙手微微顫抖,下意識地便要伸手觸控。
“長老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悟空抬手輕輕一攔,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嚴,“此乃觀音菩薩所賜袈裟,能避水火、驅妖邪,非凡俗之物,沾染了凡塵俗氣便不好了。”
金池長老被悟空攔下,心中雖有不滿,卻也不敢造次,只得收回手,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與貪婪,假意讚歎道:“好袈裟!真是舉世無雙的寶貝!霞光流轉,瑞氣纏身,果然是菩薩所賜的聖物!老衲活了二百七十歲,從未見過這般珍品!”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又道:“聖僧,老衲有個不情之請。此等聖物,當在佛前供奉,方能彰顯其神聖。不知可否將袈裟借老衲一晚,在大雄寶殿的佛前供奉一夜,讓全院僧眾也沾沾聖氣,明日一早,老衲便親自歸還,絕不敢有半分耽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