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緩步走下樓梯,來到院裡。
昨夜煉到一半的丹爐早已冷透,爐口蒙著一層薄灰。
他默默開啟爐蓋,把報廢的藥渣,一點點清掃出來,收進旁邊的竹筐裡。
隨後手掐法訣,仔仔細細清掃丹爐內壁。
他動作格外認真,連每道紋路都清理得一乾二淨,可那雙眼睛裡卻帶著麻木,整個人魂不守舍,心思根本不在眼前的丹爐上。
昨夜的荒唐畫面,一次次在腦海裡翻湧。
那些極致的宣洩,失控的嘶吼,還有最後楊素眼底的淚光,交織在一起,攪得他心神不寧。
“楚大哥?”
一旁忽然傳來楊尋的聲音。
陳陽手裡的動作頓了頓,半晌才緩緩回過神,轉頭看向他,淡淡開口:“怎麼了?”
“也沒甚麼大事。”楊尋撓了撓頭,憨厚一笑,指著後院藥圃的方向。
“我這些天一直在研究煉丹,看了不少丹經,藥圃裡那幾株凝露草,我不知道該怎麼修枝,怕剪壞了影響藥性,想問問你。”
陳陽看他神色認真,沉默片刻,才點了點頭,把凝露草的修枝方法,修剪時節和分寸,細細跟他講了一遍。
楊尋聽得連連點頭,眼裡滿是感激,連忙道謝:
“謝謝楚大哥!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後院試試!”
話音剛落,院門口便傳來一陣腳步聲,楊玉蘭揹著藥簍,從外面走了進來。
“玉蘭姐,你回來啦!”楊尋立刻笑著揮了揮手。
陳陽也抬眼朝門口看去,正好對上楊玉蘭望過來的目光。
四目相接的剎那,楊玉蘭的臉色便僵住了,臉頰唰地泛起一層緋紅,眼神慌亂地移開。
陳陽也愣在了那裡……
那天夜裡,楊玉蘭推門看見的畫面,猛地在他腦海裡炸開。
他手上動作停下,再無法強裝鎮定。
“哎?你們倆怎麼回事?”楊尋看著一個眼神躲閃,一個臉色僵硬,半天不吭聲,滿臉茫然地撓頭。
“怎麼都不說話?發生甚麼事了?”
兩人彼此對視一眼,院裡的氣氛頓時變得尷尬起來。
這片沉默中,屋舍的房門忽然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楊素緩步走出,一身素白衣衫襯得她身姿挺拔。
她剛走進院子,目光掃過陳陽和楊玉蘭,臉上的笑意便收斂了幾分,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她徑直走到石桌旁坐下,雙手抱在胸前,抬眼看向陳陽,吩咐道:
“楚宴,給我倒杯茶來。”
這話一出,院裡的氣氛又變了一變。
陳陽的臉色沉了沉,握著拳頭站在原地,沒有動。
一旁的楊玉蘭見狀,連忙快步走過來,笑著打圓場:
“啊,丹師大哥還要收拾丹爐,肯定累著了,倒茶這種小事我來就好。”
她說著便拿起茶壺,給楊素的茶杯裡滿滿續上了一杯熱茶,雙手遞到她面前。
“收拾個丹爐而已,能有甚麼累的?”楊尋站在一旁,滿臉不解地嘟囔了一句,完全沒看懂眼前這暗流湧動的局面。
楊素接過茶杯,抬眼掃了楊玉蘭一眼,沒說話,只是抿了口茶。
楊玉蘭被她這一眼看得渾身不自在,連忙低下頭,移開視線,侷促地站在一旁。
“怎麼了?族姐,你們到底怎麼了?”楊尋看著氣氛不對,又湊到楊素身邊,小心問道。
楊素抬眼看向楊玉蘭,慢悠悠地開口:
“沒甚麼……”
“就是我昨天去外面採藥,摘了個難得的甜果子帶回來,本想給玉蘭嚐嚐鮮。”
“結果她不嘗也就罷了,還轉頭就走,倒像我這心意,也成了多餘的東西。”
她說著,將手裡的茶杯重重往石桌上一磕,發出哐噹一聲脆響,茶水都濺出來幾滴。
楊玉蘭的臉更紅了,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陽聽到這話,抬起頭,惡狠狠地瞪了楊素一眼,眼底滿是怒意。
楊素卻像沒看到他的怒視一般,端起茶杯,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院子再次陷入了沉默。
過了片刻,楊素忽然輕咳了一聲。
楊尋立刻轉過身,疑惑地看向她:“族姐,怎麼了?”
“你今天不出去採藥嗎?”楊素看著他,淡淡開口。
“你不是說對丹道感興趣嗎?光看丹經有甚麼用?不去山裡親自認認藥材,甚麼時候能學會?”
楊尋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嗯嗯!族姐你說得對!我這就去!”
他說著,又看了看院裡的地面,撓了撓頭:“可是這院子還沒收拾……”
“收拾甚麼?有甚麼好收拾的?”楊素當即冷哼一聲,擺了擺手。
“這點小事,回頭自然有人做,你只管去採藥,早點去晚點回。”
“哎!好嘞族姐!”楊尋立刻應下,高高興興跑到牆角背起藥簍,興沖沖推開院門跑了出去,轉眼便沒了影。
楊玉蘭站在一旁,看著這局面,心裡暗道不妙,連忙跟著開口:
“族姐,丹師大哥,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要去西側山林探查一下禁制,我也先出門了。”
她說完也快步去牆角背起自己的藥簍,不等楊素說話,便匆匆朝院門口走去,生怕走慢了被捲進去。
“哼。”楊素看著兩人一溜煙跑沒了影,臉上才終於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端著茶杯,悠哉悠哉地喝了起來。
院子裡,終於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陳陽看都沒看她一眼,繼續清理丹爐,彷彿身邊根本沒這個人。
可他剛彎下腰,把手伸進丹爐裡,身後便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隨即,一雙手臂從身後環了過來,緊緊摟住了他的腰,溫熱的身子貼在了他的後背上。
“你做甚麼?!”陳陽心裡一慌,渾身肌肉猛地繃緊。
他第一時間想起昨夜,那詭異的纏龍鬥法。
“你以為我要做甚麼?”楊素的下巴抵在他肩窩上,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幾分戲謔。
她沒再做別的動作,就這麼摟著他的腰,臉頰貼在他後背上,安安靜靜的。
“你放開!”陳陽的身子依舊緊繃著,聲音裡滿是怒意。
“不放!”楊素摟得更緊了些,聲音裡透出一絲委屈。
“昨夜你只顧著欺辱我,折騰了我一整夜,都沒好好抱過我,現在我就抱一會兒,怎麼了?”
這句話讓陳陽僵在了原地。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可話到嘴邊,又怎麼都說不出來。
“光天化日的,可別做那些出格的事。”最終,他只憋出這麼一句,語氣也軟了下來。
楊素聽了,鼻子裡哼哼兩聲,卻也沒再犟著。
她就這麼抱著他,抱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才終於心滿意足地鬆開手,慢悠悠走回石桌旁坐下。
她又端起茶杯,悠哉地喝著茶,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
陳陽站在丹爐前,背對著她,渾身僵硬了好半晌,才緩過神來。
他看著眼前的丹爐,只覺得心裡亂成一團麻,再也沒了煉丹的心思。
他索性轉身,朝院門口走去。
“你去哪?”楊素立刻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
“出去四處走走,探查一下島上的情況。”陳陽頭也不回地說,腳步沒停。
讓他意外的是,楊素立刻站起身,快步跟了上來。
“那我跟你一起去。”
陳陽停下腳步,轉過身,皺著眉看她,眼裡滿是不耐煩:“我自己去就好,你跟來做甚麼?”
“你這人怎麼這麼無情?”楊素看他這副冷淡的樣子,頓時來了氣,叉著腰瞪他。
“昨天夜裡你還那般對我,翻臉就不認人了?沒想到你不光是個惡霸,還是個提上褲子就不認人的惡棍!”
她說著,目光還有意無意地朝陳陽褲襠,瞟了一眼,帶著戲謔。
陳陽被她這大膽的目光看得渾身一激靈,臉皮抖了抖,再也不跟她多掰扯半句,轉身推開院門。
縱身一躍,御空而起,朝遠處飛去。
可他剛飛出去沒多遠,身後便傳來破風之聲……
楊素也縱身躍起,運轉靈力追了上來。
“你別運轉靈力!”陳陽臉色驟變,連忙停住,厲聲說道。
“這島上遍地都是菩提教的行者,你竟敢運轉金丹?萬一被哪位真君的神識掃到,我們幾個今天就別想活了!”
他心急如焚。
在菩提教的老巢裡,這無異於自尋死路。
楊素看他滿臉緊張的樣子,也收斂了身上的靈力,停在他身邊,哼了一聲:
“那不想我運轉靈力,你就帶著我走唄,用你的靈氣裹著我,不就沒人能察覺到了?”
陳陽看著她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氣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他總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
萬一她腦子一熱,自己運轉靈力到處亂跑,捅出簍子來,誰都擔待不起。
最終,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指尖靈光微動,一道柔和的靈氣屏障展開,將楊素裹在其中,帶著她朝遠處飛去。
咫尺之距,楊素被陳陽的靈氣護著,那縷淡淡的藥香始終縈繞身側。
她嘴角微揚,笑了笑,隨即收斂心神,乖乖待在這層靈氣屏障中,不再頑皮。
這一日。
他們先去了海邊,沿著海岸線,一點點搜尋那些隨海浪衝上來的蜜蜂。
可這一次,沙灘上只剩幾隻蜜蜂的軀殼,早已死去多時。
陳陽看著手裡蜜蜂的屍體,輕輕嘆息。
那隻活下來的蜜蜂,是他和外界聯絡的唯一希望,如今找不到第二隻,他心裡難免沮喪。
之後,他又帶著楊素去往島嶼中央,遠遠探查那裡層層疊疊的禁制,一點點記錄禁制的變化和規律。
一路上,楊素時不時湊到他身邊,跟他說著話,一會兒埋怨島上的屋舍太過粗陋,一會兒又問他以前在天地宗的日子。
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可陳陽始終冷著一張臉,要麼敷衍地嗯一聲,要麼乾脆不搭理她,一門心思都在探查禁制上,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
楊素熱臉貼了好幾次冷屁股,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眉頭越皺越緊,心裡的不快越積越多。
到最後,她也索性閉了嘴,不再說話,安安靜靜跟在他身邊。
他去哪,她便去哪,一言不發,臉上也沒了表情。
兩人就這麼沉默著,在外面走了整整一天,直到黃昏時分,才終於轉身朝小院的方向飛去。
回到小院時,楊玉蘭已經做好了晚飯,簡單小菜擺在石桌上,還冒著騰騰熱氣。
幾人沉默著用過晚膳。
楊尋幹了一天的活,早就累了,扒完碗裡的飯便打了個哈欠,跟幾人打了聲招呼,回火灶房睡覺去了。
楊玉蘭發覺院裡氣氛不對,連忙說道:
“族姐,我夜裡再去山林那邊探查一下禁制,看看有沒有甚麼變化,我先出門了。”
她說著便去拿牆角的藥簍。
可就在她即將邁出院門的時候,楊素忽然開口喊住了她:“等一下,玉蘭。”
楊玉蘭腳步一頓,轉過身,小心翼翼地問:“族姐,怎麼了?還有甚麼事嗎?”
楊素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一旁的陳陽,對著楊玉蘭挑了挑眉:
“今天晚上就別出去跑了,來我房間,咱們姐妹倆好好說說話。”
這句話一出,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陳陽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盯著楊素,眼睛都瞪圓了。
楊玉蘭也僵在原地,眼神慌亂,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三人之間,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過了好幾個呼吸的工夫,陳陽才回過神來,氣得渾身發抖:
“不知廉恥!”
楊素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猛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著陳陽,眼睛也瞪圓了,語氣裡滿是怒意:
“你說甚麼?楚宴,你敢罵我?”
她說著便怒氣衝衝朝陳陽走過來。
一旁的楊玉蘭見狀,嚇得魂都快沒了,連忙上前打圓場,攔在兩人中間:
“族姐!族姐別生氣!丹師大哥也不是故意的!”
楊素抬眼看向楊玉蘭,問道:“玉蘭,你今夜可來我房間?”
楊玉蘭又是一愣,遲疑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不說了不說了!我忽然想起來,核心地帶的禁制夜裡變化最明顯,我得趕緊去探查,不然錯過時機了!”
她說著連忙抓起藥簍,轉身便朝院門外衝了出去。
哐噹一聲,院門關上。
楊素沒再說話,只是深深看了陳陽一眼,便轉身走進廳堂,踩著樓梯噔噔噔上了二樓。
二樓房門砰的一聲被關上,緊接著連窗戶也一併關得嚴嚴實實。
沒了半點動靜。
陳陽站在院裡,看著緊閉的二樓窗戶,終於長長鬆了口氣。
他搖了搖頭,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轉身走回丹爐前。
淡青色的丹火緩緩升騰起來,映著他的側臉,明明滅滅。
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眼前的丹爐上。
他抬眼又看了看二樓的方向,確認門窗依舊緊閉,沒有要開啟的跡象,才放下心來,指尖靈光微動,從儲物袋裡取出一隻小巧的白玉丹瓶。
拔開瓶塞,一枚瑩潤的血紅色丹藥從裡面滾了出來,落在他掌心。
正是那日,赫連山贈給他的血髓丹。
起初,他只以為這是菩提教控制修士的尋常丹藥,並未在意。
可見識過楊素的真龍血脈與無漏之法的玄妙後,他忽然覺得,這丹藥恐怕也暗藏玄機。
他指尖捏著這枚血髓丹,閉上了眼,將一縷溫和的神識探了進去。
丹藥之中,最濃郁的,便是一股磅礴的真龍血脈氣息,和楊素身上的血脈氣息同出一源。
除了這些血脈精華,丹藥裡便只剩下了幾味最尋常的固本培元的草木靈藥,沒有甚麼特殊的天材地寶。
可就是這麼幾樣看似平平無奇的東西,融合在一起,卻能煉製出這般能快速提升修士修為的血髓丹。
陳陽徐徐睜開眼,看著掌心裡的血紅色丹藥,眉頭緊緊皺起,喃喃自語:
“奇怪,到底是哪裡不對?僅僅是真龍血脈加這些尋常靈藥,怎麼可能發揮出這般逆天的功效?”
陳陽百思不得其解。
他煉丹多年,見過的奇丹妙藥數不勝數,可從未見過配方如此簡單,功效卻如此霸道的丹藥。
他再次閉上眼,將神識探入丹藥之中,裡裡外外地探查了一遍又一遍,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之處。
這一次,他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在丹藥的最深處,血脈精華與草木靈力融合的地方,似乎藏著一絲極淡,極隱晦的氣息。
那氣息陰冷詭異……
既不屬於真龍血脈,也不屬於任何一味靈藥。
彷彿只是一縷虛無的執念,又彷彿是某種詭異的禁制。
哪怕他全神貫注,也只捕捉到了一瞬,那氣息便徹底消散,再也找不到了。
一閃即逝!
陳陽眼底滿是凝重。
這血髓丹,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得多。
他沉默了片刻,還是將這枚血髓丹重新收回了玉瓶裡,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儲物袋的最深處。
這東西太過詭異,在沒弄清楚裡面的門道之前,絕不能輕易沾染。
做完這一切,他才終於定了定神,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丹爐上。
拿出早已備好的藥材,按照丹方,一味味投進丹爐之中,開始煉丹。
丹火熊熊燃燒。
時間緩緩流逝,夜色越來越深。
天邊的月亮漸漸升到中空,清輝灑滿整個院子,已近子時。
就在這時,二樓緊閉的窗戶忽然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陳陽手裡的動作一頓,抬頭看去。
楊素正站在二樓窗前,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寢衣,長髮鬆鬆披在肩頭。
月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身形。
她垂著眼眸,目光落在陳陽身上,帶著幾分焦躁。
“楚宴。”她輕輕喚了一聲。
陳陽沒理會她。
“楚宴!”楊素見他不理自己,心頭火起,提高音量又喊了一聲。
陳陽這才皺著眉,抬頭看向二樓窗前,淡淡開口:“楊素道友,怎麼了?有事?”
“你給我上來。”楊素看著他,沒有半分拐彎抹角。
陳陽挑了挑眉,反問:“上去做甚麼?”
這句話倒是把楊素問住了。
她站在窗前,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臉頰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層緋紅。
昨夜種種在眼前浮現。
她呼吸都亂了幾分,靜默許久,才衝著陳陽道:
“上來!昨天那場勝負鬥法,不算數!”
陳陽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
“甚麼勝負鬥法?我可沒跟你賭過輸贏。再說了,昨天……難道不是我贏了?”
“才一夜!算甚麼本事!”楊素立刻反駁,語氣裡帶著不服氣,還有幾分挑釁。
“咱們……三局兩勝!再來一夜!我要讓你見識見識,我們南天楊家子弟的本事!”
陳陽瞥了眼楊素,見她臉頰紅透,偏還要強裝鎮定說這種話,只冷哼一聲,便收回目光低頭照看丹爐,懶得搭理她。
二樓窗前,楊素等了半晌。
一股無名火衝上心頭,身體也跟著焦躁起來,彷彿有無數只螞蟻在骨頭縫裡爬,坐立難安。
她索性抬手,把自己寢衣的領口解開了幾顆盤扣,鬆鬆垮垮敞著,露出精緻的鎖骨,還有胸口若隱若現的銀白色鱗甲。
夜風吹過,帶著她身上濃郁的龍麝香,順著視窗朝院子裡飄了下去,鑽進陳陽的鼻腔裡。
“楚宴,你是聾了嗎?”見他仍無動於衷,楊素咬了咬牙。
“連我房門都不敢進!是怕了嗎?連再跟我比一場的膽子都沒有!”
“你這丹師懂甚麼,我可是楊家仙子,南天之上,多少男女求我一絲垂青。”
“楊家?”陳陽看著她。
楊素順勢揚起下巴,語帶譏誚:“不然呢?能得我楊家女修指點,是你天大的運氣!”
他閉了閉眼,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
片刻之後,他緩緩熄了丹火,站起身,一言不發地朝廳堂裡走去。
腳步沉穩,一步步踏上樓梯。
二樓窗前,楊素看著他的身影沒入廳堂之中,心裡忽然咯噔一下,莫名慌了起來。
她抬手就想把解開的領口扣回去,可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
“不行,不能慫。”
“我可是南天楊家的嫡系子弟,怎麼能在這個東土丹師面前露怯?”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挺直脊背,站在窗前,等著陳陽上來。
樓梯間裡傳來一陣腳步聲,不緊不慢,一點點靠近。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楊素的心尖上,讓她的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
她猶豫著要不要主動去開門。
可轉念一想,主動開門也太不矜持了,豈不是讓這傢伙看笑話?
就在她心裡反覆糾結的時候,房門忽然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陳陽站在門口,身形挺拔,一雙眼睛沉沉地看著她,看不清情緒。
“楚宴。”楊素看著他,心裡那股慌亂莫名散了不少,悄悄鬆了口氣。
她刻意抬手,又扇了扇自己的衣襟,將領口敞得更開了些。
濃郁的龍麝香在房間裡瀰漫開來,朝陳陽撲面而去。
“咱們說好的,三局兩勝,昨天那局不算,今天我們再來一局。”她看著陳陽,臉頰越來越紅。
“我跟你說,我們楊家子弟最擅長這些床笫之事。”
“你別以為仗著那點醜東西就有多了不起。”
“那是我昨天沒習慣,等我習慣了,一定把你治得服服帖帖。”
她說著便主動往前邁了一步,走到陳陽跟前,目光直勾勾盯著他。
陳陽聽著她的話,眉頭微微一挑,聲音越發沉靜,帶著幾分冷意,反問了一句:
“擅長床笫之事?”
“那是自然!”楊素立刻點頭,胸脯一挺,更顯得底氣十足。
“你別以為你有多厲害,那是我讓著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陳陽便動了。
他一言不發,直接伸出手,單手攬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掛在自己腰側。
“混賬!你做甚麼?!你放開我!”楊素猝不及防被他提起來,驚呼一聲,連忙伸手推他,嘴裡氣急敗壞地罵著。
“應該是我來!你放開我!讓我來!”
她還想著要佔據主動。
可陳陽根本沒理會她的掙扎,就這麼單手提著她,朝房間裡的床榻走去。
走到床榻前,他手臂一鬆,像丟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一樣,隨手便將楊素丟在了床褥上。
“你做甚麼?!”楊素摔在床榻上彈了一下,連忙撐起身子,瞪著陳陽。
陳陽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垂眼看著她,抬手緩緩解開自己身上的衣衫。
直到身上不著片縷,露出緊實流暢的線條。
楊素看著這一幕,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連忙捂住眼睛,卻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偷看,嘴裡還口是心非地喊著:
“啊!好醜的玩意!你脫衣服做甚麼?!給我躺下!應該你躺下才對!”
陳陽終於開了口,走到床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沉沉,語氣裡帶著強硬:
“自己脫。”
楊素坐在床榻上,放下捂著眼睛的手,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說甚麼?”
“你不脫,我現在就走。”陳陽看著她,淡淡開口,語氣裡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楊素愣在那裡,看著他冷硬的目光,心裡又氣又羞,卻又隱隱藏著一絲悸動。
半晌之後,她才咬了咬嘴唇,帶著幾分羞怯,緩緩抬起手,解開了自己寢衣的盤扣。
一件,又一件。
最後一件貼身小衣也從她肩頭滑落,丟在床榻下。
她整個人精光光地躺在床褥上,暴露在陳陽的目光裡。
她剛想開口說點甚麼,陳陽便俯身壓了上來。
“等一下!楚宴!”楊素驚呼一聲,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一聲壓抑的悶哼,堵在了喉嚨裡。
身子微微一顫,熟悉的酸脹感席捲了全身,卻不再有昨夜初嘗人事時,那撕裂般的劇痛。
那酸脹漸漸化為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與滿足,讓她連腳趾都忍不住蜷縮起來。
陳陽沒有跟她多說半句廢話,只是伸手扶住她的腰,身體不斷動作著,一下又一下,沉穩,有力。
沒過多久,楊素的聲音便帶上了哭腔,她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床褥,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嘴裡胡亂喊著:
“楚宴……大哥……”
陳陽俯下身,貼在她耳邊,聲音帶著幾分冷意,一字一句地問:
“不是說你們楊家最擅長這些嗎?說啊,怎麼不說了?哪裡擅長?”
他的話像重錘一樣砸在楊素心上。
她被問得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搖頭,眼淚流得更兇了,斷斷續續地說著:
“我沒……哈啊……等等……讓我喘口氣……哈啊……”
陳陽的動作卻未停歇,反而就著她的話音,沉聲地逼問:
“你這副樣子,也配說……擅長?”
隨即,更深更狠地頂弄上去,撞得楊素嗚咽出聲只覺魂飛魄散。
她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了,只能閉著眼,任由眼淚滑落。
整個人如同狂風暴雨裡的一葉扁舟,隨著他的動作,起起伏伏。
耳畔是重複的聲響。
楊素不知持續了多久,才在恍惚間猛然驚覺……
昨夜他最多一兩個時辰,便會歇一會兒,可今日他卻彷彿不知道疲倦一般,像有著用不完的力氣,動作一直沒有停過。
到了後來,她整個人都麻木了,嗓子也喊得嘶啞了,只能抓著他的胳膊求饒:
“求你了……停下……我求你了……哥哥……我認輸了……我認輸……”
“我錯了……我再也不……招惹你了……”
“你……慢些……”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完全沒了往日裡的驕橫,與傲氣,只剩下了入骨的嬌媚。
到了後面,更是化作瘋狂的嘶吼……
幸好房間裡布有隔音禁制,否則這一聲聲嘶吼,怕是要傳遍整個丹師院落。
“你不是說,要一夜到天明,分個勝負嗎?怎麼,這就受不住了?”陳陽俯下身,嘴唇貼在楊素耳邊。
楊素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再說幾句硬氣話,可喉嚨裡只能溢位支離破碎的嗚咽。
她雙手死死抓著床單,眼淚混著汗水打溼了身下的枕巾。
陳陽看著她這副失態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又被冷意覆蓋。
他伸手按住楊素的腰肢,將她牢牢固定在床榻上,讓她連躲閃的餘地都沒有,只能完完全全迎合著自己的動作。
就像昨夜,她用那纏龍鬥法,將他死死鎖在懷裡時一樣。
只不過如今,攻守之勢,再次顛倒。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夜色漸漸褪去。
直到天邊徹底亮了,晨光直直落在床榻上,陳陽才終於停下了動作,隨著身子猛地一顫,鬆開了按住楊素的手。
楊素整個人如同脫了水一般,癱軟在床榻上,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連抬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她雙眼失神,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身體裡,殘留的極致餘韻。
一顫,又一顫。
半晌。
她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可還沒等她緩過神來,陳陽已經起身了。
“楚宴……”她喚了一聲,伸出手朝陳陽的方向探過去。
她的指尖顫抖著,想要抓住他的衣角,求一個擁抱,一點事後的溫存。
哪怕是一句簡單的話,輕輕的觸碰也好。
可陳陽只是回頭,淡淡掃了她一眼。
他抬手掐了個淨塵訣,把身上的汙漬清理乾淨,隨即彎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衫,慢條斯理穿好,繫好腰帶,便轉身朝房門走去。
全程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房門被輕輕帶上,樓梯間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一點點遠去。
臥房裡只剩下了楊素一個人。
她伸在半空的手,就這麼僵在了那裡。
半晌之後,才無力地垂落下來,砸在柔軟的床褥上。
她側過頭,看著身邊空蕩蕩的床位,還有床榻上到處都是的狼藉痕跡。
比起昨夜,還要瘋狂。
一股極致的滿足感,還殘留在身體內,從骨頭縫裡都透著舒爽。
可與此同時,一股空虛感也如同潮水一般,將她淹沒了。
身體上的滿足有多強烈,心裡的空缺就有多明顯。
她就這麼赤身裸體地躺在床榻上,怔怔地看著頭頂的床幔,足足躺了半個時辰,才終於緩過勁來,身上的力氣一點點恢復了。
這一日,兩人在院子裡撞見,也沒有說太多的話。
陳陽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樣子,要麼在煉丹,要麼就出去探查島上的禁制,彷彿昨夜臥房裡的瘋狂從未發生過一樣。
楊素看著他冷淡的態度,心裡又氣又委屈,好幾次想上前跟他說幾句話,可話到嘴邊,又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轉眼便過了好幾日。
每到臨近子時,楊素便會忍不住推開二樓的窗戶,喊陳陽上來。
最開始她還嘴硬地說著三局兩勝,輸了便改五局三勝,沒過兩日又改成了七局四勝。
到了後來,她連輸贏的由頭都懶得找了,反正每一次都是她輸得一敗塗地,哭哭啼啼,被陳陽折騰到天亮。
可哪怕是這樣,每到夜裡,她還是忍不住想喊他上來。
這一日,又快到子時了。
楊素站在二樓窗邊,看著院子裡,正在收拾丹爐的陳陽,嘴裡嘀嘀咕咕地罵著:
“這個楚宴,根本就沒把我當人看!”
如今的陳陽,從來都是保持沉默,沒有多餘的話,只有一夜又一夜的瘋狂,和天亮之後毫不留戀的轉身。
這種無聲的折辱,反倒讓她覺得比當初被他拿棒槌打還要羞恥,還要難堪。
可偏偏……
越是這樣,她心裡那股莫名的悸動就越是強烈!
她靠在窗邊,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塊甚麼東西,渾身都不自在,坐立難安。
明明身體已經習慣了,甚至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可心裡的空虛卻一日比一日更甚。
“惡霸。”她咬著下唇,又罵了一句,心裡暗暗下定決心。
“我今天就忍一忍,晚半個時辰再叫他。”
楊素嘴上說得硬氣,心裡卻揣了只兔子般七上八下,眼睛一眨不眨地釘在院中的陳陽身上,生怕他收拾完丹爐,便直接打坐入定,再不理會自己。
她越看心越亂,滿腔煩躁無處安放,索性轉身回了床榻調息,想借吐納壓下這翻湧的心緒。
可連一刻鐘都沒撐到,她便再也按捺不住,又悄悄湊回了窗邊。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都這麼欺辱我了,我怎麼能就這麼忍著?我就要叫他上來,跟他分個勝負,讓他看看,到底是誰治服誰!”
楊素心裡這麼想著,人已起身走到窗邊,抬眼向下望去。
可就在這時,身後的房門忽然吱呀一聲。
楊素渾身一僵,猛地回過頭去。
只見陳陽正站在房門口。
楊素的心臟漏了一拍,一股莫名的歡喜從心底湧上來。
以往每一次,都是她主動喊陳陽,他才會上來。
這一次,他竟然主動上來了。
她連忙壓下心底的情緒,重新換上那副驕橫的樣子,抬著下巴看著陳陽,語氣又衝又硬:
“你上來做甚麼?我又沒喊你。”
陳陽淡淡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不是你一直站在窗邊,等著我上來嗎?”
這句話一下子戳中了楊素的心事。
她的臉頰頓時紅透,急忙反駁:
“你……你少自作多情!誰等你了?我……我不過是站在窗邊吹吹風。”
“哦,那我走?”陳陽語氣平淡,抬了抬腳,作勢就要轉身。
這話一出,楊素臉色當即一變,像是被狠狠噎住,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輕輕晃了晃腦袋,軟聲叫住他:
“……都……都上來了,還走甚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