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聽得暗自咋舌,指尖捻著毫毛,心中只覺這朱紫國王有趣得緊 —— 人前是思念王后、病入膏肓的痴情君主,捧著那枚金鳳釵日夜垂淚,恨不得隨王后而去;人後卻坐擁滿宮美人,三年間納了三四十位妃嬪,左擁右抱,這般矛盾的做派,他自出世以來還是頭一次見到。
帶著這份蹊蹺與好奇,悟空索性在皇宮多留了幾日,化作一隻不起眼的麻雀,日日蹲守在國王寢宮的橫樑上。可幾日觀察下來,國王除了昏睡、清醒時嘶啞地呼喚王后名字,倒也沒甚麼異常舉動。那副病弱模樣,氣息奄奄,面色蠟黃,不似作偽;手中的金鳳釵更是片刻未曾離手,指腹摩挲釵身的力道,帶著幾分真切的眷戀。
就在悟空快要失去耐心,打算轉回獬豸洞繼續盯著霞光真人時,反倒發現了之前後宮女子提及的那位貴妃,行為越發不對勁。
這貴妃是國王近年最寵愛的妃子生得花容月貌,肌膚勝雪,一雙杏眼含情脈脈,平日裡總是笑語盈盈,深得國王歡心。可悟空發現,每到半夜三更,萬籟俱寂之時,她總會藉著 “賞月” 的由頭,屏退所有宮人,獨自前往御花園深處的沉香亭。
那涼亭隱在茂密的梧桐樹下,四周並無燈火,唯有清冷的月光灑落,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她就那樣孤零零地坐在石凳上,雙手交握,眉頭緊鎖,時而低聲啜泣,時而四處張望,眼神裡滿是惶恐與不安,一坐便是小半個時辰。每次從花園回來,她都面色蒼白如紙,眼神渙散,魂不守舍的,連貼身宮女上前伺候,她都驚得一哆嗦,彷彿經歷了甚麼極其可怕的事情。
“這女子定有古怪。” 悟空心中一動,覺得此事越發有趣,料定她心中藏著秘密。
待到夜深人靜,貴妃躺在寢宮內熟睡,呼吸均勻,眉頭卻依舊微蹙,似在做著噩夢。悟空化作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鑽入寢宮,落在床前。他指尖捏了個 “真言咒”,屈指一彈,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射入貴妃眉心。這咒語能讓人在睡夢中保持神智清明,卻又無法隱瞞真相,只能如實吐露心中隱秘。
“貴妃,你半夜三更去御花園做甚麼?為何神色惶恐?” 悟空沉聲問道,聲音直接傳入貴妃的識海。
睡夢中的貴妃身子一顫,緩緩睜開眼,眼神卻帶著幾分迷茫,嘴唇微動,聲音帶著哭腔,緩緩道出了一段塵封三年的驚天秘聞:
“陛下…… 陛下從前對王后娘娘,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寵愛啊……” 貴妃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追憶,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悵然,“王后娘娘不僅生得端莊秀麗,更具治國之才,聰慧過人。陛下登基之初,朱紫國還只是箇中等小國,吏治混亂,百姓貧苦。是王后娘娘獻計獻策,幫陛下整頓吏治,罷免了一批貪官汙吏;又推行農桑,減免賦稅,鼓勵通商。陛下對她極為信任,竟打破祖制,允許她參與政務。”
“二人同心協力,短短五年時間,朱紫國便煥然一新。街道上車水馬龍,商鋪林立,百姓們豐衣足食,夜不閉戶,路不拾遺,連乞丐都少了許多。那時候,滿朝文武雖有微詞,覺得王后干政有失體統,可看著國家日漸富庶,也只能預設。百姓們更是感念二人恩德,私下裡都稱他們為‘賢君賢后’。”
說到這裡,貴妃的聲音陡然變得怨恨,帶著幾分恐懼:“可這般景象,卻讓朝中那位丞相大人顏面無光,心生妒恨。丞相本就無能,只會尸位素餐,靠著資歷混日子。王后娘娘的才幹,襯得他越發平庸,幾次朝堂議事,他提出的對策都被王后駁斥,轉而採用王后的良策,效果顯著。久而久之,丞相便對王后恨之入骨,整日盯著後宮,就盼著王后娘娘出錯,好趁機扳倒她。”
“後來,王后娘娘偶感風寒,纏綿病榻數日,行事便稍緩了些。丞相趁機在朝中散佈流言,說王后娘娘恃寵而驕,干涉朝政,有失後德,還暗指她培植勢力,意圖不軌。又藉著探望王后的名義,頻頻出入後宮,摸清了陛下的喜好,不知用了甚麼手段,竟把自己的遠房侄女 —— 也就是我,送入了宮中。”
“我本是鄉野女子,不願捲入宮廷紛爭,可丞相以我家人性命相要挾,我只能從命。他深知陛下喜好溫柔婉約的女子,早就教好了我如何討好陛下,如何在他面前扮柔弱、裝乖巧。我入宮後,憑著丞相傳授的手段,加上幾分運氣,很快便得了寵。陛下漸漸冷落了王后娘娘,二人之間的隔閡越來越深,時常為了我,或是為了朝堂上的瑣事爭吵。”
“可我心裡清楚,王后娘娘並非善妒之人。她只是氣陛下聽信讒言,疏遠了與她多年的情分;氣宰相從中作梗,攪得朝堂與後宮不得安寧;更氣國家政務因為宰相的私心,漸漸偏離了正軌。她幾次想找陛下解釋,卻都被丞相暗中阻攔,反倒讓陛下覺得她是在無理取鬧。”
貴妃的聲音哽咽起來,淚水從眼角滑落,浸溼了枕巾:“丞相見挑撥離間已然成功,便想趁機除掉王后娘娘,永絕後患。他買通了王后身邊的貼身宮女,在她日常飲用的湯藥中下了一種慢性毒藥。那毒藥極為陰毒,無色無味,只會慢慢侵蝕五臟六腑,讓人日漸虛弱,最終看似病逝,實則痛苦不堪。”
“王后娘娘起初並未察覺,只覺得身子越來越沉,精神越來越差。陛下以為她是心懷怨恨,抑鬱成疾,越發對她冷淡。眼看王后娘娘就要不行了,氣息奄奄,宮中太醫都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麒麟山的那位妖王大人突然出現,一陣妖風捲走了王后娘娘。”
“後來我才從丞相宰相的隻言片語中猜到,妖王大人是為了救王后娘娘而來。他算出王后有此劫難,便現身將她擄走,帶回獬豸洞,用自身修煉的霞光壓制她體內的毒素。王后娘娘的毒,唯有妖王的霞光能解,這三年來,他一直潛心為王后療傷,助她重凝仙體。”
“可丞相見妖王神通廣大,非但不怕,反倒起了貪念。他不知從哪裡尋來一本上古邪術秘籍,上面記載著一種陰毒的修煉之法,說只要集齊九百九十九對童男童女,取其精血獻祭,便能汲取他們的先天靈氣,獲得無上法力,最終飛昇成仙。”
“這三年來,他每年都以妖王的名義,派人前往王宮索要童男童女與金銀珠寶,實則那些孩童都被他秘密關押起來,等著湊齊數目便舉行獻祭儀式;金銀珠寶則被他用來打點關係,掩蓋罪行。就連之前派去王宮的花面狸貓妖使,也是丞相用重金請妖王手下的小妖假扮的 ”
“我…… 我也是被迫的……” 貴妃哭得泣不成聲,“丞相握著我家人的性命,逼我留在陛下身邊,替他監視陛下的一舉一動,還要我在陛下面前吹枕邊風,讓他對王后徹底死心。我夜夜良心不安,害怕那邪術害人,更害怕事情敗露,丞相會殺了我和我的家人…… 半夜去御花園,也是因為心中恐懼,想找個地方透氣,卻又怕被人發現……”
悟空聽完,頓時目瞪口呆,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萬萬沒想到,這看似簡單的 “妖擄王后” 背後,竟藏著如此複雜的宮廷陰謀與人性醜惡。那看似忠君愛國、鬚髮皆白的丞相,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貪婪、狠毒、偽善;而那被他當成妖邪的霞光真人,竟並非作惡,反而救了王后一命,默默為她療傷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