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城都是馥郁的花香和喜慶的樂聲,街上擠滿了身著盛裝的女子,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真切的笑容,彷彿這不是女王的婚事,而是屬於整個國度的盛大慶典。她們手中拿著鮮花和綵帶,翹首以盼,等著一睹那位東土聖僧的風采。
驛館內的氣氛,卻與宮外的歡騰截然不同,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豬八戒倒是興致勃勃,拿著那身大紅喜服在唐僧身上比來比去,嘴裡嘖嘖稱讚:“師父,您別說,這料子是真不錯!您穿上,肯定俊得很!比那唐王宮裡的太子都體面!”
孫悟空蹲在牆角,臉色黑如鍋底,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連空氣都彷彿要被他凍住。沙僧悶頭把行李捆了又拆,拆了又捆,反覆折騰,以此發洩著心中的煩躁與不安。
唐僧任由豬八戒擺佈,眼神卻落在窗外喧鬧的街景上,又彷彿穿透了那片繁華,望向了渺遠的西方。那裡,有靈山,有真經,有他矢志不渝的執念。他腕間的烏木念珠早已摘下,被小心地收入懷中。
吉時到。
鼓樂喧天,鞭炮齊鳴,儀仗開道,浩浩蕩蕩地朝著驛館而來。
唐僧被簇擁著,穿上了那身與他格格不入的、灼眼的大紅喜服,戴上了沉重的冠冕。那火紅的顏色,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卻也平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俊美。他被扶上了裝飾得花團錦簇的輦車,車簾垂下,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豬八戒跟在車旁,挺胸凸肚,一步三晃,倒像是自家辦喜事一般得意。孫悟空和沙僧則遠遠墜在隊伍後面,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王宮大殿,比上次相見時更加煊赫隆重。
文武百官皆身著吉服,分列兩側,面帶喜色。珠簾高卷,寶座之上,女王一襲正紅宮裝,頭戴九鳳朝陽冠,流蘇遮面,雖看不清面容,但那周身洋溢的喜悅與光彩,幾乎要衝破這莊嚴的殿宇,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禮儀繁瑣而冗長,贊禮官的唱和聲一聲高過一聲。
唐僧如同提線木偶,在女丞相的引導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最後與女王相對而立,行夫妻對拜之禮。他的動作有些僵硬,卻始終保持著表面的平靜。隔著那層薄薄的流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灼熱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追隨著自己。
“禮 —— 成 ——” 贊禮官拉長了聲音,高亢的語調響徹大殿。
“送入洞房 ——” 女丞相笑吟吟地高聲道,語氣裡滿是欣慰。
殿中頓時歡聲雷動,掌聲與歡呼聲震耳欲聾。
唐僧還未回過神來,便被一群笑嘻嘻的宮女嬤嬤圍住,七手八腳地推搡著,離開了喧鬧的大殿,穿過曲曲折折、掛滿紅燈籠的迴廊,朝著後宮深處走去。
孫悟空見狀,立刻就要跟上去,卻被幾名手持長戟的禁衛攔住。她們面容恭敬,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高僧留步。洞房乃陛下與王夫的私密之地,外人不可擅入。還請高僧在偏殿稍候。”
豬八戒也興沖沖地想湊個熱鬧,同樣被攔了下來,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唐僧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新房設在女王寢宮旁的一處精緻偏殿。
殿內紅燭高燒,火光跳躍,將窗紙上的大紅 “囍” 字映得愈發鮮豔。錦帳低垂,繡著纏枝蓮與並蒂蓮的圖樣,處處透著喜慶與曖昧。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合歡花香,燻得人頭暈目眩。
宮女們將唐僧推進門內,便抿著嘴,相視一笑,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隨著 “吱呀” 一聲輕響,厚重的殿門被緩緩關上,還落了鎖。
室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紅燭偶爾爆出燈花的 “噼啪” 聲,一聲,又一聲,敲在人心上。
龍鳳喜床的床沿,端坐著一個窈窕的身影。她一身大紅嫁衣,頭戴鳳冠,大紅蓋頭垂落,遮住了容顏,只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她坐得筆直,背脊挺得筆直,可那雙絞著衣袖的手,卻微微顫抖著,洩露了內心深處難以抑制的緊張與期待。
時間一點點流逝,燭火搖曳,將室內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曖昧的暖紅。
女王等了又等,從最初的滿心歡喜,等到漸漸心焦。她等了許久,卻始終聽不到預想中的腳步聲,聽不到那聲她在心底默唸了千百遍的、溫柔的 “陛下”。
起初的嬌羞與忐忑,漸漸被疑惑取代。
御弟哥哥…… 是太過緊張,不知該如何開口嗎?還是…… 他終究,還是不願?
她忍不住了。
指尖微微顫抖著,悄悄掀起了蓋頭的一角。露出一雙明亮而忐忑的眼眸,怯生生地,向著門口的方向望去。
那裡,空空如也。
只有跳躍的燭火,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一愣,心臟猛地一沉,隨即猛地抬手,將頭上的蓋頭整個掀開,一雙美眸中滿是錯愕與茫然,望向那扇緊閉的殿門。
門,是關著的。
可那個本該站在門口的人,卻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