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緋桃這話又嬌又野,聽得陳陽心口熱燙。
他低笑,手臂環得更緊了些。
他倒沒料到,蘇緋桃連這閨閣之事,也帶著勝負執念,彷彿鬥劍,非要分出個高下,爭個輸贏。
可她此刻抬眼看他,眼尾泛紅,眸中並無鬥劍時的銳利鋒芒,只有一片清澈專注的暖意,看得陳陽心頭溫軟。
他沒再多言,只低頭在她髮間輕輕一吻,手掌順著她的後背,一下下緩緩撫過。
兩人靜靜相擁,髮絲交纏。
院外風過枝梢,帶起草木清氣,午後暖陽灑落,時光都好似慢了下來。
陳陽甚至有一瞬恍惚。
幾乎忘了自己身處菩提教的一葉島,身處這龍潭虎穴之中。
只覺得像是與蘇緋桃匿於某處世外桃源,就這般安然相守,不問前路。
他抬眼打量這小院,青瓦白牆,石桌石凳,牆角生著幾叢無名花草,竟生出幾分熟悉之感,彷彿回到了初踏道途的那些年。
“這菩提教的一葉島,似乎也未見得那般兇險。”他低聲自語。
蘇緋桃在他懷裡蹭了蹭,沒說話,只將他摟得更緊。
日子一晃,便過去數日。
每隔三兩日,晨光初透時,院外便會傳來敲響的鐘聲。
鐘聲過後,江凡便上門通傳,請陳陽前往丹場,煉製血髓丹與血髓精元。
與第一次不同,這幾回煉成的丹藥,不再留給丹師自用,而是煉製完畢,便由方柏領著菩提教行者一一收走。
陳陽心裡清楚,這兩種丹藥對菩提教而言至關重要。
當年他在東土接觸過的菩提教行者,幾乎人人離不得這兩樣東西。
要提升修為,便服血髓丹。
若是受傷,便用血髓精元療愈。
兩者相輔相成,尤其對三葉行者而言,幾乎是修行路上不可或缺之物。
只是有一事,始終讓陳陽隱隱在意。
他發現,天地宗裡不少丹師,除了按菩提教的要求煉丹外,私下竟也開始自己動手煉製血髓丹服用。
顯然,這些丹師在感受到修為提升之效後,便再難割捨了。
這日。
陳陽又煉得血髓丹與血髓精元各一爐。
他將裝好靈藥的兩隻玉瓶遞到方柏面前。
遞出時,心裡仍有些許忐忑。
畢竟上次在丹場,方柏屢次盯著他的臉細看,那探究的眼神令他記憶猶新,總疑心對方是否察覺了甚麼。
可讓陳陽意外的是,這幾日下來,方柏再未像當初那樣死死盯著他的臉。
此刻站在他面前,方柏也只是信手接過玉瓶,神識一掃,簡略查驗丹藥數目與品質。
他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楚小友丹道造詣深厚,果然不凡。每每皆能百粒成丹,粒粒上品,難得。”
說罷,他朝陳陽鄭重抱拳一禮:
“有勞小友。”
陳陽也點頭還禮。
方柏未再多言,也未再多看他一眼,只將玉瓶收好,轉身走向下一位丹師。
陳陽望著他離去背影,暗自鬆了口氣。
雖不知當初方柏為何對他格外留意,但眼下看來,對方似乎已不再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許是上島那日,我帶著緋桃和楊師兄衝出,引得這位元嬰真君多看了一眼罷。”他在心中暗忖。
有了這番教訓,這些時日他行事格外低調。
平日除了煉丹,便待在院中,沉靜少言,那股氣質作派,與在天地宗時一般無二。
他目光掃向一旁。
其他幾位菩提教行者,也正逐一收取丹師煉成的丹藥。
他們動作與方柏如出一轍,只簡單查驗丹藥數目品質,便朝煉丹的丹師恭敬抱拳行禮,態度謙和,不見半分怠慢。
“楚宴,你在看甚麼?可是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蘇緋桃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輕聲問道。
她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
“沒甚麼。”陳陽搖搖頭,收回目光,笑了笑,“我只是在想,菩提教對待丹師的態度,倒是和東土其他宗門沒兩樣,一樣的客氣恭敬。”
蘇緋桃聞言,微微揚眉:“這樣難道不好麼?他們越是客氣,你們便越安穩。”
“好,自然是好。”陳陽輕輕笑了笑,沒再多說。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方柏離去的背影。
陳陽自然不會因一位元嬰真君對他抱拳拜禮,便生出甚麼驕矜之心。
這些年在天地宗,他早已見慣了各方修士對丹師的禮敬。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方柏所代表的……
菩提教的態度!
無論這份恭敬,是刻意為之,還是發自內心,至少明面上的禮數做足了。
這意味著,菩提教至少在眼下,是將他們當做賓客對待,短期內應當不會輕易動甚麼手腳。
然而,更讓陳陽隱隱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他漸漸意識到,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這些天地宗丹師對菩提教的抗拒之心,正一點點消融。
最初開爐,嘗試過血髓丹的丹師尚不到兩成。
如今,這個數字已增至五成。
半數的丹師,都已開始服用菩提教的血髓丹了。
陳陽私下也曾問過相熟的丹師,服用這血髓丹究竟是何感受。
那些修為尚淺的丹師,大多說不出個所以然,只知服下後靈氣運轉快了不少,修為漲得也快,是難得的好東西。
而那些浸淫丹道數十載的老丹師,心思則要細密許多。
他們大多能察覺,這血髓丹裡隱隱帶著一絲不易察辨的毒性。
毒性的根源,不在那些輔助的草木藥材。
而是作為核心材料的血髓本身。
可即便如此,這些老丹師也未太過在意。
在他們看來,自己本就是丹道行家,手中不缺上品解毒丹。
即便血髓丹帶著毒性,靠解毒丹也能化解,不足為慮。
經此一事,眾丹師立場的變化,亦被陳陽看在眼裡。
當這些丹師在一葉島住得久了,用慣了寅月丹火與十足噬魂爐,又日復一日地服用著血髓丹……
心裡的那份抗拒,就會在不知不覺中徹底消失。
“這些丹師,心思都太單純了,如果明著逼迫,他們或許寧死不從,可這樣用軟刀子慢慢磨,他們根本察覺不到,也無從抵抗。”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
現在想這些也沒用,最要緊的,是儘快找到離開一葉島的辦法。
他牽起蘇緋桃的手,轉身便欲回小院,繼續吐納修行,同時琢磨島嶼方位,看看有無可乘之機。
剛走出丹場沒幾步,陳陽便看見了江凡。
江凡揹著一隻半舊的藥簍,手裡握著一把小藥鋤,正匆匆往島中央的山林方向去。
“江行者,這是要進山採藥?”陳陽主動開口招呼。
蘇緋桃也停下腳步,朝江凡看去。
江凡聞聲,連忙停下轉身,朝陳陽朗聲一笑:“是,進山採些常用草藥,自己煉點尋常丹藥備用。”
陳陽聽了,並不意外。
這些日子,他常見江凡揹著藥簍進山採藥,早已習慣了。
他點點頭,沒再多言,便拉著蘇緋桃轉身往小院方向走去。
走出十幾步,陳陽還是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江凡遠去的背影。
“楚宴,還在看甚麼?”蘇緋桃輕聲問。
“沒甚麼。”陳陽搖搖頭,收回目光,牽著她繼續前行。
可他心裡,卻泛起一絲微瀾。
只因他發現,如今的江凡,和當年他在東土所見的那人,隱約有些不同了。
他還記得,當年的江凡手捧十足噬魂爐,走遍東土四處求丹師煉丹,受盡了冷眼與回絕。
後來再遇江凡,陳陽才知他終究沒尋到願用那邪爐煉丹的丹師,索性將爐子留下,自己試著動手。
說來也奇,那邪性的爐子此前但凡有丹師敢用,無一例外暴斃身亡。
可到了江凡手中,卻安安穩穩,未出半點紕漏。
江凡便靠著這爐子,一點一點摸索,自己學起了煉丹。
到了這一葉島後,江凡就住在陳陽隔壁院中。
陳陽好幾次見他院裡煙氣嫋嫋,顯然是在開爐。
甚至有幾回,江凡遇上丹道難題,還曾來請教陳陽,陳陽也開口指點過幾句。
“如今學會煉丹,在這菩提教裡,他往後的地位想必能水漲船高,倒也算為自己謀了條不錯的出路。”陳陽心中暗忖,輕輕笑了笑。
不多時,兩人便回到了小院。
合上門扉,佈下禁制,隔絕外界窺探。
陳陽走到石桌旁坐下,閉目凝神,開始運轉功法吐納修行。
蘇緋桃則坐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取出自己的佩劍,用一方柔軟錦布,細細擦拭劍身。
陽光穿過枝葉縫隙,落在雪亮的劍刃上,折出細碎寒光。
她動作輕柔專注,眉眼溫靜,偶爾抬眼看向對面閉目調息的陳陽,嘴角便會不自覺彎起淺淺笑意。
光陰流轉,兩個時辰悄然而過。
陳陽終於運轉完一個周天,緩緩睜眼,吐出一口綿長濁氣。
恰在此時。
“砰砰砰!砰砰砰!”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那敲門聲又急又重,砸在門上如同擂鼓。
陳陽眉頭瞬間蹙起。
他與蘇緋桃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警覺。
陳陽抬手一揮,院門禁制應聲而開。
門被猛地撞開。
江凡跌跌撞撞衝了進來,面色一陣青白一陣紫黑,嘴唇烏青,呼吸急促如破舊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嗬嗬異響。
“楚大師……楚大師救命!”
他拼盡力氣喊出這句,下一瞬,嘴角便湧出一大口黑血。
撲通一聲。
江凡直挺挺栽倒在地,渾身抽搐,氣息驟然萎靡至底。
蘇緋桃倏然起身,手已按在腰間劍柄,目光警惕地盯著倒地的江凡。
“此人怎麼回事?”她低聲問道,眉頭緊鎖。
陳陽未答,快步上前俯身蹲在江凡身旁。
他伸指搭上江凡腕脈,同時放出神識,仔細探查其體內狀況。
數息之後。
陳陽緩緩收手,深吸一口氣,面色凝重。
“他中毒了。”
話音落下,他毫不遲疑探手入儲物袋,取出一隻白玉藥瓶。
拔開瓶塞,他屈指一彈,數枚碧青解毒丹自瓶中飛出,落入江凡口中。
這解毒丹是他親手煉製,對絕大多數丹毒都有化解之效。
丹藥入腹,很快化開。
江凡烏青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恢復一絲血氣,急促的呼吸也平緩少許,抽搐的身子漸漸停下,似緩過一口氣。
可這好轉僅持續數息。
下一瞬,江凡面色再次慘白如紙,甚於先前。
身子再度劇烈抽搐,嘴角不斷湧出黑色毒血,連眼白都蒙上一層灰黑。
“楚宴,他的氣息……還在衰敗!”蘇緋桃看著江凡模樣低聲道。
陳陽自然也看在眼裡。
他死死盯著江凡不斷萎靡的氣息,眉頭越皺越緊,眼中盡是凝重與不解。
他的解毒丹,竟完全壓不住這毒素。
陳陽心念急轉,未有半分猶豫。
他手腕一翻,又接連取出三四隻不同玉瓶,拔開瓶塞,各色丹藥接連飛出,盡數送入江凡口中。
這些瓶中皆是他平日煉製的解毒丹,各有側重。
有的專解草木之毒,有的能化妖蟲異花之毒,還有的可解丹火反噬之毒。
合在一處,幾乎能化解東土九成以上的常見毒素。
丹藥入腹,磅礴藥力在江凡體內化開。
他烏青的臉頰再次恢復幾分血色,原本急促欲絕的呼吸漸趨平穩,抽搐的四肢也徹底放鬆。
就在陳陽以為他終將緩過之際……
變故陡生。
江凡臉上那點微薄血色,竟在一息之間褪得乾乾淨淨。
整張臉慘白如紙,唇色轉為死灰。
方才平穩的氣息再度衰敗下去,甚至比先前更微弱,彷彿下一刻便要徹底斷絕。
“楚宴,怎會如此?”
蘇緋桃睜大雙眼,怔怔望著地上氣息愈弱的江凡,語中滿是難以置信。
她平日跟在陳陽身邊,最清楚陳陽的丹道造詣。
他親手所煉解毒丹效果如何,她比誰都明白。
往日白露峰弟子在外歷練中毒,只要服下陳陽所贈解毒丹,幾乎無不立解。
可如今,數瓶不同解毒丹接連喂下,江凡的狀況非但未見好轉,反而愈發危急。
陳陽未語,只屏息凝神,神識再度放出,仔細掃過江凡四肢百骸,不放過任何細微之處。
這一次,他終於察覺不對。
“他身上不只有劇毒,還有……一股死氣纏繞!”
陳陽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驚訝。
方才初次探查,他只當這股死氣是江凡中毒太深,生機衰敗所衍。
可此刻細查之下方知,這死氣是獨立存在,如附骨之疽,死死纏在江凡經脈與丹田之中,絕非中毒所生。
這死氣陰冷粘稠,透著腐朽氣息,正一點點吞噬江凡體內生機。
陳陽心念電轉,略一思索,伸手探入儲物袋最深處,緩緩取出一隻純白玉瓶。
這玉瓶看似極樸素,無任何紋飾,連玉質也算不上頂好,遠不及他平日裝藥的玉瓶精緻。
蘇緋桃微怔,望著那尋常玉瓶,眼中滿是疑惑。
下一瞬,陳陽拔開瓶塞,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生機自瓶中逸散而出,充盈整個小院。
院角原本有些蔫萎的花草,竟在這生機滋養下瞬間挺直,葉片翠綠欲滴。
“這……這是何丹?怎有如此磅礴生機?”
蘇緋桃驚得起身,語中盡是震撼。
她平日隨陳陽見識過諸多丹藥,卻從未見過哪枚丹能散出……如此純粹浩瀚的生機!
這生機不摻半分藥力燥烈,溫和如春日暖陽,彷彿能滋養萬物。
陳陽屈指一彈,一枚純白無瑕的丹藥自玉瓶飛出,懸浮於他掌心。
“這是生機丹……我平日煉著玩的,只蘊了些純粹生機,無甚其他藥性。”
陳陽隨口解釋一句,未再多言其中緣由。
這生機丹,本是他為了平衡死氣丹,專門煉製,從未給旁人用過。
他話音落下,未有絲毫遲疑,靈氣一卷,掌心的生機丹便沒入江凡口中。
丹藥入腹的剎那……
一股磅礴到極致的生機,如同山洪爆發,在江凡體內轟然炸開。
那生機順著他經脈流淌,所經之處,死氣飛速消融。
陳陽立於一旁,目光緊鎖江凡狀況,神識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自己服用生機丹,早已習慣其中藥力,但旁人初次服用會如何,他並無十足把握。
眼下這情形,若連生機丹都壓不住這死氣,他也當真有些束手無策了。
數息之後。
江凡身上泛起一層淡淡白光。
磅礴生機終於散遍他四肢百骸。
只見一縷濃黑如墨的死氣,自他頭頂緩緩飄出,遇風即散,化作黑煙消逝於空氣中。
隨著黑煙消散,江凡臉上死灰之色終於褪去,呼吸變得平穩綿長,胸口緩緩起伏,終是恢復了常態。
又過片刻。
江凡睫毛輕顫幾下,悠悠睜開了眼。
他眼神仍有些渙散,望著頭頂天空愣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回神,撐地想要坐起。
“先別動!”
陳陽立刻開口,聲音沉穩:
“盤膝坐好,運轉功法調息片刻,化去體內殘餘藥力,穩固生機。”
江凡恍惚一下,連忙點頭,乖乖閉目盤坐於地,開始調息吐納。
小院重歸寧靜。
蘇緋桃走到陳陽身邊,輕輕拉了拉他衣袖,壓低聲音問:“他無礙了?”
“無礙了。”陳陽微微頷首,鬆了口氣,“生機丹已驅散他體內死氣,只要調息穩固,便無大礙。”
蘇緋桃聞言,也跟著鬆了口氣,輕拍胸口。
約莫一刻鐘後。
江凡緩緩收功,再次睜眼。
此番他眼神已徹底清明,臉上也恢復了血色,只是仍顯虛弱。
他抬起頭,望著面前的陳陽,愣了愣,才想起方才發生之事。
“楚大師……方才是你救了我?”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問。
“不是楚宴,還能有誰?”
蘇緋桃立於一旁,忍不住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打趣:
“你方才毒發瀕死,跌撞闖進來倒地不省人事,也就楚宴能將你從鬼門關拉回來。”
江凡聞言,身子一震,連忙從地上爬起,對著陳陽深深躬身,雙手抱拳,恭恭敬敬行了一大禮。
“多謝楚大師救命之恩!此恩江凡沒齒難忘!”他聲音裡滿是感激,甚至帶著幾分後怕的顫抖。
方才在門外,他已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若再晚片刻,恐怕真要殞命當場。
陳陽擺了擺手,扶住他,不讓他行此大禮。
“舉手之勞,不必如此。”
他淡淡道,隨即話鋒一轉,神色凝重問道:
“你究竟是怎麼回事?方才闖進來時氣息衰敗,到底是中了何毒?”
蘇緋桃也點了點頭,好奇看向江凡,輕聲問道:
“莫不是你煉丹出了差錯,誤服了廢丹,中了丹毒?”
畢竟江凡初學煉丹,手法生疏,煉丹時出岔子,煉出帶毒廢丹不慎服下,也是常有之事。
陳陽亦微微頷首,心中也是這般猜測。
可江凡聞言,卻是先點頭,又連忙搖頭。
“我確是中了毒,卻非煉丹出錯所致。”他苦笑道,臉上露出心有餘悸之色。
“那你是如何中毒的?”陳陽皺眉問道。
江凡深吸一口氣,緩緩解釋道:
“我今日進山採藥,在山澗瞧見一株靈藥,六片葉子,頂端開著一朵燈籠似的小花,瞧著與藥草圖譜裡的燈花草一模一樣。”
陳陽若有所思:“燈花草?這草較為少見,能補益修為……確是這般模樣。”
江凡點了點頭,苦著臉道:
“是啊!我當時也是這般想的!”
“我想著採回來煉些補益丹藥,便伸手去摘。”
“可誰知,我的手剛碰上,那花竟突然張開,花蕊裡伸出一根細刺,狠狠蟄了我手背一下。”
他說著,抬起自己右手,給陳陽與蘇緋桃看。
只見他手背上有一個針尖大小的紅點,周圍面板泛著烏青,顯然便是被蟄之處。
“被蟄之後,我立刻覺得頭暈目眩,體內靈氣也開始亂竄,執行不暢。”
江凡繼續道,語中滿是後怕:
“我當時便知不對,連忙往回趕。”
“可越走越迷糊,連路都看不清了,全憑著一口氣,才跌跌撞撞摸到楚大師您院中。”
“至今我都不知,那到底是甚麼鬼東西!”
江凡話音剛落。
陳陽便緩緩抬起右手。
指尖靈氣流轉,淡白靈氣在空中緩緩凝聚。
不過片刻,便凝出一株栩栩如生的花草。
六片細長綠葉,頂端一朵收攏的燈籠狀小花,與江凡描述分毫不差。
“對對對!楚大師,就是這個模樣!一點不差!”江凡瞪大雙眼,指著那靈氣凝聚的花草連連點頭。
蘇緋桃也湊近看了一眼,眉頭微蹙,顯然也從未見過此種草藥。
陳陽望著那靈氣凝聚的花草,緩緩搖頭,神色凝重,沉聲道:
“江凡,這並非燈花草。”
“此物名叫蛇頭花。”
“你看這收攏的花苞,像不像昂起的蛇首?”
他指尖靈氣一動,那朵燈籠狀小花竟緩緩張開,露出內裡細密如蛇牙的花蕊,頂端還有一根閃著寒芒的細刺。
活脫脫張開的蛇嘴。
陳陽繼續解釋道:
“這蛇頭花,瞧著與燈花草相似,實則是劇毒之物。”
“其花蕊便似蛇之齧齒,內中毒液能侵蝕修士經脈,迷惑心智。”
“此毒起初極弱,幾乎難以察覺,可隨時間推移,不到半個時辰便會遊遍四肢百骸。”
“若無對症解毒丹,必會毒發身亡。”
江凡聽他所言,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渾身汗毛倒豎。
他望著陳陽掌心那張開的蛇頭花,只覺一股寒意自腳底直衝頭頂。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隨手採摘的一株草藥,竟是如此劇毒之物。
若今日未遇陳陽,他恐怕已橫屍山林了。
蘇緋桃也跟著道,語氣帶著幾分慶幸:
“所幸你趕得及時,敲開了楚宴的院門。”
“若再晚片刻……”
“縱是楚宴,怕也難將你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
“是是是!多虧楚大師!”
江凡連連點頭,再次對陳陽躬身道謝:
“大恩不言謝,日後楚大師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江凡萬死不辭!”
陳陽擺了擺手,未將此話放在心上,只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叮囑。
“日後進山採藥,務必格外仔細,怎能這般粗心大意?”
“草藥一道,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瞧著相似的兩種藥草……”
“可能一種是救人的靈藥,另一種便是索命的劇毒。”
“今日幸得只是蛇頭花,若換了其他頃刻即發的烈毒,恐怕你連下山的路都走不完,便已毒發身亡了。”
江凡被他說得滿臉通紅,羞愧低頭,連連稱是:
“是是是,楚大師教訓得是,我往後一定小心,再不敢這般莽撞了。”
陳陽見他這副模樣,頓了頓,又問:
“你身上難道沒備些解毒丹麼?遇上這等情形,至少也能先壓一壓毒性。”
“有的有的。”
江凡聞言,連忙伸手探向儲物袋,掏出一隻小瓷瓶遞給陳陽:
“這是我自己照著丹方煉的解毒丹,還是上回楚大師你指點過後,我才煉成的。”
陳陽接過瓷瓶,拔塞看了一眼,又倒出一粒聞了聞,隨即無奈搖頭,將瓷瓶遞還:
“你這解毒丹,最多隻能解二十餘種常見草木之毒,對付蛇頭花之毒,毫無用處。”
“且這丹藥煉得太過粗糙……”
“藥性流失大半,即便對症,效果也有限。”
江凡臉色更尷尬了,接過瓷瓶手足無措地站著,恨不能尋個地縫鑽進去。
陳陽瞧他這樣,無奈一笑,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白玉瓶遞給他。
“罷了,這瓶解毒丹你拿著。”
“內中丹藥可解百餘種常見草木,蟲蛇之毒,平日進山帶著,也能防個萬一。”
“往後煉丹仔細些,莫再這般粗心了。”
江凡望著遞到面前的玉瓶,整個人僵在原地,不敢去接。
他深知陳陽親手所煉解毒丹何等珍貴。
在東土時,多少修士擠破頭顱也難求一枚陳陽所煉之丹。
如今陳陽竟直接給了他滿滿一瓶。
“楚大師,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江凡連連擺手,向後退了退。
“拿著便是了!”
陳陽將玉瓶塞進他手中,淡淡道:
“不過些尋常解毒丹罷了,算不得貴重。”
“既然菩提教安排你跟隨我……”
“總不能連像樣的解毒丹都沒有,平白落了我的顏面。”
江凡握著手中玉瓶,只覺那小小瓶子重逾千斤,心中又暖又激動,眼眶微熱。
“多謝楚大師!多謝楚大師!”他再次朝陳陽深鞠一躬,聲音已有些哽咽。
陳陽擺擺手,正欲再言,話到嘴邊卻又頓住。
他望著江凡,神色再次凝重起來。
“不過,你身上的問題,可不止中毒這一樁。”他緩緩說道。
江凡一怔,茫然抬頭:“啊?還有何問題?”
陳陽思索片刻後,沉聲道:
“方才探查你體內狀況時,我發現你身上除蛇頭花之毒外,另有一股死氣糾纏。”
“這死氣非蛇頭花之毒所催,應當是……”
“你自外界沾染,已滲入經脈骨髓。”
江凡聞言,臉上頓時露出恍然之色,一拍大腿道:
“哦!對了!我想起來了!”
“我被那蛇頭花蟄後,頭暈目眩走錯了路,在山裡繞了許久,也不知到了何處。”
“只記得那地方陰森森,冷得厲害,周遭半點生氣也無。”
“我當時只覺渾身不適,可腦子昏沉,也未多想,憑著殘存意識才勉強繞了出來。”
陳陽聞言,眉頭微蹙。
“莫非是……禁地?”他輕聲問。
江凡臉上露出幾分猶豫,遲疑片刻,還是點了點頭,壓低聲音道:
“或許……是吧。”
“這一葉島乃我教重地,島上有不少禁地,布有重重禁制,兇險非常,非我這等三葉行者所能靠近。”
“我當時恐是迷了路,誤闖其中一處禁地邊緣,才沾染了那股死氣。”
陳陽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下意識抬眼,望向島中央那片連綿山林。
林深處雲霧繚繞,看不清內裡景象,卻隱隱透出一股深深的壓抑之感。
原來這一葉島上,還有藏著如此濃郁死氣的禁地。
那禁地之中,究竟藏著甚麼?
他心中生出幾分好奇,想再追問幾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葉島乃菩提教重地……
他如今身處龍潭虎穴,本就身份敏感,若再打探禁地之事,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便得不償失了。
陳陽按下心中好奇,不再多問,轉而看向江凡。
“你特意去尋燈花草,此乃煉製破境一類丹藥的輔藥,怎麼,你打算衝擊結丹了?”
江凡聞言,臉上立時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撓了撓頭:
“楚大師對草木丹藥的造詣,當真登峰造極!僅憑一味藥草,便知我想煉何種丹藥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期待與憧憬,繼續道:
“不瞞楚大師,我如今已築基圓滿,這些時日一直在打磨根基,籌備結丹之事。”
“若能順利結丹,我便能從三葉行者,晉為六葉行者。”
“在教中地位也能往上提一大截。”
陳陽聞言微怔,隨即陷入回憶。
他還記得,當年在東土與江凡分別時,江凡不過築基中期修為,勉強觸及築基後期門檻。
短短數年,他竟已走到築基圓滿,開始籌備結丹了。
須知尋常修士的道石築基,修行速度要慢上不少。
江凡能在數年內走到這一步,著實不易。
陳陽不由感慨:
“江行者,以道石之基能走到築基圓滿,著手衝擊金丹大道,確非易事。”
可江凡聽了這話,卻是笑著搖頭,臉上露出幾分感慨:
“哪有甚麼不易,不過是我運氣好,沾了旁人的光罷了。”
陳陽微愣:“運氣好?”
一旁的蘇緋桃也來了興致,上下打量江凡幾眼,眉眼彎彎打趣道:
“難不成你也如那些話本中所寫,失足跌入山洞得了上古傳承?或是不慎誤食了天材地寶,修為一路突飛猛進?”
江凡聞言,頓時苦笑一聲,連連擺手:
“蘇仙子說笑了,這般天降機緣,哪輪得到我江凡,我這輩子,就沒遇過這等好事。”
他說到此,忽地頓了頓,話鋒一轉,臉上煥發出幾分與有榮焉的神采。
“不過,要說起來,這於我而言,也算天降機緣了。”
陳陽的好奇心也被勾起,笑道:
“哦?那倒要聽聽,是何等機緣。”
對江凡的修行進境,他確有些好奇。
畢竟道石築基的桎梏,他比誰都清楚,想要突破,遠比尋常修士艱難。
江凡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神情肅然,彷彿在說一件極為榮耀之事。
“我江凡此生最大的機緣,便是我教聖子!”
此言一出,陳陽整個人僵在原地,愣在當場,臉上笑容瞬間凝固。
蘇緋桃也微微一怔,旋即反應過來,看向江凡。
“你說的是……陳陽?”
……
“正是這位陳聖子!”
江凡重重點頭,臉上光彩更盛,聲音也抬高几分,隨即又想起甚麼,連忙壓低嗓音,湊近些對陳陽與蘇緋桃道:
“不瞞二位,當年這位聖子,正是我親手引薦入菩提教的!我可是聖子的引路人!”
他越說越激動,胸膛挺得筆直。
“當年我還與聖子一同出生入死,共歷患難!”
“即便後來聖子修為日高,地位愈尊,我難得再見他一面。”
“可憑著這份從龍之功,教中也給了我無數賞賜!”
“平日裡,許多唯有六葉行者才能領取的修行資源,教中都會特意為我留一份。”
“各類天材地寶,功法典籍,更是從未斷過。”
江凡說著,臉上滿是感激與熱切,眼中熠熠生輝。
“我能有今日修為,全賴聖子恩澤!若無聖子,我此刻怕還在東土四處漂泊,連個安穩落腳處都無!”
陳陽立在原地,上下打量著江凡,腦中一片紛亂。
他萬沒料到,自己隨口一問,竟問出這般結果。
他原以為江凡是得了甚麼奇遇,或日夜苦修,方走到今日。
卻萬萬沒想到,江凡能有如今修為,歸根結底,竟是因為自己。
這感覺著實奇妙,又帶著幾分哭笑不得。
尤其看著江凡臉上毫不掩飾的熱切與感激,以及對聖子發自肺腑的崇敬,陳陽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若我是江凡,怕也會心中歡喜,感恩戴德吧。”陳陽心中暗忖,不由在心底輕笑一聲。
“楚大師?您怎麼了?”
江凡注意到陳陽神色有異,連忙止住話頭,疑惑地看向他。
陳陽瞬間回神,連忙擠出笑容擺了擺手。
“無事,只是沒想到,你竟有這般際遇,確屬難得。”
江凡聞言,也未多想,哈哈一笑,又繼續與陳陽攀談起來。
陳陽旁敲側擊,問起江凡這些年的經歷。
話頭輾轉間,兩人的話題又漸漸落到了丹道修行上。
江凡初學煉丹,本就諸多不解,如今有陳陽這位丹道大家在面前,自不肯放過機會,問題一個接一個請教。
陳陽也極有耐心。
他本就不是藏私之人,對江凡所問皆細緻解答,從草藥辨識,到火候掌控,再到丹方調整,都講得明明白白。
江凡聽得入神,時而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看向陳陽的眼神敬佩之色愈濃。
時光便這般緩緩流過。
西邊日頭漸斜,橘紅晚霞鋪滿半邊天際,又漸漸沒入夜色。
繁星點點攀上墨色天幕,一閃一閃,灑落滿院清輝。
可江凡仍坐在石凳上,滔滔不絕問著丹道問題,全無離去之意。
“咳。”
恰在此時,一旁傳來一聲輕咳,聲音不高,卻帶著清晰的提醒意味。
陳陽與江凡同時轉頭,看向聲音來處。
只見蘇緋桃正立於院中老樹下,雙手環抱胸前,靜靜望著他們。
陳陽眨了眨眼,這才驚覺天色竟已這般晚了。
江凡更是猛一回神,驟然起身,臉上露出幾分赧然,連連拍自己額頭。
“啊!瞧我這腦子!光顧著向楚大師請教,竟未注意天色已這般遲了!”
他忙朝陳陽躬身一禮,滿臉歉意道:
“楚大師,實在對不住,耽擱您這般久,那我先告辭了,不打擾您與蘇仙子歇息。”
陳陽笑著擺手:
“無妨,不過聊些丹道罷了,談不上耽擱。”
江凡再次道謝,轉身便朝院門走去。
可就在他一隻腳剛邁出門檻的剎那,陳陽忽似想起甚麼,開口叫住了他。
“江凡,你且等等。”
江凡立時止步,轉身疑惑望來。
“楚大師,還有何吩咐?”
陳陽緩步走到他面前,問道:
“你方才說,你已築基圓滿,正籌備結丹,那你打算……走哪條結丹路子?用何法門?”
江凡不假思索道:
“我打算用東土流傳最廣的抱丹法,畢竟我久在東土修行,對此法最熟,也最穩妥。”
陳陽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自然知曉這抱丹法。
此法乃東土主流結丹法門之一,不求激進,講求溫和蘊養,以外丹滋養內丹,徐徐圖之,抱丹成金。
雖耗時較久,結丹稍慢,但勝在穩妥,風險極低,最宜根基不算頂尖的修士使用。
難怪江凡會選此法。
他平日自己琢磨鍊丹,想煉些溫和滋補丹藥,想來也是為配合這抱丹法,慢慢滋養己身,為結丹做準備。
想通此節,陳陽從儲物袋中取出十餘隻玉瓶,遞到江凡面前。
江凡望著那一排玉瓶,整個人愣在原地,手足無措。
“楚大師,這……這些是?”
陳陽將玉瓶塞入他手中,平靜道:
“皆是我平日閒暇,隨手煉製的滋補丹藥。”
“藥性溫和,最宜抱丹法蘊養根基。”
“你隔十日服一粒,慢慢滋養自身,這些丹藥,應夠你用上三五年了。”
他頓了頓,又叮囑道:
“這段時日,你也莫總想著煉丹突破,先將草木基礎打牢。”
“連燈花草與蛇頭花都分不清,談何煉丹?”
“草木辨識乃丹道根基,根基不牢,地動山搖,此理你需牢記。”
說這話時,陳陽腦中不由浮現當年,赫連山教他煉丹時的模樣。
當年在那館驛中,赫連山也是這般板著臉,逼他背下成千上萬種草藥的性狀,藥性。
一字一句叮囑他,草木根基才是丹道根本。
如今時過境遷,他竟也這般叮囑旁人了。
江凡握著手中十餘隻玉瓶,只覺重逾千斤,眼眶瞬間泛紅,聲音已帶哽咽。
“楚大師……這,這些真是給我的?”
“自是給你。”
陳陽見他這般模樣,忍不住一笑:
“不過些尋常滋補丹藥罷了,於我算不得甚麼。”
……
“不想我江凡此生碌碌,本以為無緣大運,卻不想前半生沾陳聖子的光,後半生又能遇楚大師您這般貴人。”
江凡哽咽道,朝陳陽深深一躬:
“此恩,江凡永世不忘!”
此言入耳,陳陽只覺頭皮發麻,當真哭笑不得,連忙擺手:
“好了好了,快收下吧。”
“天色不早,你快回去。”
“回去好生調息。”
“哎!好!多謝楚大師!”江凡重重點頭。
他小心翼翼將那些玉瓶收入儲物袋,又朝陳陽與蘇緋桃躬身一禮,這才轉身快步出院。
蘇緋桃見狀,長長吁了一口氣。
然而江凡還未走出院子,陳陽卻忽然想起甚麼,開口叫住了他:
“等一下,江凡!”
話音出口的瞬間,站在陳陽身側的蘇緋桃也微微一愣,轉頭看向他,眼中帶著幾分疑惑。
江凡立刻收住腳步,轉過身來,臉上露出恭敬笑意:
“楚大師還有何吩咐?”
陳陽緩步上前,看著他問道:
“對了……”
“我記得燈花草用來煉製滋補丹藥的丹方,在東土極為少見,只在些偏僻的老舊丹方里才有零星記載。”
“你這丹方是從何處看來的?莫非是得了甚麼散佚的古籍?”
江凡聞言,立時恍然,笑著回道:
“楚大師原是問這個,這丹方不是我私下尋的,是我在一葉島的藏書閣裡,翻閱西洲丹道典籍時見到的。”
“藏書閣?”陳陽微怔,眉頭輕挑。
江凡見他這般反應,有些意外道:
“楚大師莫非尚不知曉?”
“這一葉島上專設了一座藏書閣,其中收有不少西洲本地的丹道典籍,功法古籍,還有許多東土流傳過來的舊籍。”
“平日對島上丹師與行者皆是開放的。”
陳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低聲道:
“原來如此!”
他這才想起,這些日子確實偶見幾位相熟的丹師,結伴往島心方向去,口中唸叨著要去查閱典籍。
當時並未在意,此刻經江凡一提,才明白過來。
江凡見他眼中頗有興趣,立刻笑道:
“楚大師若是對這些西洲丹方有興趣,過兩日我得空了,便帶你過去一趟?”
“那藏書閣我常去,何處放著丹道典籍,何處是草藥圖譜,我都熟。”
“正好為你引路。”
陳陽聞言,眼睛微亮,對江凡拱了拱手:
“那便有勞江行者了。”
“楚大師您太客氣了!”江凡連忙躬身回禮,臉上滿是受寵若驚的笑意。
“我是你的隨行丹童,這些本就是分內之事,何談勞煩。”
說罷,他又朝陳陽與蘇緋桃躬身一禮,見陳陽再無他事,這才轉身快步離去。
……
望著江凡身影徹底沒入院外夜色,蘇緋桃又探頭確認一眼。
隨即。
她反手合上院門,抬手佈下層層禁制,將整個小院徹底隔絕。
陳陽緩步走回石桌旁坐下,提起茶壺為自己倒了杯涼茶,慢悠悠抿了一口。
一下午為江凡講解丹道,確有些乏了。
“原來那燈花草的丹方,出自西洲典籍,難怪在東土不甚常見。”陳陽放下茶杯,喃喃自語。
他話音剛落,一抬眼,便對上了蘇緋桃的視線。
蘇緋桃正立於石桌對面,雙手環抱胸前,靜靜望著他,一言不發。
陳陽微怔,見她這副模樣,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緋桃,你這般看著我作甚?”
蘇緋桃仍未言語,只靜靜望著他,眼底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陳陽偏了偏頭,往前湊了湊,又疑惑問了一句。
“緋桃?怎麼了?可是哪裡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