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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東土烽煙起

2026-05-13 作者:紅光滿面

晨光如瀑,漫過風雪殿的門檻,將金輝灑了滿地。

三道長長的影子斜映在光潔的白玉磚上,清晰分明。

陳陽眨了眨眼,一時有些錯愕。

蘇緋桃那句質問落下,尾音裡浸著藏不住的酸,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根細針,輕輕紮了他一下。

他竟不知如何接話。

“緋桃,你……”

才開口,蘇緋桃自己先愣住了。

少女的臉頰倏地漲紅,緋色從頰邊一直蔓延到耳尖。

她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勾住衣襬,指節一點點收緊。

她這才後知後覺……

自己方才那句話,何等失禮,何等逾矩。

風輕雪是楚宴的師尊,是天地宗內德高望重的丹道大宗師,於整個東土都備受敬仰。

她竟當著這位大宗師的面,質問師徒二人獨處的事……

話裡話外,還浸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猜疑。

真是昏了頭。

蘇緋桃自己也弄不清,是昨夜尋他整夜,焦灼亂了心神……

還是心底那些細膩情緒翻湧作祟,才讓她脫口說出這般莫名其妙的話。

她唇瓣微啟,手足無措,想要道歉。

畢竟,有此一層師徒名分在。

將來若她與楚宴結為道侶,風輕雪名義上亦是她的長輩。

念及這重身份,她更覺惶恐。

方才的質問,實在太不妥當。

可就在她欲躬身賠罪的剎那,一道清清淡淡的嗓音先響了起來,溫和似水,不著稜角,輕易化開了她所有窘迫。

“好了,小蘇,你的意思我明白。”

風輕雪自書案後徐徐起身,素白衣袂拂過晨光,掠起一縷淡淡丹香。

她緩步走到兩人跟前,眉目間凝著淺笑,並無半分被冒犯的慍色。

隨即抬手,掌心虛虛落在蘇緋桃肩頭,溫聲安撫,語氣寧和坦然:

“是我考慮不周,心大了些,忘了該避的嫌。”

“往日小楊在此,也常留至深夜,我便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倒累你擔心了一夜。”

說著,她眼波微轉,瞥向身旁的陳陽,又莞爾補充:

“小楊一心撲在丹道上,可我們小楚不同……”

“他不光要撲在丹道上,更該將心思放在你身上。”

“這才是最要緊的!”

語畢,她便緩步踱至陳陽面前,伸手將他狠狠一推。

“小楚也是,杵在門口做甚?晨光都叫你擋住了。”

這一推,恰好將陳陽送至蘇緋桃身畔。

陳陽順勢站定,低頭看向身旁的少女。

晨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連肌膚上細微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如受驚的蝶翼,看得他心口一軟。

風輕雪立在兩人對面,目光柔和地望著他們。

晨曦為她周身鍍上一層淡金光暈,襯得人愈發出塵,也愈發溫煦。

蘇緋桃整個人愣在原地,抬眼看向眼前這位丹道大宗師,只覺得羞愧難當,臉頰熱得發燙,恨不能立即尋個縫隙鑽進去。

她忙向風輕雪深深一禮,將頭埋得低低的,聲音輕細:

“風大宗師,對不住……是我口無遮攔,失了分寸,絕沒有質疑您與楚宴的意思……我給您賠罪。”

語氣裡滿是誠懇與不安。

風輕雪卻笑了,伸手輕握住她的手臂,引著她站直身子。

“賠甚麼罪?”

她笑著搖頭,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一旁僵立的陳陽:

“擔心自家情郎,哪有錯了?”

“要怪,也該怪我這弟子不懂事。”

“在我大殿忙了一整宿,也不知傳個訊兒出去,害得小蘇尋了一夜……”

“該罰。”

說罷,她冷哼一聲,朝陳陽瞥去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幾分寒意。

她又輕咳一聲,似在提醒。

陳陽被她看得心口一跳,立刻轉向蘇緋桃,連連致歉:

“是我的不是,緋桃。害你擔心一夜,是我考慮不周……抱歉。”

蘇緋桃臉頰更紅,急急擺手:

“不怪你……是我太心急,胡亂揣測了。”

先前那點醋意與彆扭,在風輕雪這般溫柔周全的圓場下,早已散得乾淨。

……

風輕雪望著兩人相視的模樣,眼中笑意更深。

她轉身踱回書案後,執起茶盞淺啜一口,再抬眼看向蘇緋桃時,語氣已添上幾分肅然。

“對了,小蘇。你方才說昨夜凌霄宗不太平……究竟出了何事?仔細同我說說。”

她將白玉茶盞輕輕擱在硃紅木案上,發出一聲輕叩。

神色看似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線不易察覺的探究,滴水不漏。

陳陽聞言,心頭微微一緊。

昨夜他整宿都在風雪殿內,對外界變故一概不知。

此刻自然也格外在意楊家的動靜,以及凌霄宗內通竅與年糕的後續。

一提正事,蘇緋桃臉上的紅暈便漸漸褪去,換上凝重神情。

她微微偏首看向風輕雪,眼中略帶疑惑:

“風大宗師……您竟不知麼?南天楊家,全族披麻戴孝了。”

在她看來,風輕雪貴為天地宗丹道大宗師,訊息理應靈通,怎會不知昨夜震動東土的那件大事?

可迎著蘇緋桃探詢的目光,風輕雪眸中卻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隨即浮起驚色:

“楊家披麻戴孝?發生甚麼事了?楊家是南天大族……難道族中有重要人物故去了?”

這番情態落在陳陽眼裡,讓他不禁眨了眨眼……

看向師尊,心中滿是訝異。

昨夜風輕雪那般從容迴護,分明早已知曉楊烈隕落,楊家下東土尋仇。

此刻在蘇緋桃面前,她卻宛若頭一回聽說,面上那抹疑惑與驚愕,被她拿捏得滴水不漏。

陳陽正暗歎師尊好本事……

風輕雪眼尾餘光便悠悠掃過他。

他當即會意,收斂心緒,也順著露出不解之色,望向蘇緋桃:

“是啊緋桃,究竟怎麼回事?披麻戴孝……楊家死了人?”

他稍頓,臉上疑色更重:

“楊家不是南天頂尖大族麼?族中真君數位,怎會突然出此大事?”

蘇緋桃聞言,斂眸頷首,語氣沉了下去:

“不錯。楊家的代天家主楊烈,傳聞前兩日深夜,突然在楊家府邸中……隕落了。”

陳陽心頭微緊。

這話與昨夜連天真君所說,幾乎一致。

他面上仍不顯露,順著追問:

“楊烈真君?那可是元嬰大能,怎會突然隕落?何人所為?”

蘇緋桃吸了口氣,神色裡染上幾分警惕,與些許後怕:

“還能有誰……便是那菩提教聖子,陳陽。”

她聲音壓低了些,接著道:

“傳聞楊烈的築基化身,在修羅道內與陳陽交手,被陳陽以陰毒手段重創,不僅折了楊家的顏面,更讓楊家淪為整個東土的笑柄。”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神色越發凝重:

“本來若只是折了顏面,倒也罷了。”

“可誰知楊烈真君回到南天后,一日衰敗過一日,訪遍南天,皆束手無策,最終就這般……道消身殞。”

“也不知那陳陽究竟施了甚麼邪法。”

“一個築基修士,竟能令元嬰真君喪命……實在可怕。”

蘇緋桃說著,身子不覺朝陳陽挨近了些,似是想起修羅道中,與陳陽交手的情景,至今仍心有餘悸。

陳陽見她眼底驚色,心中滋味有些複雜,卻也只能跟著師尊,一起擺出滿臉震驚。

“竟有此事?築基修士,能害元嬰真君性命?”風輕雪適時開口,語氣裡滿是恰如其分的驚詫。

蘇緋桃重重點頭:

“正是。”

“如今整個南天楊家都已瘋了,一口咬定是陳陽下的黑手。”

“他們出動百餘艘戰船,昨夜已駛入東土,正挨個拜訪各大宗門,搜查盤問。”

“我們凌霄宗……便是他們抵達的第一家。”

這些話入耳,陳陽面上不顯,心中卻已波瀾暗湧。

這些訊息,他昨夜在宗門外已親眼見過。

年糕自爆時撼動山門的威勢,至今仍在眼前。

此刻見蘇緋桃安然無恙,氣息平穩,並無半分傷痕……

他懸了一夜的心,才終於落定。

定了定神,他又試探道:

“昨夜凌霄宗不寧,便是因南天楊家的人到了?”

話音方落,蘇緋桃便又朝他貼近幾分,身子隱隱發軟,彷彿仍被昨夜動靜所懾,幾乎要倚進他懷裡。

陳陽正猶豫是否要扶,眼角餘光便瞥見風輕雪投來的視線。

冷冷瞪了他一眼。

他當即會意,伸手攬住了蘇緋桃的腰。

那腰肢纖細,隔著一層紅衣仍能觸到溫軟細膩,入手如暖玉生香。

蘇緋桃身子輕顫,頰邊浮起緋雲,卻並未推開,反順勢往他懷中靠了靠,抬眼望來時,眸中漾著淡淡依賴。

“緋桃,沒事吧?”陳陽低頭,語氣關切。

蘇緋桃輕輕搖頭,嗓音柔軟:

“我未受傷。”

“昨夜楊家人雖至,鬧起來的卻不是他們……”

“是宗門內有東西,被他們的術法探到了,才生了亂子。”

陳陽心頭微緊,面上仍作不解:

“被探到了?何物?”

……

“嗯。”

蘇緋桃倚在他懷中,低聲解釋:

“南天楊氏有一門真龍望氣術,傳聞可探查天地諸般異氣。”

“昨夜他們的戰船剛抵山門,此法便掃過全宗,在十萬群山中探得異樣。”

“隨後……便動了手。”

陳陽聞言,心下明瞭。

她所說的異樣,自是通竅與年糕無疑。

“昨夜宗內,究竟發生了甚麼?”

陳陽順著她的話問道,指尖輕撫她後背,帶著安撫的意味。

蘇緋桃便徐徐道來……

從真龍望氣術掃過全宗,到山中驟起的驚天爆炸,再到那幾乎掀翻山門的恐怖氣浪,與漫天飛舞的白色米屑……

所說種種,與陳陽昨夜在凌霄宗外所見絲毫不差。

陳陽靜靜聽著,心中已大致理清來龍去脈。

年糕確已自爆,幸而爆處靠近山門,蘇緋桃所在的白露峰位於宗門深處,未受波及。

想到此處,他暗自舒了口氣。

蘇緋桃說到最後,仍有餘悸般吸了口氣,身子又朝他懷裡縮了縮,輕聲道:

“也不知究竟是甚麼東西……昨夜那等威能,竟敢直撼南天楊家的戰船,當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兇物。”

陳陽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頭,心中卻暗想:

“年糕瞧著天真軟糯,骨子裡卻執拗得很,見通竅被欺,自是敢拼命的。”

……

一旁的風輕雪聽著這話,眸中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目光悄然落向陳陽,又淡淡移開。

她怎會猜不出,昨夜凌霄宗那番動靜,多半與自己這徒弟有關。

只是見陳陽一臉故作不知的無辜模樣,風輕雪也未說破,眼中唯餘些許無奈,並無責備之意。

昨夜陳陽那惶惶不安的情狀……

她都看在眼裡,知曉他也是被逼至絕處。

陳陽覺察到師尊目光,朝她露出個苦笑,隨即低頭看向懷中的蘇緋桃,溫聲問:

“昨夜那東西,究竟是何來歷?最後去往何處了?”

蘇緋桃輕輕搖頭:

“我也不知。那般駭人的自爆,想來……已是殞命了吧。”

陳陽心頭微緊,隨即又定下神。

殞命?

絕無可能。

年糕本就是不滅之體,自爆不過是它脫身之法。

當年在搬山宗,它那次爆體之後,待休養圓滿,依舊生龍活虎。

至於通竅……

那廝生命力更是頑韌得驚人,縱被斬作數段亦能復生,何況一場爆炸。

蘇緋桃所言死,不過是以常理推測罷了。

她並不知那二者的底細。

果然,蘇緋桃又輕聲補充:

“當然,我也說不準。若是甚麼奇異生靈,生命力強韌,僥倖活下來……也是有可能的。”

她說著,仍乖順靠在他懷中,模樣溫軟,心有餘悸。

這話,倒與陳陽心中所想相差無幾。

蘇緋桃頓了頓,又道:

“即便未死,怕也被南天楊家擒住了。”

“能被真龍望氣術探出的東西,絕非善類……”

“想來便是前些年,在我宗門內作亂的妖物。”

陳陽故作不解:

“妖物作亂?”

……

“嗯。”

蘇緋桃聲音輕柔:

“我從前與你提過的。”

“前些年,十萬群山中,常有妖獸日夜嘶吼。”

“宗門上下皆以為獸潮將至,可查來查去,卻尋不出緣由,只是嘶吼罷了。”

她輕嘆一聲,續道:

“當時不解,如今想來……許是那東西在暗中操縱群獸。”

陳陽心中明朗。

她所說的妖獸嘶吼,自是通竅所為。

那傢伙在凌霄宗馴養十萬妖獸,平日調教折騰,鬧出動靜實屬平常。

蘇緋桃又道:

“昨夜楊家戰船一到,山中妖獸便發瘋般嘶吼起來,與楊家人衝突。”

“那東西自爆後,群獸更是失魂落魄,哀嚎了半夜。”

“足足數個時辰才漸漸平息。”

她微微仰臉,看向陳陽:

“不過經此一事,宗門隱患算是拔除了,往後那些妖獸,應當不會再無故嘶吼,能安寧些了。”

陳陽聞言,含笑點頭,溫聲附和:

“如此甚好,隱患既除,往後自是太平。”

他說著,又低頭仔細瞧了瞧懷中的蘇緋桃,見她確無傷勢,只是心神微擾,這才徹底安心。

一旁的風輕雪看著兩人相依的模樣,含笑搖頭。

她走至書案邊,自抽屜中取出一隻白玉丹瓶,緩步回到二人身前。

“小蘇,這是我煉製的清心寧神丹。”

“你昨夜受了驚……”

“服下此丹,可定心神,免傷修行根基。”

她笑意溫和,將丹瓶遞來。

蘇緋桃怔了怔,連忙從陳陽懷中直起身,有些無措地看向風輕雪。

抬眼時,正迎上對方清澈寧和的目光。

她還未及推辭,風輕雪已走上前,輕輕握住她纖細瑩白的手腕,將溫潤的玉瓶放入她掌心。

指尖微涼,觸及肌膚,蘇緋桃頰邊又是一熱,暈開淡淡緋色。

她忙躬身行禮:

“多謝風大宗師……勞您費心了。”

心中更是慚愧……

先前自己竟還暗自揣測,實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風輕雪這般溫和寬厚,確不愧丹道大宗師之名,是自己太過狹隘。

見她面泛紅霞,風輕雪笑著輕拍她手背:

“小蘇,與我客氣甚麼。你既是小楚心尖上的人,我照拂你,也是應當的。”

這話一出,蘇緋桃臉頰更紅,悄悄抬眼瞥向身旁的陳陽,眼波流轉間帶著羞赧的溫柔。

陳陽心頭一暖,不由將攬在她腰際的手收了收,將她更貼近些。

“快些服下吧,安神定驚最是有效。”風輕雪溫聲催促,指尖輕點那白玉丹瓶。

蘇緋桃連忙點頭,拔開瓶塞,倒出一枚瑩白丹藥送入口中。

丹丸即化,一股清潤溫和之氣順喉而下,頃刻間撫平了她心底殘存的驚悸。

呼吸漸穩,面上蒼白亦褪去,重又染上淡淡紅暈。

見她神色緩和,陳陽心中一定,隨即又想起昨夜之事,開口問道:

“對了緋桃,昨夜楊家戰船……只去了凌霄宗麼?”

蘇緋桃搖頭:

“怎會只去凌霄宗?楊家為追查陳陽下落,百餘戰船分作數路,東土六大宗門,幾乎都被他們走遍了。”

陳陽神色一震,聲音微緊:

“你的意思是……楊家戰船,昨夜也來了天地宗?”

他指節微攥,強穩住面上神色,不露半分異樣,心中卻已波瀾驟起。

蘇緋桃未覺有異,只輕輕點頭,伸手挽住他胳膊,指尖勾住他手指,軟聲道:

“是呀。”

“楚宴,你昨夜一直在風雪殿,未曾見到麼?”

“我來時,還見幾艘戰船剛從天地宗地界離去呢。”

陳陽徹底怔住了。

昨夜他在風雪殿中。

大殿內陣法完全隔絕了外界聲響,他對外面發生的一切毫無所知。

更不知楊家的人……

竟已來過天地宗!

他側過頭,看向一旁的風輕雪,眼底湧起後怕與感激,聲音裡帶著一絲輕顫,低聲道:

“昨夜我一直忙於為師尊整理玉簡……未曾留意外間動靜。”

蘇緋桃聞言笑了笑,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撓,說道:

“也是。”

“楚宴你沉迷丹道,做起事來忘乎所以,自然不知外界的動靜。”

“昨夜天地宗,可是被那真龍望氣術裡外探了個通透呢。”

這話入耳,陳陽心頭又是一緊,背脊隱隱滲出薄汗。

他這才恍然。

昨夜就在他一牆之隔的殿外,真龍望氣術已一遍遍掃過整個天地宗。

若非被風輕雪帶入風雪殿,若非有這殿內頂級陣法遮掩氣息……

此刻他恐怕早已落入楊家之手,生死難料。

他再度望向風輕雪,眼中感激幾乎盈出。

風輕雪迎上他的目光,只淺淺一笑。

此時,蘇緋桃又慢悠悠開口:

“不過說來也怪,楊家搜查一夜,仍未尋到那陳陽的蹤跡。”

“外界修士謠傳他可能藏身的幾處宗門……”

“竟皆是空的!”

陳陽聞言一怔,心中生出幾分好奇。

這些時日因道盟百億懸賞之故,他極少露面,打探訊息亦格外謹慎,倒未曾聽聞這些傳言。

“謠傳他藏身的宗門?都有哪些?”他順著問道。

話音剛落,一旁的風輕雪便低低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眼尾餘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陳陽。

陳陽身子微僵,臉上掠過一絲尷尬。

蘇緋桃卻未察覺二人間細微的波動,笑著說道:

“還能有哪些?頭一個,便是我們凌霄宗。”

陳陽頓覺詫異,不由問道:

“凌霄宗?為何是凌霄宗?”

他確實不解。

自己從未考慮過拜入凌霄宗,一來對劍道興趣不大,二來……

劍修在他眼中,著實是出了名的清苦。

一柄飛劍,購入需靈石,損毀需修補,日常還需蘊養。

賺取靈石,多半隻能靠懸賞,護送之務,到頭來仍要仰賴天地宗……

實在不算上選。

蘇緋桃卻自顧自解釋道:

“那是因為外界皆傳,這陳陽修的是新天之道,入金丹後便可另立新天。”

“且他背後尚有靠山……”

“雙月皇朝的祭酒陳長生,與南天陳家淵源頗深。”

“而那南天陳家……本就是頂尖的劍道世家。”

“所以眾人都猜,這陳陽本就修行劍道,最可能藏身凌霄宗內。”

她說至此,稍作停頓,又撇了撇嘴道:

“不過昨夜楊家將凌霄宗翻了個底朝天……”

“也未見半分蹤跡!”

“看來這傳言,終究是無稽之談。”

陳陽順著點頭,心中暗自一鬆。

他又追問道:

“那其餘幾處謠傳的宗門呢?還有哪些?”

此事關乎自身安危,他自然要問個清楚。

蘇緋桃掰著手指,慢悠悠道:

“亂七八糟的猜測可多了。”

“有人說他藏在搬山宗……”

“這倒不難理解,外界皆傳他與搬山宗岳家千金,交情匪淺。”

“也有人說,他就躲在九華宗內。”

陳陽聞言一怔:

“九華宗?”

他與九華宗可謂血海深仇,與那陸浩更是不死不休。

他清晰記得,當年在地獄道中所聞……

九華宗內藏有一尊妖仙,而陸浩也非尋常築基,實為真君化身。

前些時日道盟懸賞釋出後,九華宗出了一位清遠真君,所修正是九華宗的水行之法,與陸浩同出一源。

他心中早有猜測……

陸浩,多半便是這位清遠真君。

他就算躲去天涯海角,也絕不可能藏進九華宗。

實是不解,怎會有人作此猜想。

蘇緋桃卻笑道:

“這便是燈下黑呀。”

“人人都知陳陽與九華宗有血仇,可萬一……最危險之處,反是最安全之處呢?”

“不過如今看來,他也不在九華宗。”

“楊家昨夜,亦將九華宗搜遍了。”

她又隨口說了幾處零散宗門,皆是東土有些名望的勢力,卻無一例外,皆未尋得陳陽蹤跡。

……

“這陳陽當真是狡兔三窟。”

“外界還傳他在東土頗有幾位紅顏知己……”

“想尋他下落,確如大海撈針。”

蘇緋桃輕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這話落入風輕雪耳中,卻令她神色微動。

她忽然輕笑一聲,目光徑直落向陳陽,冷不丁開口:

“那依你們看……這陳陽,有沒有可能就藏在我天地宗內呢?”

她面上笑意盈盈,可這笑落在陳陽眼中,卻讓他脊背一涼,呼吸都滯了半拍,冷汗悄然沁出。

他張了張口,還未出聲,身旁蘇緋桃已先開了口。

她思索片刻,緩緩搖頭:

“風大宗師不必多慮。”

她頓了頓,又輕聲補充:

“況且昨夜楊家已用真龍望氣術,探過天地宗全境,應是無恙的。”

“不過……楊家接下來怕還要再查數日。”

“昨夜他們初入東土,尚未適應此間靈氣,探查倉促。”

“往後的搜查……只會更嚴。”

陳陽心頭一緊。

他頓時明白。

昨夜的搜查,僅僅是個開始。

蘇緋桃這時又道:

“即便他們查得再嚴,我還是覺得……他不可能藏在天地宗。”

陳陽故作疑惑:

“為何這般肯定?”

蘇緋桃理所當然道:

“那陳陽殺了那麼多人,一身戾氣濃重,真龍望氣術一探便知。”

“天地宗的丹師,個個周身縈繞丹香藥氣,與他格格不入。”

“他便想藏,也藏不住的。”

這話讓陳陽神色微動,心底掠過一絲複雜,卻也暗暗鬆了口氣。

外界越是如此作想,他在天地宗內,便越安全。

“不過依我看,那陳陽應當也沒這般膽量,敢藏在六大宗門裡。”蘇緋桃又輕聲補了一句。

陳陽連忙點頭附和:

“不錯!”

“此人不過是個躲藏西洲的妖人,定是膽小如鼠。”

“說不定此刻正蜷在哪個野山洞裡,瑟瑟發抖呢。”

蘇緋桃聞言,忍不住撲哧一笑,眼波流轉,輕輕睨他一眼:

“楚宴你好大膽,敢這般編排他。外界修士提起他,哪個不是又懼又恨?”

她笑了笑,又道:

“不過說起來,如今六大宗門,唯剩一處還未被楊家探查。”

陳陽不由好奇:

“只剩一處?是哪宗?”

他正追問,一旁的風輕雪卻似已料到,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悠悠開口:

“南天楊氏無法探查的……應是雲裳宗吧?”

蘇緋桃連忙點頭:

“正是雲裳宗。”

“我方才得的訊息,楊家戰船已往雲裳宗方向去。”

“卻一直停在宗門外候著,未敢進入。”

陳陽神色一凝:

“候著?”

……

“是呀。”

蘇緋桃道:

“外界皆傳陳陽與雲裳宗兩位仙子交情匪淺,雲裳宗自是楊家重點探查之處。”

陳陽心頭一緊。

他最懼的,便是因己之故牽連柳依依與小春花。

那兩位師妹,是他深陷泥濘,猶自掙扎時,真心待他的女子,若因自己之故受楊家刁難……

他必愧疚難安。

陳陽正滿心憂慮,蘇緋桃卻又搖了搖頭:

“不過依我看,楊家戰船……怕很難進得了雲裳宗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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