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貓精趴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聲音帶著哭腔,結結巴巴道:“小的…… 小的實在不知大王真身!只知他神通廣大,能吞吐七彩霞光,洞中時常有仙樂飄出,氣派得緊。大王平素深居洞府,從不輕易露面,一應事務都是我等小妖操辦。三年前中秋之夜,大王忽然說要娶一位人間王后為妃,補足自身功法缺憾,這才…… 這才命小的們擄走了金聖宮娘娘……”
“妃?” 朱紫國王猛地嘶吼一聲,聲音嘶啞破碎,眼中血淚幾乎要湧出,“朕的王后…… 朕與她夫妻情深,你這妖賊竟敢如此褻瀆!” 他氣得渾身發抖,本就孱弱的身軀搖搖欲墜,侍從連忙上前扶住。
悟空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俯身對狸貓精道:“你回去告訴你家大王,就說朱紫國王感念大王神威,願將祭禮加倍奉上。但他一片誠心,要親自帶著童男童女與明珠,面見大王,親手呈遞,以表臣服之意。”
狸貓精哪敢不從,連連磕頭:“是是是!小的這就回去稟報大王!”
悟空吹口仙氣,將他變回一隻灰撲撲的蒼蠅:“去吧,若敢耍花樣,俺老孫一棒讓你魂飛魄散!”
那蒼蠅嗡嗡作響,歪歪斜斜地飛出大殿,徑直往西而去。
唐僧見狀,雙手合十,面露憂色:“悟空,你這般縱妖歸山,豈非打草驚蛇?萬一那妖王生了防備,後續救人可就難了。”
悟空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師父放心!俺老孫早在那妖使身上留了三根毫毛,既能追蹤他的蹤跡,又能探知動靜。此刻俺便去麒麟山探個究竟,摸清那妖怪的底細。八戒、沙師弟,你們在此護好師父與國王,切勿大意!” 言罷,腳下一朵筋斗雲升起,瞬間消失在天際。
卻說那蒼蠅一路西行,不多時便飛到麒麟山。但見此山形如臥麒麟,昂首向西,雲霞繚繞,仙氣氤氳,乍看竟如仙家福地,可細看之下,雲霞深處隱隱透著妖異紅光,山坳間暗藏殺機。洞口正開在麒麟口部,上方刻著 “獬豸洞” 三個古篆,筆力蒼勁,卻泛著淡淡的妖氣。洞前有片開闊空地,立著九根黝黑石柱,按九宮八卦排列,柱上纏繞著五彩絲帶,似是陣法樞紐。
悟空所化的微塵,附著在狸貓精身上,悄無聲息地進入洞中。但見洞府內奇絕無比:兩側鐘乳石皆呈七彩之色,流光溢彩;地面上湧出數處溫泉,蒸騰的霞氣與鐘乳石的光芒交織,如夢似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清香,令人心神盪漾。洞府深處,矗立著一座白玉高臺,臺上垂著鮫綃軟帳,帳幔輕搖,隱約可見內裡有人影端坐。
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從帳中傳出,不帶半分妖氣,反倒透著幾分仙韻:“祭禮之事,辦得如何了?”
狸貓精連忙伏地叩拜,恭敬道:“回大王,那朱紫國王已然應允。只是…… 今日宮中來了幾個東土來的和尚,為首的自稱孫悟空,說要親自面見大王,親手呈遞祭禮,還說…… 還說要見識大王的神威。”
帳中沉默片刻,忽傳來一聲輕笑,清越如玉石相擊:“齊天大聖…… 果然還是找來了。”
話音剛落,鮫綃帳緩緩掀開,走出一位俊美絕倫的男子。他身穿五彩霞衣,衣袂飄飄,其上繡著日月星辰,流轉著淡淡光華;額生一枚瑩白玉角,溫潤剔透;目若朗星,眉如遠山,面容俊美得雌雄難辨。若不是周身偶爾閃過的一絲妖異霞光,真如謫仙臨凡,令人不敢直視。
“本座修行千年,等的便是今日。” 妖王緩步走下白玉臺,腳步所過之處,洞壁上的霞光隨之流轉,彷彿整個洞府都在與他呼應,“那金聖宮娘娘身具‘九鸞星命’,與本座所修‘霓裳羽衣道’恰好相合。這三年來,本座以自身霞光溫養其軀,淨化她體內的凡塵濁氣,今日正是功成圓滿之時。”
他行至洞府最深處的一面石壁前,袖袍一揮,射出七道彩光,分別擊中石壁上的七個凹槽。只聽 “轟隆” 一聲巨響,石壁轟然中開,露出一間晶瑩剔透的水晶宮室。宮室中央的雲床上,臥著一位身著宮裝的女子,容貌端莊秀麗,氣質雍容華貴,正是朱紫國王后。她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霞暈,雙目輕閉,似睡非睡,面色平和,並無半分痛苦之色。
妖王凝視著雲床上的王后,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似有眷戀,又有決絕:“若非那猴子攪局,今夜子時,你我便可共參大道,同登仙位了。”
暗處,悟空化作的微塵藏在鐘乳石後,聽得真切,心中暗驚:這妖王所言的 “霓裳羽衣道”,竟似上古仙家正統功法,卻又透著幾分邪異,與尋常妖法截然不同。且觀他行事,擄走王后三年卻不傷其性命,反而以霞光溫養,其所圖絕非簡單的採補或勒索,背後定然另有隱情。
正思量間,妖王忽猛地轉頭,目光精準地望向悟空藏身處,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大聖既已駕臨寒洞,何不現身一敘?這般躲躲藏藏,豈是齊天大聖的作風?”
悟空心中一驚,沒想到這妖王竟有如此敏銳的感知,知已被識破,也不躲藏,身形一晃,現出真身,金箍棒在手,哈哈一笑:“好個狡猾的妖王,鼻子倒挺靈!竟能識破俺老孫的隱身術。”
妖王對著悟空拱手一禮,神色坦然:“在下霞光真人,見過大聖。早聞大聖大鬧天宮的威名,今日得見真容,實乃幸甚。”
悟空挑眉斜睨著他,手中金箍棒微微轉動,語氣帶著幾分威壓:“既知俺老孫的名號,還不快將金聖宮娘娘放了,自縛請罪,隨俺去朱紫國受審?或許俺還能饒你一條性命!”
霞光真人緩緩搖頭,神色平靜:“大聖有所不知。這金聖宮娘娘前世,本是天界司霞女仙,因觸犯天條,被貶謫至人間輪迴。本座與她在天界時便有舊情,此番擄她前來,並非加害,而是助她重凝仙體,洗去凡塵罪孽,再續前緣罷了。”
“胡說八道!” 悟空雙目金芒閃動,火眼金睛直刺霞光真人,“若真是為了助她,何須用強擄掠?又何須年年勒索朱紫國的童男童女與金銀珠寶?你這妖言,休想矇騙俺老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