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烏雞國地界,行了七八日,眼前又是連綿不盡的山嶺。這山與平頂山、碗子山不同,少了些奇崛險怪,卻更顯蒼莽幽深。古木參天,藤蘿密佈,濃得化不開的綠意將天光都濾得黯淡了幾分。山路蜿蜒,時有時無,蹄下腐葉積了尺厚,踏上去悄無聲息,只偶爾驚起林深處幾聲怪鳥的啼叫,更添寂寥。
玄奘騎在馬上,手中佛珠捻得緩慢。豬八戒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前面開路,九齒釘耙不時撥開垂落的藤蔓,嘴裡嘟嘟囔囔:“這甚麼鬼地方,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鳥不拉屎,獸不見影,靜得嚇人……猴哥,你倒是看看,這山裡有沒有甚麼成精的果子,給老豬解解饞?”
孫悟空走在隊伍側翼,火眼金睛不住掃視著周遭。這山林的確靜得反常,並非沒有生靈,而是所有鳥獸蟲蟻都似在某種無形的威壓下噤了聲,只敢在最幽暗的角落窸窣活動。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淡的、混雜著草木腐爛與某種甜膩腥氣的味道,讓他心頭隱隱有些煩躁。
“吃吃吃,就知道吃!” 孫悟空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這地方氣機不對,都給俺打起精神來!”
沙悟淨殿後,降妖杖上繫著的青蓮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散發出柔和微光,照亮身後一小片區域,也驅散了些許林中陰溼寒意。
正行間,一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卻又異常清晰的呼救聲,順著林間縫隙,飄飄忽忽地傳了過來:
“救命啊……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聲音稚嫩,帶著哭腔,彷彿是個迷路或遇險的孩童,在無助地哭泣哀求。在這死寂的山林裡,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可憐。
玄奘耳朵一動,慈悲心立刻被勾起,勒住馬韁:“悟空,你聽,可是有孩童呼救?”
孫悟空其實早聽到了。那聲音初起時,他便已凝神細辨。聲音傳來的方向,在他們正前方偏左一些。他心中第一個念頭便是:荒山野嶺,哪來落單孩童?必是妖邪作祟!
他正欲開口讓師父莫要理會,卻見玄奘臉上已浮現出不忍之色。想起之前幾次因自己斷然否定而引來的誤會與風波,孫悟空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眼珠一轉,佯裝側耳傾聽片刻,然後皺眉搖頭:“師父,您聽錯了吧?這深山老林的,除了風聲就是蟲鳴,哪有甚麼呼救聲?怕是林濤過耳,或是……八戒肚子叫得太響?”
“呸!你才肚子叫!” 豬八戒抗議,但也豎起耳朵,“咦?好像……是有點聲音?又好像沒有……這地方邪門,耳朵都不好使了。”
玄奘將信將疑:“是嗎?為師明明聽得真切……” 那呼救聲此刻卻恰巧停了,只剩林風嗚咽。
隊伍繼續前行。然而,不過百步,那呼救聲又響了起來,這次似乎更近了些,哭腔更濃:“嗚嗚……好痛……有沒有人啊……救救我……”
這一次,連豬八戒和沙悟淨都聽得清清楚楚。豬八戒縮了縮脖子:“嘿!還真有!猴哥,你這耳朵不行啊!”
孫悟空心中警鈴大作。這聲音如影隨形,他們變換了幾次方向,那聲音總是出現在他們前方不遠不近處,彷彿一個無形的誘餌,始終吊著他們。
“師父,此地古怪,這聲音來得蹊蹺,恐非善類。我們還是繞路而行,莫要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