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殿前廣場中央便架起一口丈許寬的巨大銅鍋,宮人提著油桶,將御用上等香油滿滿倒入 —— 這香油本是供皇室祭祀祈福所用,香氣醇厚綿長,一入銅鍋便香飄十里,勾得臺下豬八戒直咽口水,偷偷咂摸嘴唇,恨不得湊上去喝兩口。柴火堆得如小山般高,點火之後,熊熊烈焰舔舐著鍋底,噼裡啪啦作響。不多時,鍋中香油便咕嘟咕嘟翻滾起來,細密的油花濺起半尺高,青煙嫋嫋直上,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讓周遭圍觀者都下意識後退數步。
有侍衛奉國王之命,用長柄鐵鉗夾了枚銅錢扔進鍋中。銅錢剛一觸油,便 “滋啦” 一聲化作通紅,沉到鍋底後仍滋滋作響,看得眾人頭皮發麻。
“看到沒?純正滾油,半點摻假!” 虎力大仙叉著腰獰笑,目光死死盯住孫悟空,“孫悟空,該你了!若此刻怕了,跪地認輸,本仙還能饒你一次!”
孫悟空嘿嘿一笑,晃悠著走到油鍋邊,裝模作樣地活動著胳膊腿,還對著滾沸的油鍋輕輕吹了口氣,隨即轉頭對三位大仙揚聲道:“哎,三位國師,你們站那麼遠幹嘛?過來點,看得清楚些!免得等會兒說俺老孫玩障眼法作弊,那可就說不清了!”
三位大仙不疑有他,只當這猴子是故作鎮定,當即往前湊了幾步,死死盯著銅鍋,誓要揭穿他的 “把戲”。就在他們注意力全被孫悟空吸引的瞬間,孫悟空藏在身後的手悄然屈指一彈,三粒細如塵埃、由萬年冰蠶絲煉化而成的 “寒魄珠”,精準無誤地射入了虎力、鹿力、羊力三人的道袍內襯,貼在肌膚之上。這寒魄珠奇寒無比,能悄然吸收周遭熱量,且需得法力催動方能爆發,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
“看好了!” 孫悟空大叫一聲,身形一晃,一個誇張又漂亮的魚躍,“噗通” 一聲便跳進了翻滾的油鍋中!
“啊!” 臺下一眾膽小的文官、宮女嚇得當場閉上了眼,不忍看那血肉模糊的慘狀。
然而,預想中的慘叫與皮肉焦糊的味道並未傳來。眾人睜眼一看,瞬間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了一地 —— 只見孫悟空在油鍋裡不僅毫髮無損,反倒像泡在溫泉裡一般,舒舒服服地躺了下來,還伸手掬起一捧熱油,往臉上潑了潑,搓了搓臉頰,嘴裡竟哼起了不成調的小調:“洗呀洗呀洗澡澡,香油寶寶少不了,搓搓臉啊搓搓背,妖魔鬼怪全嚇跑……”
那銅鍋中的香油依舊翻滾冒泡,青煙嫋嫋,可孫悟空卻活得自在愜意,甚至還在鍋裡翻了個身,露出結實的後背(實則他早已運起避火訣,再加上金剛不壞之軀,這滾燙油溫對他而言與溫水無異),對著目瞪口呆的三位大仙喊道:“哎,三位,這油溫正好,舒筋活血,舒服得很!你們也下來泡泡?別客氣啊,人多熱鬧!”
虎力大仙又驚又疑,心頭暗道:這猴子難道真有金剛不壞之體?不可能!定是用了甚麼邪門的障眼法!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休要得意!待本仙親自下場,破你這妖法!” 說著,他凝神運起玄功,周身泛起淡淡金光,便要往油鍋裡跳,既想證明自己不懼熱油,又想揭穿孫悟空的把戲。
可就在他運氣凝神、準備起跳的瞬間,道袍內襯的那枚寒魄珠被他的法力一激,驟然爆發!一股蝕骨的奇寒從他腰間猛地炸開,瞬間順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阿 —— 嚏!!!” 虎力大仙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脫口而出,鼻涕眼淚齊飛,渾身如篩糠般劇烈顫抖,哪裡還有半點力氣起跳?只覺得彷彿瞬間墜入了萬載冰窟,上下牙齒嘚嘚嘚打起架來,連道冠都歪到了一邊。
旁邊的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被虎力這突如其來的 “惡寒” 弄得一愣,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體內的寒魄珠也被虎力的法力波動牽引,相繼爆發!
“好…… 好冷!” 鹿力大仙猛地抱住胳膊,三縷油光水滑的長鬚上竟瞬間凝起了一層白霜,說話都帶著顫音。
“陰、陰風入體?!” 羊力大仙臉色發青,嘴唇哆嗦得不成樣子,渾身寒氣直冒,差點凍僵在原地。
三位大仙擠作一團,瑟瑟發抖,在滾燙的油鍋邊上演了一出 “六月飛霜” 的奇景 —— 一邊是烈焰熊熊、熱油翻滾的銅鍋,一邊是凍得抱團取暖、鼻涕橫流的三位國師,與油鍋裡愜意哼歌的孫悟空形成了極具諷刺的鮮明對比,看得人哭笑不得。
臺下的豬八戒早已笑得直捶地面,眼淚都快出來了,扯著沙悟淨的袖子喊道:“哎喲我的娘誒!這三個老道是來搞笑的吧?比油鍋洗澡,自己倒先凍成鵪鶉了!哈哈哈,笑得俺老豬肚子疼!”
沙悟淨素來沉穩,此刻也忍不住別過臉去,肩膀微微聳動,顯然也沒忍住笑意。
國王和滿朝文武看得目瞪口呆,想笑又不敢笑,一個個憋得滿臉通紅,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孫悟空慢悠悠從油鍋裡爬出來,抖了抖身上的香油,走到凍得直打擺子的三位大仙面前,彎下腰,一臉 “關切” 地問道:“呀!三位國師這是怎麼了?莫不是平日裡虧心事做多了,損了陰德,以致體虛畏寒?這大熱天的,怎麼還打起擺子了?要不要…… 俺老孫把這油鍋借你們暖和暖和?”
“你…… 你……” 虎力大仙伸出凍得發紫的手指,指著孫悟空,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我…… 我們…… 認…… 認……” 鹿力大仙牙齒打顫,想說 “認輸”,可那 “輸” 字剛到嘴邊,便在刺骨的寒氣裡碎成了冰碴子。
羊力大仙性子最是陰狠,硬撐著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妖…… 妖僧…… 你…… 你作法害人!”
孫悟空直起身,掏了掏耳朵,轉頭對著國王一攤手,一臉無辜道:“陛下,您看,這第三場比試,好像也不用比了。三位國師似乎突發惡疾,畏寒難耐,這油鍋洗澡怕是洗不成了。那這勝負……”
國王看著三位平日裡仙風道骨、號稱神通廣大,此刻卻醜態百出的國師,又看看氣定神閒、渾身無傷的孫悟空,以及一旁依舊一臉 “我佛慈悲” 的唐僧,心中那點對國師的敬畏濾鏡,咔嚓一聲碎得徹底。他疲憊地揮了揮手,語氣裡滿是失望:“罷了罷了…… 想來是國師身體不適。這一場,算…… 算聖僧一方勝。三局兩勝,依此前約定,朕即刻命人恭送聖僧師徒出城,並…… 恢復城中三座寺廟的香火。”
“陛下聖明!” 孫悟空當即高聲叫好,隨即又湊到三位凍僵的大仙面前,壓低聲音,笑眯眯地說:“三位,多謝承讓啊!下次再比試,記得多穿點衣裳,年紀大了,要注意保暖。還有啊,那求雨要童男童女祭祀的把戲,該收手了哦 —— 不然,下次可就不是凍一凍這麼簡單了!” 說著,他手指在喉嚨處輕輕比劃了一下,做了個 “咔嚓” 的口型。
三位大仙又氣又怕又冷,渾身抖得更厲害了,連狠話都再說不出來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