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泉水汽氤氳,暖流淌過兩人相貼的肌膚。
陳陽的手被蘇緋桃引著,覆上那片細膩溫熱。
他呼吸一滯,指尖蜷了蜷。
掌心傳來的觸感細膩溫熱,混著泉水溫度,一路燒進心口,連指尖都泛起酥麻。
蘇緋桃抬眼看他。
長睫沾著細碎水汽,像落了晨露的蝶翼。
眼底盛著碎光,還有毫不遮掩的情意與羞怯。
她軟軟貼在他耳畔,吐息帶著清酒的微甜,和她身上獨有的冷香。
“楚宴……楚宴……”
她輕輕喚了兩聲,尾音軟得發顫。
說完便微抬下巴,柔軟的唇瓣輕輕點在他唇角,像羽毛掃過。
“方才那酒,便算合巹酒……”
“你我既都飲下了……”
“楚宴,你若想要,便現在……要了我吧。”
話音落下,她環在他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
唇瓣微微張開,瑩白的貝齒極輕地咬了下他的下唇。
那力道繾綣依戀,帶著毫無保留的交付。
她整個人毫無防備地偎在他懷裡,任由溫熱的泉水漫過兩人交纏的身影。
一剎那,陳陽像被點燃了。
懷中柔軟的肌膚,縈繞鼻尖的香氣,那燙人的體溫……
他失控般收緊了手臂,把蘇緋桃更深地摟進懷裡。
這個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纏綿,也更炙熱。
“緋桃……”
他抵著她的唇低喃,聲音沙啞得厲害。
蘇緋桃輕輕嗯了一聲,鼻尖蹭蹭他的臉頰,溫順得像只貓。
這聲平日裡再平常不過的回應,此刻落進陳陽耳中,卻讓他神魂都跟著一顫。
尤其當他清晰地感覺到,無論自己動作如何大膽,如何冒犯……
懷中人都沒有絲毫抗拒,只是柔柔地由著他,甚至主動仰頭回吻,眼裡盛滿期許和歡喜。
“回應她……”
這三個字在他腦海裡不斷翻湧。
世間女子千萬,可唯有此刻緊擁蘇緋桃,他心中才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
彷彿過去漂泊歲月裡心裡始終缺掉的那一塊,在這一刻,被完完整整地填滿了。
他將人摟得更緊,指尖撫過她光滑的脊背。
可就在情動最熾烈的關頭,他身體猛地僵住。
陳陽深吸一口氣,像在徵求她的同意,又像在做最後確認。
“緋桃,我想要……”
話沒說完,他停了下來,垂眸看著懷裡的人,靜靜等待。
兩人目光相觸的瞬間,蘇緋桃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閉上眼。
長睫輕輕顫抖。
她微揚起下巴,脖頸彎出好看的弧度,整個人透著全然交付的溫順。
陳陽看著這一幕,心頭火苗燃得更旺。
他正欲俯身回應,這份毫無保留的情意……
腦海裡卻毫無徵兆地炸開一幅刻入骨髓的畫面。
未央那雙含笑的桃花眼裡,密密麻麻的複眼驟然亮起。
只一眨,便浸滿刺骨寒意與兇戾。
陳陽心頭猛地一緊。
尚未回神,那張臉又驟然變了模樣。
眉眼豐腴嫵媚,甜膩膩的嗓音彷彿響在耳邊:
“陳公子。”
蜜孃的面容浮現腦海。
他渾身一顫,整個人陡然頓住,連呼吸都亂了幾拍。
原本滾燙的身體,瞬間如墜冰窟,刺骨寒意從脊背竄向四肢百骸。
……
九霄雲海,畫舫靜懸。
熟睡中的未央眉頭忽地緊蹙,長睫急促顫動。
眼瞼之下,一道兇光倏然掠過。
那是深植於妖族血脈中,與生俱來的兇戾。
她手指死死攥住身上錦被,周身的妖氣不受控制地洩出一絲,又在沉眠中被她本能地強壓回去。
半晌後,她的唇瓣動了動,溢位一聲輕軟模糊的夢囈:
“陳兄……”
……
“楚宴,你怎麼了?”
溫泉池中,蘇緋桃等了許久,卻沒等到陳陽進一步的親近。
只覺他身體繃得極緊,像一張拉滿的弓,連環住她的手臂都有些發僵。
她緩緩睜開眼,指尖輕柔地撫過他緊繃的側臉,語帶擔憂地輕喚。
這一聲將陳陽飄遠的神思拽了回來。
他垂眸,看見懷中人泛紅的眼角,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
將她往懷裡又攬緊幾分,嗓音裡壓著一絲沙啞與慌亂:
“我……我……”
話到嘴邊,蜜娘含笑的面容與未央那密密麻麻的複眼再度閃過腦海。
那股寒意又一次漫上心頭,讓他四肢發冷。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騰的情緒與驟然冷卻的燥熱,低聲開口:
“我不想……唐突了你。”
蘇緋桃聞言一怔,眼中掠過詫異,直直望著他。
很快,那詫異底下泛出一絲委屈。
她指尖無意識地輕揪著他胸口,小聲問:
“我不介意你唐突的……”
陳陽身體微微一顫。
“我……”
他張了張口,卻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這陣沉默讓蘇緋桃心裡漸漸漫上不安。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楚宴,你……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歡我?所以才……”
……
“怎麼會?”
陳陽立刻搖頭,低頭用額頭輕抵著她的額頭,望進她眼裡,一字一句說得無比鄭重:
“我心悅你,緋桃。是真真切切地……心悅你!”
……
蘇緋桃怔怔地看了他片刻,才反應過來這話裡的分量。
比起身體的親近,這句直白而鄭重的告白,反而更輕易地攪亂了她的心湖。
臉頰瞬間燒透,紅暈從耳尖一直蔓延到纖細的脖頸,連圓潤的肩頭都泛起淡淡粉色。
她慌忙將臉埋進他溫熱的胸膛,聲音悶悶地傳來:
“對不起……對不起。”
陳陽愣了愣,還未回應,又聽她繼續道:
“是我太心急了。”
“我之前……還跟你說過……”
“要等到我們真正結為道侶那日,再將自己完完整整交給你的。”
蘇緋桃聲音裡含著滿滿的歉意。
可這歉意,卻讓陳陽心裡更酸楚了幾分。
“你不必道歉。是我不好,是我……”
他莫名想起畫舫之上,為脫身而與未央唇齒相貼,交吻渡酒的畫面。
強烈的愧疚感湧了上來。
縱是情勢所迫,他仍覺那般行徑,辜負了眼前這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姑娘。
他忽然對自己,生出幾分厭棄。
“緋桃。”陳陽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輕顫。
蘇緋桃抬起頭,溼漉漉的眸子望向他。
“往後我哪兒也不去了,就老老實實待在天地宗,也不再外出採藥了。”
他的話裡帶著承諾的意味,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覺察的後怕。
蘇緋桃愣了愣,臉上紅暈未褪,眼中滿是茫然:
“採藥……怎麼了?”
陳陽搖搖頭,手掌撫過她溼漉的長髮,語氣認真:
“你別問。我今後只想日日夜夜陪著你,守著你。”
這話讓蘇緋桃徹底愣住,臉頰更紅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極輕地嗯了一聲,嗓音軟得像化開的蜜糖:
“好。”
僅僅一個字,卻讓陳陽高懸的心,忽然就落到了實處。
她重新將側臉貼回他胸膛,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安安靜靜地偎在他懷中。
雖未再更進一步……
但此刻肌膚相貼,溫存相擁的暖意,卻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讓人心安,也更顯得珍貴纏綿。
許久,蘇緋桃像是忽然想起甚麼,仰起臉看他,輕聲問道:
“對了楚宴,上次風大宗師給你的丹藥,你可有按時服用?”
陳陽聞言一怔:
“丹藥?甚麼丹藥?”
他平日裡服用丹藥,多是為了突破修為,穩固境界。
極少碰那些溫補滋養的品類,一時竟沒想起。
蘇緋桃的耳尖又紅了幾分,指尖在他胸膛上無意識地輕輕划著圈,聲音細若蚊蚋:
“就是那個……烈血合陽丹嘛。”
陳陽這才恍然,低頭對上她認真中透著羞怯的目光,不禁失笑:
“我好端端的,吃那東西做甚麼?我又非體虛乏力之人……這些,你又不是不知曉。”
蘇緋桃抬手輕捶了他一下,力道軟綿得如同撓癢,嗓音裡浸滿了少女的嬌羞:
“我……我是怕你到時候受累,還不是為你著想。”
這話聽得陳陽心頭一暖,低頭在她髮間落下一個輕柔的吻,笑著應承:
“好,好,我記下了,定然按時服用。”
他不禁想起,前些時日與包衛同往黑山門時,二人曾聊起那位身在遠東的寧長舟師兄的近況。
據說遠東之地的女子……
於床笫之事上格外痴纏熱烈,尋常男子往往難以招架。
而此刻。
他懷中溫軟的身軀與毫不掩飾的依戀,也讓他隱隱覺出,蘇緋桃似乎便有這般潛質。
人前……
她是清冷孤高的凌霄宗天才劍修,是秦秋霞座下最得意的親傳弟子。
可在這月色朦朧,霧氣氤氳的溫泉之中,褪去所有防備與清冷,兩人赤誠相對時……
他才真切地觸碰到,她深埋於骨血裡的那份如火熾熱,與毫無保留的依賴。
且這份情態,從來只對他一人展露。
思及此處,他心中生出幾分好奇,便隨口問道:
“對了緋桃,你早年是否曾在遠東修行過一段時日?似乎……也是在洛金宗?”
蘇緋桃聞言,依偎著他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頓,隨即語氣輕淡地笑了笑:
“嗯,年幼時確在那裡待過幾年。”
陳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未再言語。
可蘇緋桃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絲異樣,狐疑地抬眼瞧他,追問道:
“楚宴,你怎的突然……問起洛金宗來了?”
陳陽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開口。
“你說呀!”
蘇緋桃在他懷裡輕輕蹭了蹭,軟著嗓音不依不饒:
“不許騙我……”
“我最不喜你騙我了。”
“快說,楚宴!”
陳陽只得苦笑,將前些日子從包衛那裡聽來的,關於寧長舟在遠東的種種傳聞,一五一十地低聲講與她聽。
蘇緋桃聽罷,忍不住輕笑出聲:
“寧長舟此人,我倒也略有耳聞。他在洛金宗那邊……如今的日子,怕是過得頗為充實。”
……
“怎麼?”
她眼波流轉,帶著幾分狡黠:
“這與你……有何干系?”
陳陽面上掠過一絲窘迫,抬手撓了撓額角:
“我聽人說,寧師兄他……似乎有些……”
“有些甚麼呀?”蘇緋桃故意拖長了語調,眼底漾著明晃晃的促狹笑意。
陳陽沉默片刻,才將包衛那些語焉不詳的調侃,含糊地複述了一遍。
蘇緋桃聽完,頓時笑靨如花。
她抬眼睨著他,眸光水潤,滿是調侃:
“還說你不想吃那丹藥……你心裡頭,分明就是在擔心這個,對不對?”
陳陽被她一語道破,面上尷尬更甚,連忙辯解:
“也非全然如此……只是旁人總說,遠東的女子在那方面……格外……”
話到嘴邊,終究難以啟齒。
蘇緋桃見狀,眼尾微挑,泛起一抹嫣紅。
她湊得更近,手臂柔柔環上他的脖頸,整個人宛如無骨般掛在他身上。
溫熱的吐息拂過他的唇畔,聲音又輕又軟,卻帶著勾人的意味:
“格外怎樣呀?”
“難道我的楚宴方才……便是因著這荒唐念頭,才臨陣退縮的?”
“你……是怕了我麼?”
陳陽被她問得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回應。
鬧了片刻,蘇緋桃倒也懂得見好就收。
她緩緩鬆開環在他頸間的手臂,眉眼彎彎地笑道:
“好啦,不逗你了……楚宴,是我太心急了。”
她將臉頰貼回他溫熱的胸膛,聲音軟了下來:
“我不會再勉強你。”
“我會乖乖等著……”
“等到你我正式結為道侶那日,我們再……”
話未說完,她嘴角輕揚,主動湊上前,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如羽翼的吻。
一觸即分。
她笑盈盈地望進陳陽眼底,才接著方才的話尾,嗓音裡帶著一絲狡黠與坦蕩:
“是呀,我們遠東的女子,便是這般性子。”
“反正今日欠下的……”
“將來,我都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陳陽聞言有些詫異:
“討回來?”
蘇緋桃笑吟吟地點頭,舉起手在他眼前張開五指,輕輕晃了晃:
“嗯!今天便先記這個數。你可欠著我呢,楚宴。”
陳陽看著她嬌俏靈動的模樣,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只得點頭應道:
“好,都依你,都欠著。”
蘇緋桃聽了更是歡喜,重新將腦袋枕回他肩上,聲音軟綿綿的,帶著憧憬:
“那……等我們成婚之後,楚宴,你陪我去一趟遠東好不好?”
“不用長住,只是回去看看……”
“我想帶你走走,我小時候修行過的地方。”
陳陽低頭,望進她盛滿期待的眼眸,沒有絲毫猶豫,溫聲應道:
“好,都聽你的。”
蘇緋桃頓時笑彎了眼。
片刻後,她又像想起甚麼,指尖輕輕勾了勾他的下巴:
“對了,上次你給我的那瓶滋陰潤體丹效果極好,多謝風大宗師!”
陳陽頷首,面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赧然。
風輕雪連這般私密的丹藥,都為他備下,關切之情實在令他既感動又有些無措。
他穩了穩心神,應道:
“是,師尊待我視如己出,素來對我照料備至。”
蘇緋桃聞言,眼波流轉間閃過一絲猶豫,還是輕聲開口:
“那……往後你還能再給我一些麼?”
陳陽微愣。
蘇緋桃連忙補充:
“我不是要找你師尊討要。”
她眼珠轉了轉,忽然眸子一亮:
“我是你的護丹劍修呀,你本就該定期供我丹藥的,對不對?”
“往後……你就幫我煉這滋陰潤體丹便好。”
“我也喜歡。”
陳陽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模樣,端詳片刻,不由失笑:
“好,往後每月我都為你煉。”
他心下也悄然一鬆。
這般私密的丹藥,由他親手煉製,總比再勞煩師尊來得妥當。
不料蘇緋桃又眨眨眼,追加道:
“呃……不對,不止一份。我要兩份。”
陳陽挑眉,目露疑惑。
未等他問,蘇緋桃便主動解釋,嗓音嬌軟:
“我在白露峰有位師姐,待我極好。”
“上次我分了她一粒,她嚐了後喜歡得緊,唸叨了好久……”
“往後我也想分她一份,可以嗎,楚宴?”
陳陽自然點頭:
“這有何難。”
話音剛落,蘇緋桃卻又啊了一聲,連忙補充:
“還是不對……”
“我想起來了,我在遠東還有一位至交好友。”
“楚宴,你給我備三份……三份!好不好?”
陳陽這次是真有些疑惑了,看著她沒說話。
蘇緋桃察覺他的目光,臉頰微紅,小聲道:
“若是煉丹麻煩,或是藥材珍貴……我也可以出靈石,或是幫你尋藥材的。”
陳陽聞言,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手臂將她摟緊了些,低頭蹭了蹭她的鼻尖:
“區區潤體丹罷了,算不得甚麼珍貴丹藥。”
“我的緋桃想要,莫說三份……”
“便是三十份,三百份,只要你說,我都給你煉。”
蘇緋桃聞言,眼角眉梢都漾開甜意,前傾身子,飛快地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像只偷到蜜糖的小雀。
之後,兩人便靜靜依偎在溫泉中,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共賞天邊月色。
蘇緋桃嘰嘰喳喳,同他說著白露峰上的趣事。
哪位師妹又鬧了笑話,哪個師弟練劍偷懶被師父責罰……
她眼裡閃著光,聲音輕快。
陳陽大多時候只是靜靜聽著,偶爾溫聲應和。
看著她眸中流轉的光彩,他心口也像被溫泉水浸透,柔軟得一塌糊塗。
夜色漸沉,月色愈發朦朧。
蘇緋桃說話聲漸漸低了下去,那隻原本搭在他腰間的手,卻開始不安分地,緩緩遊移。
“緋桃,你……”陳陽身體微微一僵,低頭看向懷中人。
“沒甚麼呀。”
蘇緋桃眨了眨眼,臉頰泛著薄紅,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幾分好奇與羞赧:
“我……我在雜書話本里,瞧見過一些描述……有些好奇,便想試試。”
“你只管賞你的月,我就……”
“就碰一會兒。”
陳陽怔怔望著她,望著她臉上越來越濃的緋色,和眼底那掩不住的好奇與羞怯。
蘇緋桃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了,咬了咬下唇,聲音細若蚊吟:
“方才……你不是也碰過我了麼?”
“我……我也想試試……”
“你若是覺得不喜,或是我唐突了你,那我便停手。”
她說著,指尖微微後縮,似要收回。
陳陽卻搖了搖頭,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嗓音都有些發緊:
“……隨你。”
說完,他便慌忙別過臉,死死望向天際那輪明月,耳根卻紅得彷彿要滴血,連呼吸都不自覺地屏住。
蘇緋桃見狀,眼底笑意更濃。
她手上動作未停,眸光卻一眨不眨地流連在他緊繃的側臉輪廓上。
只覺得他這般隱忍羞窘的模樣,比平日那副溫潤持重的樣子,生動有趣得多。
片刻之後。
陳陽身軀猛地一顫,呼吸驟然粗重紊亂起來。
蘇緋桃有些錯愕,垂眸瞥了一眼,隨即眨了眨眼,忍不住從喉間逸出一聲極輕的笑。
她湊到他燒紅的耳畔,吐氣如蘭,輕輕喚道:
“楚宴,你方才……是不是……”
陳陽下頜線繃得極緊,依舊固執地望著天空,不肯低頭看她。
“楚宴,你怎麼還……害羞了?”
蘇緋桃像是發現了甚麼極有意思的事,笑意盈滿眼眶,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他緊實的胸膛。
陳陽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唯有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清晰可聞。
“那楚宴便……好好賞月吧!”
蘇緋桃說著,柔若無骨的身子又往他懷裡蹭了蹭。
側臉貼在他心口,聽著那一下快過一下,猶如擂鼓的心跳。
感受著他壓抑不住的粗重氣息。
心裡像是被蜜糖填滿,又軟又甜。
她的聲音混著溫熱的夜風,輕輕送入他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與一絲狡黠的勾引:
“楚宴,你欠我的……不如,今夜便還了吧?”
……
時光悄然流轉,天邊泛起魚肚白,夜色褪去,晨光將至。
九霄雲海之上,畫舫靜懸。
未央猛地睜開雙眼,宿醉帶來的昏沉尚未散盡,額角傳來陣陣鈍痛。
她抬手按住太陽穴,緩緩坐起身,茫然地環顧四周。
軟榻旁空無一人,身上錦被凌亂半掀,哪裡還有陳陽的半分影子。
“昨夜……我怎麼了?”
她喃喃低語,眸中盡是迷濛。
她晃晃悠悠地起身,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步步走遍畫舫每一個角落。
艙內空寂,唯有昨夜殘留的酒氣,若有似無地縈繞在空氣裡。
她又疾步走向船頭,只見琴几上的古琴仍在,散落的酒壺與杯盞也原樣未動。
可陳陽……卻已杳無蹤跡!
未央獨立船首。
望著腳下翻湧無邊的雲海,指尖緩緩撫上自己的唇瓣。
又低頭看向腰間鬆垮欲落的衣帶,以及那幾乎要滑脫的儲物袋。
昨夜的記憶依舊混沌模糊,並未全然清晰。
只餘下唇間一陣微微的紅腫不適,帶著幾分淡淡的異樣感。
“陳兄?陳兄!”
她驀地揚聲喚道,一聲高過一聲,尾音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你在何處?!”
清音盪開,沒入茫茫雲海,回應她的只有呼嘯而過的風聲。
酒意隨晨風逐漸消散,神志一寸寸清醒。
陳陽……走了。
她再次環顧這空蕩寂靜的畫舫,縱然心底千萬個不願承認,事實卻冰冷地擺在眼前。
“當真走了……他竟真的走了!”
未央低聲自語,眸底的茫然一點點散去……
怒色猛地湧了上來!
那雙美豔含情的桃花眼底,漆黑的瞳仁驟然收縮,密密麻麻的複眼自深處驟然浮現,宛如無數盞幽火在深淵中同時點燃。
兇戾冰冷的氣息再無遮掩,轟然席捲開來。
“姓陳的……你真敢逃?!”
滔天妖氣如海嘯般自她纖細的身軀內爆發,瞬間衝潰四周綿延千丈的雲濤。
……
另一邊,山坳間的溫泉池畔。
天光愈亮,晨曦穿過林葉縫隙,灑在氤氳的水面上,碎成一片躍動的金鱗。
陳陽低頭,看著趴伏在自己胸膛上熟睡的蘇緋桃,指尖極輕地拂過她散在肩頭的青絲,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
“天亮了,緋桃。”他低聲喚道。
蘇緋桃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又往他溫熱的懷裡鑽了鑽,含糊嘟囔:
“再睡一會兒……”
陳陽無奈低笑,便任由她抱著,靜靜相擁。
又過了半個時辰,蘇緋桃才緩緩睜開眼,長睫輕顫,對上陳陽含笑的視線。
“都是築基修士了,還這般貪睡?”陳陽伸手輕颳了下她的鼻尖,打趣道。
蘇緋桃不好意思地皺了皺鼻子,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臂,軟聲抱怨:
“昨夜累著了嘛……都怪你。”
她說著,又晃了晃手腕,小聲嘀咕:
“比練一下午劍還累人。”
看著她嬌嗔的模樣,陳陽又是好笑,又是憐惜。
靜默片刻,他才勾起嘴角,故意問道:
“那……依你看,我還需不需要吃那……烈血合陽丹?”
蘇緋桃迎上他的目光,自然瞧見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得意,當即輕哼一聲,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哼,現在得意……將來有你受的。”
陳陽笑著握住她的手,放到唇邊輕輕吻了吻。
兩人又溫存片刻,才緩緩起身,穿戴整齊。
“緋桃,時辰不早了。我外出數日,該先回天地宗了。”陳陽整理好衣袍,開口道。
蘇緋桃點點頭,伸手替他撫平衣領:
“快回去吧。我這幾日也未回凌霄宗,還有些宗門事務需處理。待我忙完,便去天地宗尋你。”
“好。”陳陽含笑應下。
二人並肩飛出山坳,陳陽這才察覺,這山坳四周竟佈下一重又一重的隔絕結界。
莫說窺探,連一絲氣息都洩不出去。
他不由失笑:
“你這佈置……倒是周密。”
蘇緋桃臉頰微紅,小聲道:
“自然要周密些……難道還讓人瞧了去不成?那可真要羞死了。”
陳陽聞言,卻微微一怔。
腦海中莫名又浮現出昨夜的情形。
未央那些腌臢不堪的話語還歷歷在耳……
揚言要將蘇緋桃抓來,扒光衣衫送到他面前。
這般汙穢狠戾的言語,讓他心底驟然一寒,下意識伸手,將身旁的蘇緋桃緊緊擁入懷中。
“楚宴?”蘇緋桃愣了愣,抬眼望他。
陳陽搖了搖頭,將臉埋進她髮間,悶聲道:
“無事……只是想多抱你一會兒。”
蘇緋桃聞言便笑,伸手回抱住他,嗓音軟糯:
“好呀,你想抱多久都成。”
半晌,陳陽才緩緩鬆開手。
二人又在山道口纏綿片刻,方才道別,一往凌霄宗,一往天地宗而去。
不多時,陳陽已落在天地宗山門外。
他略一沉吟,邁步踏入宗門。
昨夜方自修羅道脫身,也不知外界有無變故,心下終究有些忐忑。
他先去大煉丹房轉了一圈,又在宗內走了一遭,未見任何異樣,眾人言談舉止皆與往日無異。
這才稍定心神,轉身回了百草山脈西麓,丹師洞府。
洞府內依舊潔淨,他簡單收拾一番,正欲取出丹爐,先將答應蘇緋桃的丹藥煉出,洞府外卻傳來叩門之聲。
陳陽起身開門。
只見門外立著一名白袍丹童,正是師兄楊屹川院中常侍的那位。
“見過楚丹師。”丹童躬身行禮。
陳陽含笑點頭:
“不必多禮。可是屹川師兄有事?”
丹童雙手奉上一隻精緻木盒,笑道:
“昨夜宗門賞月宴,備了不少精巧糕點。楊大師特意為楚丹師留了一份,聽聞您回宗,便命我即刻送來。”
陳陽怔了怔,伸手接過木盒,眼底泛起暖意。
“屹川師兄……”
他低聲喃喃,唇角浮起淺笑。
曾幾何時,他初入天地宗,不過是想借宗門資源修習丹道,對此地並無多少歸屬之念。
可這些年下來,他卻漸漸將此處視作了歸處。
不光有心意相通的蘇緋桃,更有真心待他的師尊,以及……
處處照拂他的同門師兄!
這份純粹的師兄弟之情,是他過往從未感受過的,也讓他滿心珍惜。
“楚丹師?”丹童見他出神,又輕聲喚道。
陳陽回神,連忙頷首:
“有勞你先回,替我多謝屹川師兄。”
“是。”丹童行禮離去。
陳陽立於洞府門前,垂眸看了看手中木盒,轉身入內,合上門扉。
他在案前坐下,開啟木盒,清甜的糕點香氣撲鼻而來。
令他意外的是,盒中竟有一絲溫熱氣息。
神識掃過,才發現木盒上刻著一道小巧的保溫法陣,淡淡靈力縈繞其間,讓糕點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溫軟。
陳陽心頭又是一暖,拈起一塊糕點,慢慢品嚐。
此刻早已過了賞月宴的時辰。
可吃著這溫熱的糕點,他彷彿能看見昨夜觀星臺上,同門丹師齊聚,賞月談笑的閒適畫面。
“做楚宴……似乎真的不壞。”他無意識地撫了撫自己的臉頰,輕聲自語。
“陳陽這個名字,承載了太多殺戮,紛爭,與數不盡的顛沛坎坷。”
“可……楚宴不同!”
“在這丹道大宗修行,有疼惜他的師尊,有關照他的師兄,還有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願將一切交付於他的姑娘。”
他語聲很輕,帶著幾分釋然,與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嚮往。
便在此時,洞府外再度傳來腳步聲,伴隨著輕輕的叩門聲。
陳陽放下糕點,合上木盒,起身開門。
此番立在門外的,是一位身著風雪殿丹袍的女修。
陳陽認得,是殿中當值的執事弟子。
“這位師姐,不知有何吩咐?”陳陽拱手笑問。
女弟子連忙還禮:
“風大宗師吩咐,若楚丹師回宗,便請您往風雪殿一趟,協助整理些玉簡。”
她頓了頓,又道:
“若你不便,我亦可回稟大宗師。”
陳陽當即搖頭:
“無妨,這本是我分內之事。我這便隨師姐過去。”
說著,他反手合上洞府門扉,施下禁制,便隨那女弟子,一同往風雪殿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