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屹川聽到楊素喊出自己的名字,也愣了一下。
他仔細打量了她片刻,才有些不確定地開口道:
“……楊素?”
“對呀,對呀,就是我!”楊素立刻點頭,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她忽然想到甚麼,又轉頭看向陳陽:
“楚宴,你叫他師兄,那你之前提到的師尊……等一下,你師尊莫非是風大宗師?”
楊素過去聽說過這位師尊,但具體是誰,她從沒問過。
陳陽默默點了點頭。
楊素當即咋舌,有些吃驚:
“我還以為你只是個主爐的徒弟,沒想到居然是大宗師門下。”
她也知道風輕雪的名號,丹道大宗師。
雖說她平時嘴上總說,楊家連百草真君都不放在眼裡,但那不過是說說而已,煉丹終究是仙家技藝。
陳陽看著眼前這一幕,滿心疑惑。
他瞧瞧一臉欣喜的楊素,又看看神色複雜的楊屹川,開口問道:
“師兄,你們認識?”
“自然是認識的。”楊素笑著轉過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屹川也是我們南天楊家的人,怎麼會不認識?”
陳陽頓時愣在原地。
他心裡咯噔一下,這才反應過來。
自己這位師兄出身南天楊家,後來因故脫離家族,來了東土天地宗修行,拜入風輕雪門下。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楊素和楊屹川不僅相識,關係似乎……還不一般!
“哦,原來屹川是你師兄啊。”楊素眼珠一轉,看向陳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那這麼說起來,咱們也算是一家人了,是不是?”
她這話裡的暗示再明顯不過。
陳陽耳根有些發燙,索性裝作沒聽懂,推開院門,趕緊招呼楊屹川:
“師兄,快坐,我給你倒杯茶。”
他說著轉身去拿茶壺,心裡卻依舊滿是疑惑。
楊屹川朝楊素點了點頭,在石凳上坐下。
三人都沒說話,院子裡的氣氛有些微妙。
陳陽愣了愣,主動問楊素:“楊素道友,不知你和我師兄是甚麼關係?”
說完,他看了看兩人。
陳陽注意到楊屹川似乎瘦了許多,本來想問別的,還是先順口問了這個問題。
楊屹川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最終還是楊素先開了口。
她看著楊屹川,輕笑道:
“雖然楚宴你這位師兄,早就脫離了楊家,不怎麼和我們往來了,但按照輩分來說,我可是屹川的……七祖奶!”
這話一出口,陳陽手裡的茶壺哐噹一聲撞在茶盞上。
他猛地轉過頭,不敢置信地盯著楊素,半天沒回過神來。
祖奶?
他怎麼也沒想到,楊素竟然是楊屹川的祖輩!
“你看著我幹甚麼?我又沒亂說。”楊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哼了兩聲,“不信你自己問他。”
陳陽立刻轉頭看向楊屹川,眼裡滿是求證。
楊屹川看著他震驚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算是預設了。
“原來你這麼老?”陳陽脫口而出,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
“你胡說甚麼呢!哪裡老了?”楊素頓時炸了毛,瞪著他。
“這是輩分!不是我老!是他楊屹川出身旁系,輩分低而已!”
她見陳陽依舊一臉震驚,只好耐著性子解釋:
“我們南天楊家,主家一脈就像大樹的主幹,開枝散葉慢,輩分自然高。”
“旁系子弟散得快,一代代傳下來,輩分就越拉越大。”
“整個楊家,像他這樣旁系出身,喊我祖奶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有甚麼稀奇的?”
陳陽一時有些失神,盯著楊素看了好半晌,才嘀嘀咕咕地問:“那楊素道友,你今年到底多少歲了?”
楊素愣了一下,低頭掰著手指盤算起來:
“我想想啊……我們南天的煉氣,我走的古路十三層,前十層倒快,後三層磨了不少時間,練氣期修了一個甲子,築基,金丹也差不多,到結丹圓滿,前前後後……”
她抬眼看向陳陽,笑著說:“從我出生到現在,滿打滿算,二百三十六歲。”
陳陽又怔住了。
他對年歲終究還帶著凡人的敏感。
眼前這女子穿著宮裝像美婦,脫精光了又像嬌俏少女,結果已經兩百多歲了。
不過轉念一想,他便釋然了。
對於修士而言,本就不能用凡俗的年歲來衡量長幼。
百年光陰,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他自己修行至今也近百年,其中大半時光都在閉關吐納中度過,真正入世的日子少得可憐。
“好了,這些陳年舊事,就不用再提了。”楊屹川笑著打了個圓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輕輕嘆了口氣。
他抬眼看向楊素,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開了口,輕聲喊了一句:
“楊素……祖奶。”
這一聲稱呼讓楊素頓時愣住,眼睛唰地亮了起來,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欣喜。
“你終於肯叫我了?”她看著楊屹川,語氣裡帶著幾分激動。
這一聲稱呼代表著楊屹川,或許放下了對楊家的那些芥蒂,不再像過去那樣避之不及。
“難道你對過去那些事,都不往心裡去了?”楊素小心翼翼地問。
楊屹川笑著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
“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若是放在幾十年前,我心裡或許還有怨氣,還有不甘,可現在,都算了。”
楊素看著他釋然的樣子,臉上露出真心的笑容,眉眼也跟著溫和下來,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驕橫與氣惱。
楊屹川輕嘆一聲:“真是沒想到,楊素祖奶,你竟然在我楚師弟這院落裡。”
“還有楊玉蘭和楊尋,他們也都在這裡,都好好的。”陳陽跟著補充了一句。
“如此,便再好不過了。”楊屹川聞言,露出欣慰的笑容,點了點頭。
“你們幾個留在楚師弟這裡,我也能放心了,若換了別處那些心術不正的煉丹師,怕是早對祖奶動過邪念了,拿去煉血髓丹了。”
提到血髓丹,陳陽的神色也凝重了幾分:
“楊師兄,我正想跟你說這血髓丹的事,這丹藥太過陰毒,竟然用真龍血脈煉製,強行提升修士修為,後患無窮。”
“何止是陰毒。”楊素接過話頭,臉上的笑意散去,美眸含怒。
“這菩提教簡直是膽大包天,竟然敢用我們楊家龍血,來煉製這破丹藥,若是在南天,早就被挫骨揚灰了。”
楊屹川聽到這話,愣了一下,神色也複雜了幾分。
陳陽看著他的神色,心裡微微一動,試探著開口問道:
“那師兄,你對這血髓丹,是怎麼看的?”
“我怎麼看?”楊屹川回過神,看著陳陽,語氣堅定。
“這丹藥傷天和,害性命,陰毒無比,我自然是絕不會煉製的,楚師弟放心,我自有分寸。”
陳陽鬆了口氣,笑著點了點頭。
“說到底,還是我這楚師弟心善,不僅護著祖奶你們,還能在這一葉島上守著本心,不被這血髓丹誘惑。”楊屹川看著陳陽,眼裡滿是讚許,又轉頭看向楊素,笑著說。
這話一出,楊素的神色變得古怪起來。
她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陳陽,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目光裡滿是玩味。
陳陽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嘴角抽了抽,恨不得伸手捂住她的嘴,生怕她說出甚麼不該說的話來。
“對呀,咱們楚大師的性子,可溫和了。”楊素笑著接話,眼角的餘光一直往陳陽身上瞟。
陳陽臉有些發燙,當即側過頭去,假裝整理桌上的茶盞。
院子裡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些。
陳陽抬眼看向楊屹川,仔細打量起他的模樣,開口問道:
“對了楊師兄,我瞧著你,怎麼比之前清瘦了不少?這些日子可是遇到了甚麼事?”
“也沒甚麼大事。”楊屹川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
“這些日子一直在菩提教講課,傳授些基礎的丹道知識,偶爾也幫著改良些丹方,費了些心神罷了。”
陳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楊屹川身上,忽然瞳孔微微一縮。
楊屹川身上正散發著一股凝實厚重的金丹氣息。
陳陽先是一愣,隨即面露喜色:“師兄……你結丹了?”
楊屹川笑著點了點頭,坦然承認:
“不錯,這幾個月得了些機緣,又參透了菩提教的幾篇功法,僥倖突破了瓶頸,順利結丹了。”
這話一出,楊素立刻愣住了,怔怔地看著楊屹川,臉色驟然變了。
她猛地往前湊了半步,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警惕:
“等一下!你結丹,該不會是服用了那血髓丹吧?”
院子裡的氣氛頓時凝固了。
陳陽的心也跟著咯噔一下,提了起來。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這位師兄也像孔韓和島上其他丹師一樣,被血髓丹帶來的快速修為提升誘惑,墮入歧途。
楊屹川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搖了搖頭:
“我沒有服用那丹藥,那丹藥以活人血髓煉製,罔顧人倫,我便是修為終生止步築基,也絕不會碰這種陰毒之物。”
陳陽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長長鬆了口氣。
幸好……
師兄還是那個堅守本心的人,沒有被這一葉島上的汙濁迷了眼。
幾人又閒談了幾句,陳陽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眼睛一亮,對著楊屹川道:
“師兄,我有個東西,想給你看一眼。”
“哦?甚麼東西?”楊屹川愣了一下,有些好奇。
陳陽沒有說話,只是指尖微動,神識緩緩散開,朝著後院的藥圃引去。
不過片刻,一隻通體鎏金的蜜蜂,扇動著翅膀,從後院飛了過來,穩穩落在陳陽的指尖。
“這蜜蜂,是我前幾日在海邊撿到的。”陳陽看著指尖的蜜蜂,對楊屹川道。
“我在這一葉島上待了這麼久,從來沒見過這種金色的蜜蜂。”
楊素聞言,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楊屹川則仔細打量著那隻蜜蜂,眉頭微皺,低聲自語道:
“從海邊撿來的?莫非……是有人從外界送進來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陳陽立刻接話,眼裡滿是期待。
“我一直猜,會不會是師尊煉製的傳訊手段,想辦法送進來聯絡我們。”
可楊屹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應該不是師尊送來的。”
“為甚麼?”陳陽微微一怔,連忙追問。
“早年師尊在宗門裡種花時,被野蜂蜇過一回,半張臉都腫了,自那以後,她便最不喜蜜蜂這類活物,平日見了都要繞道走,更別說專門煉製來傳訊了。”楊屹川苦笑著解釋道。
陳陽聞言一怔。
這事他跟在風輕雪身邊這些年,倒從未聽說過。
也是,楊師兄侍奉師尊的時間遠比他長,知道的自然也多些。
他低頭看向指尖的金蜂,眼裡的光微微黯了黯,低聲自語:“若不是師尊……那會是外界其他修士傳來的訊息麼?”
話音未落,一旁的楊屹川卻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如驚雷般落進兩人耳中:
“離開?為何一定要離開這裡?”
陳陽渾身一震,倏地抬頭望向楊屹川,整個人僵在原地:
“師兄……你方才說甚麼?”
楊素也怔住了,手中的茶杯輕輕一晃。
她望著石凳上神色平靜的楊屹川,難以置信。
楊屹川迎著兩人錯愕震驚的目光,神色依舊平靜如常,緩聲開口:
“我不是認同菩提教的惡行,只是這教派,並非全無可取之處。”
“可取之處?”陳陽皺緊了眉頭,反問道。
“這裡圈禁修士,煉活人血丹,視人命如螻蟻,這般陰毒邪門的地方,能有甚麼可取的?”
“這些傷天害理的作為,自然是錯。” 楊屹川頷首,和此前痛斥血髓丹的態度,分毫未差。
隨即,他又話鋒一轉:
“但它這套獨傳的丹道體系,並非全是糟粕,裡頭藏了不少前人嘔心瀝血摸索出的獨到門道。”
“只是後來者走歪了路,把一身本事全用在了邪途上。”
“若是能徹底剔除血髓丹裡,這傷天和的陰毒根子,以正經靈材替代活人血髓,把這套丹法徹底掰回正路……”
“未必不能煉出普惠天下修士的好丹。”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眼中閃著異樣的光,言語間全是對菩提教的認可,甚至已開始規劃改良的方向。
彷彿早已將自己,當作菩提教的一員。
陳陽呆坐在石凳上,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他心頭一沉,徹底涼透。
望著眼前侃侃而談的楊屹川,他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楊素也閉上嘴,只是怔怔看著楊屹川,半晌沒能出聲。
院子裡再次陷入死寂,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楊屹川似乎也察覺到了兩人的異樣,停下話頭,笑著站起身來:
“好了,先不說這些,方柏大師和幾位丹師約我今日過去,有些丹道問題想與我探討,我得先走了。”
陳陽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跟著站起,勉強擠出笑容:“我送送師兄。”
“好。”
兩人前一後走出丹師院落,沿山道緩緩行去。
山風拂過,帶著草木的清香,可陳陽的心裡卻亂成了一團麻。
他有太多的話想問……
師兄為甚麼會對菩提教生出這般想法。
是不是已經加入了菩提教?
或許被甚麼東西影響了心智?
可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怕……
怕自己問得太多,會刺激到如今狀態不明的師兄,更怕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那個答案。
他甚至有些後悔。
方才太魯莽了,不該拿出那隻金色蜜蜂,在還沒摸清師兄狀態前,就暴露了想和外界聯絡的心思。
眼前的楊屹川,實在太陌生了。
除了當年與未央比試丹道,閉關數月熬得形銷骨立的那次,他再沒見過師兄消瘦成這般模樣。
想來是近來耗神太多了。
陳陽沉默著,臉色越來越難看,一路都沒有再說話。
兩人默默走了許久,楊屹川像是忽然想起甚麼,隨口問道:
“對了,楚師弟,方才在院裡,好像一直沒見到蘇道友?”
陳陽心裡咯噔一下,立刻警惕起來。
他原本想告訴師兄蘇緋桃有秘術,能和外界聯絡,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止住了。
他扯出一個平淡的笑容,隨口道:
“沒甚麼,緋桃這些日子,一直在外面的山上練劍,很少回院子。”
楊屹川聞言,也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他停下腳步,對著陳陽笑道:“好了,師弟就送到這裡吧,再往前就到菩提教的丹堂了。”
陳陽點了點頭,抱拳一拜:“那師兄慢走。”
楊屹川也回了一禮,隨即轉身,縱身一躍,御空而起,朝著遠處飛去。
陳陽站在山道上,抬頭看著他的背影。
結丹之後,楊屹川的御空姿態,早已沒了之前築基期的跌跌撞撞,變得格外沉穩。
哪怕身形消瘦,飛行之時卻穩如磐石,結丹期的修為展露無遺。
他看著師兄順利結丹,本該高興,可想到楊屹川的態度言論,最終只能重重嘆了口氣,轉身朝著院落的方向走去。
回到院子裡的時候,楊素還坐在石桌旁,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桌上的茶盞。
看到他回來,她立刻抬起了頭。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院子裡一片安靜。
陳陽走到石凳旁坐下,心裡亂糟糟的。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抬頭看向楊素,開口問道:
“楊素,我這位師兄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之前說他出身楊家旁系,早年發生過甚麼?”
楊素輕輕嘆了口氣,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你應該知道,我們南天的修士和你們東土不一樣。”
“東土的凡人大多生來沒有根骨,要靠後天機緣才能踏上修行路。”
“可我們南天,但凡五氏血脈,生來就會吐納,直接踏上修行路。”
陳陽點了點頭,這一點他早有耳聞。
“可凡事都有例外。”楊素搖了搖頭,繼續道。
“大概千年之前,南天就斷斷續續出現過一些人,生來無法吐納,哪怕用盡了天材地寶,也未必能走上修行路。”
“他們和東土的黎民一樣,不過是住在天上的凡人罷了。”
“屹川,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他生來無法吐納,在楊家旁系受盡了屈辱和磨難,熬了幾十年,才終於踏上了修行路。”
“也正因為如此……”
“他才會脫離楊家,去了東土,拜入天地宗。”
陳陽聽完,久久沒有說話,心裡五味雜陳。
他隱約明白了,為甚麼師兄會對菩提教生出不一樣的想法。
時間一晃到了傍晚。
幾人用過晚膳,楊尋累了一天,扒完碗裡的飯,打著哈欠回火灶房睡覺去了。
楊玉蘭看了一眼石桌旁的陳陽和楊素,心下了然,便也識趣地站起身來,笑著說去探查禁制,便背起藥簍,快步走出院子。
院裡。
只剩下陳陽和楊素兩個人。
夜色漸濃。
桌上,只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燈影搖曳,映著兩人的身影,氣氛漸漸變得曖昧起來。
楊素坐在石凳上,只覺得渾身燥熱,心跳也快了起來。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對面的陳陽,咬了咬下唇,小聲說:
“楚宴,時間不早了,咱們……要不先上樓去吧?”
陳陽抬起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漠然。
“你這麼看著我做甚麼?”楊素被他看得心頭髮緊,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楚宴,你別用這種眼神,我很不舒服。”
陳陽沒有說話,依舊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沉沉,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油燈的光影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楊素被他看得越來越慌,心裡的委屈也跟著湧了上來。
她坐了好一會兒,見他依舊一言不發,終於忍不住開口:“楚大師,你莫不是誤會了甚麼?”
“誤會?”陳陽終於開了口,聲音冷淡,聽不出喜怒。
“對啊!”楊素立刻點頭,像是找到了藉口一般,連忙道。
“我們之間,不就是彼此消遣嗎?”
“畢竟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離開這一葉島,不過是拿你來打發時間,消遣一下罷了。”
“你何必擺著一張臉給我看?”
她本想借著這話找回幾分場子,可話一出口,卻看到陳陽的眼神驟然變冷,眼裡翻起了一絲凌厲的兇光。
楊素心裡咯噔一下,只覺得小腹都隱隱發軟,立刻改了口:
“我可沒說,我是在消遣你。”
“更多的……難道不是你消遣了我?”
“就說昨晚,不也是你自己主動來找我的麼?”
她身姿筆挺,下巴微揚,話音裡帶著一股刻意的慵懶,彷彿夜裡的糾纏不過是她在打發時間。
陳陽聽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所以我的意思就是,我們不過是彼此玩樂罷了,你莫不是以為,我們之間還能有甚麼別的不成?”楊素被他看得心裡發慌,只能硬著頭皮又把話重複了一遍。
她不敢看陳陽一眼,怕他突然說出甚麼。
陳陽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站起身,轉身朝屋舍走去。
楊素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整個人都懵了。
“哎,你……”她下意識喊了一聲,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就在這時,陳陽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眉峰微挑,淡淡開口:
“楊素,你來不來?”
短短一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在楊素耳邊。
她立刻反應過來,眼睛唰地一亮,臉上綻開笑意,連忙點頭,嘴裡連聲應著:
“來來來!我來!”
她踩著小碎步跟了上去,像只偷吃到糖的少女,連腳步都帶著幾分雀躍。
陳陽率先走進二樓的臥房,楊素緊隨其後。
剛關上門,她便縱身一躍,直接跳到陳陽背上,雙臂緊緊摟住他的脖子,雙腿纏上他的腰。
“楚宴,揹著我過去唄。”她貼著陳陽的耳朵嬌媚道。
陳陽沒有說話,只是反手托住她的腿彎,拖著她一步步朝床榻走去。
走到床邊,他手臂一鬆,便將背上的人重重摔在柔軟的床褥上。
楊素驚呼一聲,暈暈乎乎地看向陳陽,顯然沒想到今天的陳陽會如此主動。
她正不解,卻看到陳陽站在那裡沒有動作,不由得愣住了。
“楚宴,你……”
“為我寬衣。”陳陽淡淡道,語氣冰冷。
楊素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連忙幫他解開衣衫。
只是解到褻褲的時候,她總覺得不對。
雖然隔著布料,但比起往日,似乎更加雄壯,彷彿布料都要被撐破了一般。
她用力拽了兩下,才拉扯下來,然後感覺那東西彈到了自己臉上,臉頰一紅。
再看過去,楊素心尖都顫了起來。
“楚宴你這野馬,這玩意兒……今日怎的反倒愈發驚人了?”楊素震驚不已。
畢竟每天都見著那東西,突然感覺又大了一圈,還有熱氣蒸騰。
她不明白為甚麼。
陳陽冷哼了一聲:
“問甚麼問,你不抓緊時間嗎?”
楊素愣了一下,這才解開自己的衣衫。
她發現陳陽一直盯著自己看,隱約之間,今天他的目光似乎有一絲絲灼熱。
楊素又期待又害怕。
果不其然,她剛剛解開外衫,陳陽就撲了上來。
“等一等!”楊素驚呼一聲。
陳陽卻自顧自抓住了她的褻褲,準備撕扯。
不過他剛低頭看去,一下子愣住了。
“這……這是?”陳陽皺起眉頭。
他發現楊素的褻褲中間竟然,開了襠。
楊素撇了撇嘴,沒好氣道:
“都怪你,總愛扯我的小衣……這會兒又不在南天,衣裳本就不多,便自己改了改,省得你再扯壞了,也方便你……方便你行事。”
她聲音越說越輕。
今兒天剛矇矇亮,她便把這褻褲改好了,中間開了個大口子,好好的褻褲便成了開襠的。
陳陽眉頭微蹙:“那你白天,就一直穿著這個?”
楊素點了點頭,輕聲道:“旁人哪裡瞧得見,只有脫了衣裳才能看見,不要緊的。”
見陳陽不說話,她忙又道:“楚宴,你要是不喜歡,我往後便不弄了。”
陳陽沒應聲,只吐出一口滾燙的熱氣,便傾身壓了上去。
“啊哈!楚宴,你慢著些……”
楊素一聲驚呼,只覺今日的陳陽比往日更急了幾分。
她被攪得腦中,一片迷糊,只來得及朝床榻邊勾了勾手指,帷帳便緩緩垂落,遮住了一室的旖旎。
翻雲覆雨間,極致的歡愉,似潮水般湧來,一浪接一浪將兩人卷在一起。
一個時辰後。
陳陽一聲悶悶的低哼,黏膩的兩人終於緩緩分開……
楊素癱在榻上,胸脯劇烈起伏著,大口喘著氣。
青絲凌亂地鋪散在枕上,臉頰染著醉人的酡紅,一雙美眸水汽氤氳,仍沉在後勁的餘韻裡,半天沒能回過神來。
“沒用的東西。”陳陽側躺在她身旁,瞧著她這副失神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低低罵了一句。
楊素鼻子裡重重哼了兩聲,扭過頭去不看他,臉上卻滿是不服氣。
她心裡憋屈得很……
“明明我們楊家子弟,最是擅長這些床笫之事,可偏偏每次在楚宴面前,我都輸得一敗塗地,連頭都抬不起來。”
“難道真的是……我不行?”
她心裡生出幾分自我懷疑,可轉念一想又立刻否定了。
“不,才不是我不行,只是這傢伙太壞了,太能折騰了,根本就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她心裡這麼想著,哈著氣平復了好半天,才終於緩過勁來,伸手戳了戳陳陽的胳膊,小聲道:
“楚宴,我還想……你再消遣我一次。”
陳陽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挪動身子,朝她靠了過來。
“消遣?”他挑了挑眉,反問了一句,聲音沙啞。
“對啊對啊!咱們再來!”楊素點了點頭,眼裡閃著期待的光芒,連忙往他懷裡湊了湊。
可就在陳陽準備動作的時候,楊素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胸膛,眨了眨眼,小聲道:
“不過……這次你躺著,讓我來。”
陳陽愣了一下,看著她眼裡的期待,隨即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冷意:
“你想在上面?楊素,你想倒反天罡?”
“我沒有!”楊素反駁道,隨即又放軟了語氣,拉著他的胳膊晃了晃,聲音軟綿綿的。
“你就依我一次嘛,就一次好不好?今天在海里,我可是救了你一條命呢,你就當報答我了,行不行?”
她眨巴著一雙水汽濛濛的眼睛,看著陳陽,臉上滿是懇求。
陳陽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沒說話,只是緩緩躺了回去,平躺在床榻上,閉上了眼睛。
楊素愣了一下,看著他平躺的姿勢,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自己坐上來!”陳陽閉著眼,淡淡開口。
楊素喜出望外,連忙手忙腳亂地,爬到陳陽身上。
可折騰了半天,她卻始終不得要領,生澀得很……
畢竟往日裡從來都是陳陽佔據主動,她只需要被動承受就好,如今自己來,哪裡知道該怎麼做。
她折騰得滿頭大汗,臉頰通紅……卻還是入不得門戶,急得眼眶都有些發紅了。
陳陽感受著她手忙腳亂的動作,最終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睜開眼,伸手扶住她的腰微微挺身,幫了她一把!
“哈啊……”一聲短促的驚呼從楊素嘴裡溢了出來。
她身子猛地一顫,低頭看向身下的陳陽,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小聲說了一句:
“哦,楚宴,謝謝啊!”
這沒來由的道謝,讓陳陽一時愣住,隨即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可楊素壓根沒注意這些,整個人還坐在那兒,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姿勢,半天都沒動彈,像是還沒太適應。
她低頭看著下身,嘴裡唸唸有詞:“我可是南天仙子,真龍楊氏的嫡系子弟……”
“你又說這些做甚麼?”陳陽皺起眉,一臉不解。
這話他聽了不下八百遍了。
平日裡她嘴硬的時候要念叨,如今到了這步田地,居然還要念叨。
楊素卻眨了眨眼,忽然笑著問:“楚宴,你說,咱們現在這樣,算不算……馬入龍?”
陳陽整個人愣住了,直直盯著她。
“甚麼玩意兒?”他沒聽明白。
“你看,明明就是啊。”楊素看他愣神的樣子更得意了,晃了晃身子。
“我是真龍楊家的人,你就是那野馬,咱們倆人湊一塊兒,難道不是馬入龍?”
話音剛落……
陳陽終於回過味來了,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楊素看見這笑,一下呆住了。
這麼多天,她頭一回看見陳陽笑得這麼真心實意。
平日裡的他,要麼冷著一張臉,帶著火氣,要麼就是面無表情。
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眉眼舒展,嘴角帶笑的模樣。
看得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你笑了!”楊素立刻驚喜地叫出聲來。
“你平時不是板著臉,就是折騰我,剛才居然笑了……你也覺得我說得對,是不是?”
“沒有。”陳陽立刻把笑一收,重新板起臉。
楊素根本不不信,盯著他嘴角那一絲壓不住的弧度,心裡甜滋滋的。
她也不拘著了,試探著開始,晃動身子。
從最開始的生澀難受,到後來越來越順溜,找準了門道,動作也跟著大膽起來。
陳陽望著她起起伏伏的模樣,呼吸漸漸粗重,眉頭擰了起來。
他倒是沒想到,楊家的女子在這方面,竟然真有天生的適應力。
短短片刻,她便摸透了訣竅,差點讓陳陽晃出來了。
可就在他沉浸在這極致的觸感中時,耳邊忽然飄來楊素帶笑的聲音,嘴裡還喊著:
“駕!駕駕!”
陳陽整個人一僵,臉刷地沉了下來。
他睜開眼,冷冷看著身上的人。
“你說甚麼?楊素,我看你是真的得意忘形了。”聲音像淬了冰,壓著怒氣。
楊素被他這眼神看得心裡一毛,動作立刻停了,後半截話也跟著嚥了回去。
沉默了片刻,她才特別小聲地又喊了一句:
“籲……”
陳陽沒說話,就那麼冷冷盯著她,眼底寒意越來越重。
楊素看他臉色實在不對,終於不敢亂來了,乖乖閉上嘴,默不作聲地繼續搖動著,再也沒敢蹦出那兩個字。
又過了一刻鐘。
陳陽身子,猛地一顫,楊素也緊跟著繃緊,嘴裡發出一聲綿長的驚呼,整個人軟下來,趴在他胸膛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兩個人竟然,同時到了頂。
楊素趴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腔裡沉穩的心跳,臉上滿是紅暈和得意。
她抬起頭,笑著問他:“楚宴,這回……算不算咱倆平局?”
陳陽閉著眼,還在平復呼吸,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發洩完了,他就那麼躺著。
楊素依舊趴在他胸膛上,居高臨下看著他,臉上帶著歡愉過後的醉意,眼神迷離,臉頰緋紅,連撥出的氣都帶著甜膩的味道。
“楚宴哥哥,你看我一眼唄。”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陳陽的臉頰,小聲撒嬌。
“叫甚麼哥哥?”陳陽皺起眉頭,“你都兩百多歲了。”
楊素沒好氣地說:“兩百多歲怎麼啦,修士又不能按年歲算。”
她頓了頓,又想起甚麼,問道,“那楚宴你,多少歲?”
陳陽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還沒滿一百。”
楊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笑道:
“既然不喜歡……哥哥,那算了,來,叫我祖奶奶,我賞你一聲孫子!誰讓你是屹川師弟呢,這輩分可不能亂。”
陳陽一愣,眼中冒出兇光:“楊素,你很得意是吧?”
他動了起來,近乎一瞬間,便充盈而起,楊素完全沒料到。
“楚宴,你怎……啊,哈啊……哈啊……哈啊……等一下……”楊素叫了起來。
陳陽狠狠動作著,臉上帶著獰笑。
不過這次,他的動作,似乎和從前有些不同。
就在楊素快撐不住的時候,陳陽的身子忽然顫抖起來,前後也就一盞茶的工夫。
陳陽整個人都愣住了,一股說不上來的尷尬湧上來,他索性側過頭去,不去看她。
楊素也感覺到了,他體內的變化,眼睛瞬間亮了。
“哈哈哈,你不行了!”
楊素當即大笑起來,滿臉寫著得意:
“楚宴你說話呀,方才誰輸誰贏?你是不是不行了?”
“不行就去吃丹藥,我不笑話你,哈哈哈!”
“沒事啊,男子都這樣,哪有男子一直行的,這才是正常嘛。”
楊素越說越得意,看著他側過去的臉,心裡忽然冒出一股邪念。
她吮了一下嘴唇,舌尖輕輕一卷,攏了點雪白的唾沫星子,隨即舌根一彈,啪的一聲。
一口唾沫就吐在了陳陽臉上,正落在臉頰上。
楊素笑得花枝亂顫。
陳陽猛地轉過頭,瞳孔驟然收縮。
他緩緩抬手,指尖擦過臉頰,看著那一點白色的唾沫,眼底的溫度驟降。
“嘿嘿!你這東土黎民,這是上仙賞你的龍涎,還不快接著慢慢吃。”楊素坐在陳陽身上,雙手叉腰。
笑聲還沒落下,陳陽便動了。
陳陽猛地翻身,手臂一攬,直接將她整個人翻了個顛倒,死死壓在床榻上,俯身覆了上去。
上下之勢,頃刻逆轉。
楊素一下愣住了,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眼底滿是兇光的陳陽,心裡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安。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舉動,徹底惹毛了這個男人。
下一瞬。
陳陽將指尖那點唾沫,用力抹在她胸前,隨即再度動作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瘋狂……
更猛烈!
“楚宴!等一下!等等!我還沒緩過來呢!”
楊素驚呼著,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床單,連聲求饒。
可陳陽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像是不知疲倦動作沒有絲毫收斂。
“我錯了!楚宴!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的求饒聲漸漸帶上了哭腔,眼淚不受控制地滾下來,只能隨著他起起伏伏,連一絲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她從來沒見過陳陽這麼瘋的樣子。
那動作裡的狠勁,像是要將她撞得碎爛。
就在她意識都開始模糊的時候。
砰的一聲巨響!
身下的床榻終於撐不住這般劇烈的晃動,床腿斷裂,整個床塌陷了下去。
“等一下!楚宴……哈啊……停下!快停下!床都塌了!”楊素驚呼,連忙拍著他的胳膊喊道。
兩人隨著塌陷的床板,齊齊下墜。
可下墜的瞬間,陳陽非但沒停,反而藉著這股力道,動作更猛了。
楊素只感覺一股極致的衝擊,撞在血室上,她眼前一黑,險些直接暈過去。
要不是結丹期的修為撐著,她早就人事不省了。
陳陽也愣了一下,但看著身下淚眼婆娑的楊素,眼底的兇光反而更盛了。
“塌了?”他低頭看著她,聲音沙啞,帶著狠厲,“塌得好。”
他依然不肯放過她,動作半刻都不停。
楊素終於忍不住,嗚嗚地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求饒:
“我錯了!不就是賞了你點龍涎嗎,你這人怎麼這麼不知好歹啊,嗚嗚嗚……”
“吐口水就吐口水,還敢說是龍涎?”陳陽動作不停,冷冷笑道。
“既然你說這是龍涎,那我這便是龍精,你賞我的,我加倍還你,你可得好好接著。”
楊素聽到這話,哭得更兇了。
嘴裡的求饒聲,很快又變成零碎的嗚咽。
這回前後不過半個時辰,楊素卻覺得像過了整整一天一夜那麼漫長。
直到陳陽終於發洩完畢,才停下動作,隨手把渾身脫力的她丟在一旁。
楊素癱在冰涼的地板上,如同被海浪拋上岸的魚,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了,只有胸口還在劇烈起伏,瘋狂喘息。
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
陳陽也躺在邊上,落在滿地床榻的廢墟中,大口吁氣。
房間裡一片狼藉,斷裂的床板,散落的帷幔,滿地的凌亂汙漬……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躺在地上,誰都沒說話。
足足緩了近一炷香的功夫,楊素渙散的眼神才終於慢慢聚了起來。
她側過頭,看向躺在身邊的陳陽,手腳並用地往他身邊挪了挪,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往他懷裡鑽了鑽。
“你做甚麼?”陳陽冷聲道。
楊素聲音沙啞又軟糯,帶著幾分哀求:
“抱一抱嘛,楚宴,求你了,抱一抱我。”
陳陽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臉頰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眼角紅紅的,長髮凌亂地散在肩頭,渾身上下都是歡好過的痕跡。
平日裡那股驕橫跋扈的勁兒,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惹人疼惜的嬌媚。
陳陽心裡莫名地軟了一下,到底還是沒說甚麼。
他伸出手臂,將她輕輕攬進懷裡,手掌落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剛把人抱住,楊素便抬起頭湊上來,柔軟的嘴唇朝著他的唇瓣貼了過去。
陳陽偏過頭,躲開了,眉頭微微皺起:“你又要做甚麼?”
楊素撲了個空,也不氣餒,又湊上來。
陳陽側了側腦袋,再次躲開。
“親一親嘛,就親一下。”楊素看著他,眼裡滿是懇求,拉著他的胳膊輕輕晃了晃,像個撒嬌的孩子。
“楊素,你別得寸進尺。”陳陽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冷硬。
“我就親一下嘛,楚宴,求你了。”楊素往他懷裡又縮了縮,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
“你就當是消遣,不過是親一下而已,你別這麼介意嘛,你讓我親一下,往後我甚麼好事都先想著你,我楊素說話算話。”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心裡空落落的,只想貼上那片唇瓣。
以前只覺得這個東土丹師,長了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可如今這麼近距離看著,才發現他眉眼硬朗,鼻樑高挺,連緊抿的唇線都格外飽滿好看。
“你其實,也沒那麼醜。”她看著陳陽的臉,小聲嘀咕了一句,隨即又抬起頭,滿眼期待地看著他。
“就和我親個嘴,好不好?”
陳陽看著她泛紅的眼角,沉默了半晌,最終沒再躲,也沒說話,就這麼靜靜看著她,算是默許了。
楊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湊上前,輕輕將自己的嘴唇貼在了他的唇上。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貼著,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一個簡單到極致的吻。
她的心跳得飛快,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連呼吸都屏住了。
就這麼貼了好半晌,她才戀戀不捨地退開一點,臉頰紅透了,眼裡滿是歡喜。
可就在這時,陳陽忽然開口了,看著她淡淡問道:“你就這麼親?”
楊素愣了一下,茫然地看著他:
“啊?不然怎麼親?你會?我看那畫冊上,都是這麼畫的啊。”
“畫冊?”陳陽挑了挑眉,看著她一臉懵懂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下一瞬。
他便伸手按住了她的後腦勺,微微俯身,狠狠吻了上去。
楊素整個身子一僵,眼睛倏地睜大,腦子裡一片空白。
彷彿有一股暖流竄過全身,從頭皮一路衝到了腳趾。
這是她從未體會過的感受,不同於身體上的歡愉,是一種從心底裡湧上來,酥麻又滾燙的東西。
她連腳趾都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
直到快要喘不過氣,陳陽才終於鬆開她,看著她眼神迷離,臉頰緋紅的樣子,低笑了一聲:
“以後少看那些破畫冊,畫冊上都是死的,又不會動。”
楊素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大口喘著氣,看著陳陽,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原來……原來親嘴是這樣的啊。”她喃喃自語著,隨即又立刻往他懷裡湊,拽著他的胳膊晃了晃。
“那再親一下,求你了,楚宴……楚宴哥哥,哥哥。”
她一聲接一聲地喊著哥哥,聲音軟糯得讓人心尖發顫。
陳陽看著她這副樣子,沒說話,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些。
“你怎麼這麼會啊?”楊素趴在他胸膛上,聽著他的心跳,小聲嘀咕著。
隨即又像想起了甚麼,抬起頭看著他,皺起了眉:
“你這丹師,肯定不守清規,以前跟別的女子歡好過,也親過很多人,是不是?”
陳陽依舊沒說話,只是垂眼看著她。
“哼,那再親親嘛,你都親過別人了,多親我一下怎麼了?”楊素又湊上來,鼻尖蹭著他的鼻尖,小聲撒嬌。
“我親過其他人,你不介意?”陳陽反問。
楊素愣了一下,抿了抿嘴,緩緩開口:
“嗯,不介意,你現在屬於我就夠了,你的過去,我管不著……”
她說著,眼裡的光黯淡了幾分,嘴角也微微垂下去,小聲重複了一句:
“嗯,現在就夠了。”
可低落不過一瞬,她便又抬起頭,滿眼期待地看著他:
“那再親一親,好不好?”
說著便又湊上來,一聲接一聲地喊著哥哥,柔軟的唇瓣再次貼了上去。
陳陽沒有躲開,任由她笨拙地親著,偶爾回應她一下,任由她像只小貓似的在他懷裡蹭來蹭去,纏著他親個不停。
一吻結束。
楊素趴在他懷裡,忽然咯咯地笑起來,笑得身子直顫,胸口上下抖動。
“你笑甚麼笑?學公雞打鳴呢?”陳陽隨手往她胸口一抓,沒好氣地呵斥。
楊素卻笑得更歡了,抬起頭看著他,眼裡滿是狡黠:
“沒甚麼。”
她搖了搖頭,又憋不住笑,湊到他耳邊小聲說:
“我之前往你臉上吐口水,你氣得差點把床弄塌,怎麼我剛才悄悄往你嘴裡吐了好多口水,你甚麼都不說呀?哈哈。”
陳陽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隨即看著她笑得一臉得意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甚麼也沒說,只是捏了捏她的胸口。
楊素見他不生氣,笑得更開心了,又湊上來再次吻住他的唇,舌尖笨拙地往他嘴裡探,還含糊著說:
“咱們輪著來,你也往我嘴裡吐口水,怎麼樣?”
陳陽沒說話,就由著她鬧。
她就這麼玩鬧了好半天,直到渾身都沒了力氣,整個人軟在他懷裡。
陳陽索性抱著她再次動作起來,一邊吻著她,一邊與她纏綿。
帷帳早已散落在地,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兩人交織的身影上。
滿室的旖旎溫柔,和之前的瘋狂截然不同。
又是半個時辰之後,陳陽才停下動作,卻沒有像之前那樣把她丟到一旁,只是將楊素輕輕摟在懷裡,手掌撫摸著她的身子。
楊素趴在他胸膛上,渾身軟得像一灘爛泥,心身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填得滿滿的。
她抬起頭看著陳陽的側臉,小聲喚了一句:“楚宴。”
“嗯?”陳陽低低應了一聲,垂眼看她。
“楚宴,我歡喜你。”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認真,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陳陽怔在原地,垂眼看著懷裡的人,半天沒說出話來。
楊素看他愣住的樣子,連忙改口,結結巴巴地說:
“我……我不討厭你了,我歡喜你,楚宴,你知不知道,其實很早之前,我對你就有感覺了。”她看著他,臉頰越來越紅。
“甚麼感覺?”陳陽回過神來,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
“我也不知道啊。”楊素咬了咬下唇,小聲說。
“就是之前你拿著棒槌打我的時候,有時候打我腦袋,打得頭都流血了,我只覺得生氣。”
“可有時候你一棍子敲在我腰上,或者屁股上,我就感覺有甚麼東西在身體裡竄來竄去,說不出是甚麼感覺。”
“就是……就是很舒服嘛。”
她說著,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埋在他懷裡不敢看他的眼睛。
過了好半天,她才再次抬起頭,又認真地重複了一遍:
“楚宴,我歡喜你。”
她說完,便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可等了好一會兒,卻只見他沉默。
她眼裡的光微微晃動,忍不住向前貼近,追問道:
“那楚宴,你歡喜我嗎?我要聽實話。”
陳陽看著她眼裡的認真,沉默了半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我恨死你了。”
這句話讓楊素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她輕輕抽了抽鼻子,眼裡泛起一層水汽,不解地看著他:
“恨我?為甚麼呀?”
她以為兩人都已經這般親密了,總能換來他一點回應的。
可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這麼一句冷冰冰的話。
“我現在又沒欺辱你?明明都是你在欺負我,每次都是你把我折騰得死去活來的。”她看著陳陽,委屈得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我到底哪裡不好,讓你這麼看不上?”
陳陽看著她泛紅的眼眶,閉上了雙眼。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多年前的畫面……
那年青木門,觀禮臺上。
楊素一身華貴宮裝站在高臺之上,是南天楊家赫赫有名的金丹修士,高高在上,眼神裡滿是倨傲。
而那時候的他,不過是齊國一個默默無聞的煉氣士,連站在她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半晌之後。
陳陽才幽幽睜開眼,看著楊素,輕聲道:“我不喜歡……你總是高高在上的樣子。”
楊素愣在那兒,怔怔地看著他,久久沒有動作。
陳陽鬆開抱著她的手:“床塌了,我修一下。”
他說著便站起身來。
“等一下,楚宴。”
楊素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在他起身的同時,她赤著身子從他身上滾落下來,雙膝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用膝蓋一點點往前挪,挪到陳陽面前,仰起頭看著他。
陳陽低頭看著她,整個人呆住了。
她就這麼雙膝跪在地板上,赤著雪白的身子,仰著頭,小臉上帶著討好的笑,眼裡滿是近乎卑微的期待。
往日那股高高在上的驕矜,蕩然無存。
“你不喜歡我高高在上的樣子,那我這樣,你歡喜我嗎?”她看著陳陽,小聲問道,聲音裡帶著忐忑。
陳陽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楊素便主動挺起腰肢,輕輕湊上前,在他身下印上了一個溫熱的吻。
“你……你做甚麼?”陳陽回過神來,聲音都有些沙啞。
楊素沒有停下來,雙手主動扶著他的腰,繼續著。
她的動作笨拙,卻認真。
“你這些,都是從哪裡學來的?”陳陽看著她,驚疑地問。
“從畫冊上看的啊。”楊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小聲說,隨即又皺起眉嘀咕了一句,“就是翻閱的人多了,畫得一點都不清楚。”
她說著便又要親上去,可臉上卻有些遲疑,抬頭看著陳陽,謹慎地問道:
“楚宴……你要是不喜歡,那我就不弄了。”
下一瞬,陳陽卻伸出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腦袋。
他聲音沙啞,吐出兩個字:
“繼續。”
楊素的眼睛亮了起來,連忙點頭,繼續著唇舌間的動作。
她能清晰感覺到,陳陽身子的微微顫抖,心裡便越發高興,更加用心起來。
她就這麼保持著這個姿勢,足足過了半個時辰。
窗外的夜色漸漸褪去,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清晨的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照進凌亂的臥房,落在兩人身上。
隨著陳陽身子猛地一顫,這場纏綿,終於到了盡頭。
楊素被嗆得咳出了眼淚,有些狼狽地別過臉去。
她抬手用指尖,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又看了看指尖的痕跡,抬頭看向陳陽,小聲問:
“楚宴,你看我……是不是很髒?”
陳陽看著她,愣了一下,剛要開口,卻見楊素已經抬手用舌尖輕輕刮過指尖,將那點痕跡,盡數捲入口中,臉上沒有半分嫌棄的意思。
她做完這一切,再次抬起頭,抬起小臉,仰望著陳陽,眼裡滿是期待:
“那楚宴,你現在歡喜我了嗎?我現在,不高高在上了。”
晨光落在她臉上,看得人心尖發軟。
陳陽就這麼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了許久……許久!
半晌之後,他才緩緩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頰上,那殘留的痕跡。
他看著她的眼睛,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溫柔:
“歡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