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與嶽秀秀,已有數年未曾見面了。
自從搬山宗一別,陳陽在天地宗修行之餘,也會藉著丹藥往來,同道交流的間隙,有意無意地探聽這個小丫頭的音訊。
然而傳來的,卻多是那些陳腐的傳聞……
“聽說了嗎?搬山宗那位千金嶽秀秀,早成了聖子陳陽的禁臠!”
“何止啊,她兄長嶽錚為了攀附西洲勢力,可是親手將親妹妹獻上去的,嘖嘖……”
“真不知那嶽秀秀哪來這樣大的福氣,竟能得西洲大教聖子垂青……怕不是暗地裡,使了不少狐媚手段罷!”
諸如此類,不堪入耳。
陳陽分不清,這些下三濫的訊息,究竟是菩提教在背後刻意宣揚,還是東土宗門之間胡亂流傳的結果。
但他知道,這些傳聞對嶽秀秀,這樣一個單純的小丫頭而言,是何等的傷害。
一絲愧疚,始終盤桓在陳陽心底。
除此之外,陳陽對於嶽秀秀,還懷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
地獄道那三年,是他最黑暗血腥的時光,而嶽秀秀的存在,如同一縷照進煉獄的微光。
“陳哥哥……真的是你嗎?”
嶽秀秀的聲音將陳陽從回憶中拉回。
她眼圈微微發紅,眼中還噙著未乾的淚珠,此刻正試探著詢問,彷彿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覺。
“是我。”
陳陽點了點頭,聲音溫和。
他抬起手,靈氣如春風般拂過,輕輕拭去了嶽秀秀眼角的淚痕。
來不及敘舊,陳陽當即便是沉聲問道,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怒意:
“告訴我,到底是甚麼人,用鐵鏈將你綁在這磨盤上的?!”
說話的同時,陳陽掂量了一下手中託舉的磨盤。
那從上而下傳來的重量,讓他心中不由得一驚。
尤其是方才下墜的那一刻,那恐怖的衝擊力,再加上天幕垂落的威壓,差點連他都支撐不住。
如今將這磨盤穩穩託在頭頂,陳陽慢慢換過氣來,心中那團怒火卻越燒越旺。
若是在外界東土,陳陽修行時日尚短,或許無法對這小丫頭承諾甚麼,保護甚麼。
但在這殺神道中……
同是築基修為,他陳陽,怎可能眼睜睜看著嶽秀秀受這等欺辱?!
想到方才嶽秀秀從高空墜落,絕望慘叫的那一幕,陳陽心中莫名一緊。
“說。”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劍,望向那光幕的上方:
“我雖然已不在菩提教,但我一樣可以為你出頭。”
楊氏龍族,鳳血世家,麒麟陳家……
莫非是這些南天世家子弟,做出了這等惡行?
然而,嶽秀秀聽聞陳陽的話語後,卻是輕輕抽噎了一下,緩過一口氣,才小聲嘀咕道:
“那鐵鏈……是我大哥給我捆的啊。”
“嗯?”
陳陽聞言的瞬間,整個人愣住了。
他看向嶽秀秀,一臉的錯愕,彷彿沒聽清她在說甚麼。
而嶽秀秀這時也忍不住抱怨起來,小嘴撅起,滿臉委屈:
“我就說我抬不動啊!大哥他非要讓我來……”
“我搬山之法還沒修煉好呢,飛了一陣,那氣就兜不住,一下子洩掉了。”
“然後就往下一直掉,一直掉……幸好沒砸到人。”
嶽秀秀嘀咕著,揉了揉肩膀。
她兩側肩頭的衣衫都有些褶皺了,顯然是之前被鐵鏈勒出的痕跡。
陳陽見到這一幕,不由得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
“等一下……”
他遲疑著問道:
“難道不是上面那些南天世家子弟,故意而為的惡行嗎?”
嶽秀秀聞言,卻是茫然地搖了搖頭:
“南天世家子弟?沒有啊……我反正沒見到甚麼人。”
她頓了頓,補充道:
“我是從第五道臺上面下來的,一路上都沒見到其他人。”
陳陽又是一怔。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磨盤,疑惑道:
“那這磨盤是……”
嶽秀秀聞言,臉頰微微紅了紅,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住了衣角,聲音變得支支吾吾起來:
“是……是我大哥叫我去搬來的。”
她低著頭,小聲道:
“他說,這些磨盤是好東西,讓我搬幾個回去,到時候放在宗門裡……”
陳陽聞言,又是一愣。
忽然間,他反應過來了。
眼前的嶽秀秀,雖然看起來文靜柔弱,一副需要人保護的模樣。
但她實實在在是……
搬山宗千金。
搬山宗,最擅長的便是搬運靈山,靈脈,將天地間的奇峰異石搬回山門,化作宗門底蘊。
這個風氣從千年前開宗立派時便延續至今,堪稱修真界一絕。
陳陽看著嶽秀秀那眨巴眨巴,清純可憐的大眼睛,又看了看手中這如同小山般的巨大磨盤……
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有點荒唐,有點好笑,又有點……恨鐵不成鋼。
他忽然地,有點恨搬山宗了。
“陳哥哥,這鎖鏈斷了……”
嶽秀秀忽然開口,打斷了陳陽的思緒:
“我剩餘的鎖鏈,都放在上面第五道臺上了。我上去拿一下,你在這裡等我好不好?”
她說著,指了指上方:
“這個磨盤太沉了,我舉不起來。得用鎖鏈套住,用肩膀挑起來才行。”
陳陽聞言,心中一顫。
他正想開口說甚麼……
嶽秀秀卻已身形一動,向著上空飛了過去!
“等等!”
陳陽話音未落。
只見嶽秀秀飛到那光幕前,抬起小手,掌心一個黑色的符文微微一閃。
下一刻……
光幕竟自動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偌大的縫隙!
如此一幕,讓陳陽心中不由得一震。
他來不及多想,連忙託舉著磨盤,身形如電,緊隨嶽秀秀穿過了光幕!
穿過光幕的剎那,眼前豁然開朗。
之前被光幕遮擋的景象,此刻清晰呈現在眼前。
不遠處,一座廣闊的道臺懸浮於雲海之上,正是第五道臺。
而嶽秀秀已經飛出了一段距離,此刻回過頭,狐疑地看向跟上來的陳陽:
“嗯?陳哥哥,你也跟過來了啊?”
她眨了眨眼:
“沒關係的,等著我就好,我馬上去去就回。”
說著,她就要繼續向第五道臺飛去。
陳陽卻是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那道光幕正在緩緩合攏,恢復如初。
陳陽試探著伸出一隻腳,向光幕探去……
腳尖輕易穿過了光幕,彷彿那只是一層薄薄的水簾。
“這光幕是某種結界……像是柔和的光凝聚而成的。”
陳陽心中明悟:
“從裡面出來容易,但從外面進去……”
他看了一眼嶽秀秀的背影,又看了看前方那空曠的第五道臺。
這結界顯然是南天世家子弟佈下的,目的便是隔絕下方道臺,獨佔上方資源。
“搬山宗……看來有些名堂啊。”
陳陽心中暗忖:
“連南天世家的結界,都能找到漏洞。”
他不再停留,連忙跟上前去。
“嗯?陳哥哥,你還跟著我來了啊。”
嶽秀秀見到陳陽再次跟上來,不由得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陳陽笑了笑,溫聲道:
“我不放心你的安全,跟著過來看看。”
他頓了頓,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對了,我看著第五道臺下方,空中那光幕似乎是南天陣法?這是甚麼陣法啊?”
說著,陳陽的目光落在嶽秀秀臉上,仔細觀察著她的反應。
方才嶽秀秀抬手間便破開光幕,顯然對這陣法頗為熟悉。
嶽秀秀面對陳陽的詢問,輕輕點了點頭:
“喔,這法陣結界,叫做太陰結界。就是月華凝聚而成的法陣結界。”
她頓了頓,認真道:
“我聽我哥說,這的確是南天陣法的手段,很厲害的。”
陳陽聞言,心中一動。
太陰月華?
他回想起來,方才那光幕廣闊無垠,散發出的光芒並不刺眼,反而溫潤如流水,點點銀白之光,確實如月華一般。
“原來如此……”
陳陽不由得感慨:
“這法陣的確玄妙。只是沒想到,搬山宗連破解這南天的太陰結界,也有專門的法門。”
然而,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嶽秀秀卻是一愣,然後搖了搖頭:
“不是啊,陳哥哥。”
她看向陳陽,認真道:
“這太陰結界,不是我搬山宗想辦法開啟的。”
陳陽聞言,不由得疑惑起來:
“不是搬山宗的手法?那是甚麼……”
嶽秀秀輕聲解釋道:
“這一次修羅道,原本我和大哥,都沒打算過來的。”
陳陽點了點頭。
這一點他早已察覺,搬山宗的位置在第十一道臺。
他第一時間就探查過,並沒有發現嶽錚和嶽秀秀的蹤跡,而是另外兩位道韻天驕領隊。
顯然,搬山宗並沒有與其他東土大宗競爭的意思,只滿足於緊跟在六大宗門之後。
也正因如此,在見到嶽秀秀出現在第五道臺附近時,陳陽才會那般驚訝。
此刻,陳陽好奇地看向嶽秀秀:
“你和大哥原本不打算來,為何又來了?”
嶽秀秀緩緩道:
“那是因為……我們是跟著教中行者,前來的此地啊。”
陳陽聞言,先是一愣。
隨即,他反應過來了。
嶽秀秀在築基之後,早已被她爺爺嶽蒼拉攏,加入了菩提教。
眼前的她,不光是搬山宗千金,更是菩提教的三葉行者。
“江凡,還是劉有富?或者是葉歡?”
陳陽思索片刻,報出了幾個熟悉的名字。
“不是的。”
嶽秀秀搖了搖頭,臉上忽然浮現出一抹小小的自豪:
“是一位新入我菩提教的行者啊,是我親自拉攏的呢!”
她微微揚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我大哥,還有爹爹,爺爺,知道後都誇我能幹,說我能為教中發掘,引薦人才,是立了一功呢!”
陳陽見到這一幕,神色不由得微微恍惚了一下。
心中,莫名地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陳哥哥,我難道不厲害嗎?”
嶽秀秀見陳陽沒有反應,不由得追問了一句,眼中帶著期盼。
陳陽聞言,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厲害……厲害……”
這誇讚說出口,竟有些艱澀。
在陳陽看來,嶽秀秀這般心性,應該向他炫耀養了幾隻漂亮的仙鶴,種了幾株珍稀的靈草才對。
而不是……拉攏了甚麼亂七八糟的行者入教。
這一刻,陳陽看著嶽秀秀那白白淨淨的小臉,心中那股恨鐵不成鋼的感覺更濃了。
恨完搬山宗,他現在,有點恨菩提教了。
“原來是新的行者……”
陳陽收斂心緒,語氣平靜:
“我還以為是江凡幾人呢。不過,我已不是菩提教中人了,這些事,倒與我沒甚麼關係。”
他一邊說著,一邊與嶽秀秀一同落在了第五道臺上。
陳陽隨意掃了一眼……
道臺廣闊,卻空無一人。
然而,就在他目光掃過道臺中央的剎那,整個人不由得怔住了。
那裡,層層疊疊,堆放著數十個巨大的磨盤!
每一個磨盤都如同小山般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刻滿古老紋路,與他手中託舉的這個一模一樣。
“這些磨盤……這麼多?”
陳陽倒吸一口涼氣。
嶽秀秀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小臉立刻垮了下來,愁眉苦臉道:
“我大哥吩咐我把這些磨盤都運回去,幫我捆好一個就先走了。”
“這玩意兒死沉死沉的,我剛飛了一小段就撐不住了。”
“這還只是一個呢!”
陳陽聞言,心中那股怒意又湧了上來。
“嶽錚真是胡鬧!”
他沉聲道,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
“哪能讓一個小丫頭,搬運這麼多磨盤?”
“這嶽錚……”
“太過分了!”
嶽秀秀聽聞陳陽的話語,卻是小聲解釋道:
“其實……也不全是我大哥讓我搬這麼多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主要是那位新入教的行者……”
“明明是我拉攏他入教的,算起來我也算他半個引路人呢。”
“可他倒好,一來就擺架子,一直安排我做事,兇巴巴的……”
說著,她又下意識地揉了揉肩膀和手臂,顯然之前嘗試搬運時,沒少吃苦頭。
陳陽聞言,不由得茫然起來。
“新入教的行者……安排你做事?”
即便是同為三葉行者,按規矩,新入教的也應該尊重前輩,哪有反過來安排老教徒做事的道理?
這太不講規矩了。
嶽秀秀這時又抱怨起來:
“哎呀,那人可兇了,一直兇我……”
她撅起嘴,滿臉委屈:
“不過,此人也是很有能耐的。陳哥哥你不是問,那太陰結界是誰打破的嗎?”
陳陽這才看向嶽秀秀。
嶽秀秀慢慢悠悠道:
“我方才光顧著告訴你我拉攏新行者的好事,忘記告訴你了,這太陰結界能破開,便是他為我和大哥提供的法子啊!”
說話的同時,嶽秀秀攤開了手掌。
只見她的掌心之中,浮現出一個黑色的符文。
那符文不知是用甚麼材料繪製而成,紋路繁複詭異,彷彿擁有生命一般,在掌心緩緩流動。
如此一幕,讓陳陽不由得愣住了。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這符文的紋路……
他似乎,在哪裡見過。
“這符文……不對,這符文好像是……”
陳陽心中喃喃,眨了眨眼,努力回憶。
而嶽秀秀也緩緩道:
“這符文,就是那位行者,為我和大哥畫的。有了它,就可以自由出入這太陰結界了。”
陳陽聞言,心中猛地一驚!
一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他聲音都有些沙啞了:
“新入教的行者……那行者,叫甚麼名字?!”
然而……
還沒等嶽秀秀回答。
陳陽的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陣戲謔的輕笑聲。
那笑聲慵懶隨意,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意味:
“陳兄,你可真是讓我好找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
陳陽猛地回頭!
只見道臺邊緣,一個身著月白色長袍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
那人手中拿著一柄白玉摺扇,輕輕搖動,臉上笑意盈盈。
正是……
林洋!
而此刻,陳陽也終於想起來了……
嶽秀秀掌心那符文的紋路,正是……陰蝕符!
他儲物袋中,至今還珍藏著幾張同樣的符文,正是當年林洋所贈!
陳陽瞪大了雙眼,看向林洋,完全不敢相信對方會出現在此地。
當然,更讓他心中震驚的是……
這第五道臺,他方才上來時,早已用神識探查過,根本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蹤跡!
期間,也沒有感覺到有旁人上來的跡象。
“你……是甚麼時候在這的?”
陳陽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驚疑。
林洋聞言,卻是微微一笑。
他手腕一收,摺扇合攏。
扇後那張俊美的面容便全然顯露,白麵如玉,眼眸清亮,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不是……一直在這裡嗎?”
林洋輕笑反問。
陳陽心中又是一驚。
他隱約感覺到,這林洋的隱匿氣息手段,還有神識強度,恐怕都在自己之上……
否則,絕不可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一直藏身於此。
而一旁的嶽秀秀這時也走上前來,小聲道:
“對啊,這位就是我拉攏的林行者了……他一直在這裡,看著這些磨盤呢。”
陳陽聞言,神色再變。
眼中寫滿了不可置信。
不過很快,他便想通了……
想必是林洋手段高明,即便自己如今的神識強度,若不一直維持著全力探查,也容易疏忽過去。
畢竟,眼前這林洋,可是西洲妖神教……十傑之首。
“你為甚麼要入這菩提教……”
陳陽一時之間,思緒有些混亂。
莫非是妖神教意圖報復,林洋才選擇潛入菩提教,難道他是在等待時機,準備復仇?
……
“我為甚麼不能加入啊?”
林洋聞言,卻是冷哼了一聲。
下一刻,他一步上前,來到陳陽面前。
兩人距離不過三尺。
林洋盯著陳陽看了片刻,注意到了他眼中的警惕與戒備,忽然笑了笑:
“你莫非以為……我是抱著甚麼惡意的心思?”
陳陽沉默不語。
而下一刻,林洋又是一步逼近!
他收起了手中的摺扇,捏在掌心,眼睛死死地盯著陳陽。
那雙明亮的眼眸中,此刻竟流露出幾分幽怨。
“陳兄,我等了你這麼多天,也見不到你。”
林洋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只能順著你認識的人,來找你了啊!”
他語速加快,甚至帶著幾分怒意:
“你不來找我,難道還不準……我來找你嗎?!”
陳陽聞言,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而一旁的嶽秀秀見到這一幕,則是有些狐疑地眨了眨眼:
“陳哥哥,你和林行者……你們兩人原來認識嗎?”
陳陽嘴唇動了動,正思索著該如何解釋……
林洋卻冷哼了一聲:
“小丫頭,好好去搬你的磨盤,別在這裡問東問西。”
話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斥責。
嶽秀秀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縮了縮脖子,顯然有些怕林洋。
她轉過身,打算去撿地上的鎖鏈,嘗試套住那些磨盤,往自己身上捆。
可她畢竟不太熟練搬山之法,嶽錚又不在身邊,動作生疏笨拙,看起來頗為吃力。
然而下一刻……
陳陽猛地轉回頭,目光如炬,直刺林洋,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
“搬甚麼磨盤?如此危險沉重的苦力,豈是她一個小姑娘該做的?!我就說是誰在背後這般胡亂指揮……原來,是你!”
林洋見狀,眉頭一挑,卻是有些怒了。
“你這小丫頭耳朵聾了?”
他不再看陳陽,而是再次冷聲對嶽秀秀喝道:
“我讓你去做,你就去做!磨蹭甚麼?!”
“不準去做!”
陳陽踏前一步,幾乎與林洋針鋒相對,聲音斬釘截鐵。
兩人之間,無形的氣勢開始碰撞,道臺上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幾分。
“陳陽!”
林洋直呼其名,語氣冰冷:
“我畫下陰蝕符,助他們兄妹突破太陰結界,提前說好的條件便是,在此地,他們需聽從我的安排!這是交易!”
他盯著陳陽,寸步不讓:
“如今,是要違背約定?”
陳陽神色一變。
他一咬牙,沉聲道:
“我是菩提教聖子,即便如今已不在教中,但論身份,也比你高!”
他盯著林洋,一字一句:
“你一個三葉行者,必須聽我的!”
話音落下,陳陽更是上前一步,目光直直地盯著林洋。
一時之間,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彷彿隨時可能爆發衝突。
誰也不肯退讓。
嶽秀秀夾在中間,左看看,右看看,一個小腦袋兩個大,完全慌了神,不知該如何是好。
抓著鎖鏈的手鬆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然而……
就在這緊張的時刻。
林洋忽然輕笑了一聲。
臉上那兇惡的神色,在一瞬之間,褪得乾乾淨淨。
彷彿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好吧。”
他攤了攤手,語氣輕鬆:
“我聽陳兄的。”
簡單的一句話,說得輕輕淡淡,完全沒有了方才那般劍拔弩張的氣勢。
陳陽聞言,不由得一怔。
他看向嶽秀秀,小丫頭已經放下了鎖鏈,顯然也樂得不用做這些苦力。
陳陽心中,這才鬆了一口氣。
一時之間,道臺上的氣氛,有些沉寂了下來。
許久之後。
陳陽才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真的……只是為了找我?”
他依舊不放心,再次確認:
“沒有其他的心思?”
陳陽還是擔心,林洋那妖神教十傑的身份,會帶來甚麼不可預料的變數。
林洋聞言,卻是懶洋洋地笑了笑:
“有啊。”
“嗯?”
陳陽臉上神色不變,心中卻是驟然一緊。
而林洋這時,才慢慢悠悠地開口道:
“我想看一看……”
他目光一轉,落在了嶽秀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到底是何等的絕色,能讓陳兄夜闖搬山宗,只為共度一夜良宵。”
說著,林洋的目光又轉回陳陽臉上,眼中帶著幾分玩味:
“如今看來……倒也確實,我見猶憐。”
面對這般直白的話語,嶽秀秀頓時臉頰緋紅,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顯然,那些東土修士間的坊間傳聞,她早已知曉,甚至更早之前,還有更多不堪入耳的流言,她也曾聽聞……
陳陽聽聞之後,卻是面不改色,輕輕搖頭:
“那些都不過是東土修士胡亂傳聞罷了,是為了汙衊陳某,抹黑菩提教。”
林洋聞言,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陳陽也不再糾纏此事。
他環顧四周,發現這座第五道臺格外空曠,除了那些堆疊如山的磨盤外,再無他物。
而上方,還有四座道臺。
陳陽抬起頭,望向那雲霧繚繞的上方,疑惑地問道:
“這第五道臺上面的人呢?”
在他看來,南天世家既然佔據了前五道臺,應該會派弟子在此打坐修行,溝通雲霧中的靈氣光膜,充分利用這高階道臺的優勢。
可此刻,第五道臺上卻空無一人。
陳陽神識向上探去……
第四道臺,同樣空蕩蕩。
這讓陳陽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疑惑。
而一旁的林洋見到陳陽抬頭的動作,卻是笑了笑:
“陳兄不必看了。”
他搖了搖手中的摺扇,語氣隨意:
“第二道臺、第三道臺、第四道臺……上面也都是空蕩蕩的一片,沒有一個修士在。”
陳陽聞言,不由得一怔:
“你說甚麼?一個修士都沒有?”
林洋點了點頭:
“對呀,就是沒有。”
陳陽困惑不已。
他下意識地看向林洋,發現對方的神色不像是在開玩笑,便追問道:
“那這些修士……去哪裡了?”
林洋聞言,微微一笑。
他看向陳陽,眼中帶著幾分玩味:
“第二、第三、第四、第五道臺上都沒有人……”
他頓了頓,緩緩道:
“你說呢?還能去哪裡?”
“自然,全部都在……”
“第一道臺上。”
此話一出,陳陽神色驟然一震!
他完全沒有想到,那些南天世家的子弟,竟然會放棄整整四座高階道臺,全部聚集在那唯一的第一道臺之上。
這背後,必定有甚麼深意。
而這時,林洋卻是微微一笑,提議道:
“這樣吧,陳兄。”
他看向陳陽,眼中閃過一絲興致:
“我們一起上去看一看?我看你這樣子,似乎也對那上面的道臺……特別感興趣。”
陳陽聞言,先是一愣。
他看了看嶽秀秀。
而嶽秀秀聞言,也連忙上前一步:
“我也一起跟著上去!”
林洋見狀,卻是冷哼了一聲,盯著嶽秀秀,神色不善:
“我和陳兄去上面的道臺,你這個小丫頭跟上來湊甚麼熱鬧?”
然而,話音剛落的瞬間……
林洋便察覺到了一旁陳陽那不善的眼神,以及緊皺的眉頭。
他見狀,思索了片刻,最終只能搖了搖頭,語氣鬆了幾分:
“罷了罷了……”
他擺了擺手:
“你跟著一起上去吧。你大哥現在……應該也在上面。”
說完,林洋不再多言,身形一動,便向著上空飛去。
陳陽見狀,也連忙跟上。
嶽秀秀自然緊隨其後。
前五道臺之間的距離,果然不算特別遙遠。
即便不用傳送法陣,單純御空飛行,也不過片刻功夫。
陳陽很快便來到了第四道臺。
放眼望去,道臺之上空無一人,連一個簡易的營地,法陣都沒有留下。
第三道臺,亦是如此。
第二道臺,同樣空空蕩蕩。
“看來對這些南天子弟而言,並沒有在每一座道臺之間修建傳送法陣的必要。”
陳陽心中明悟:
“因為他們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那唯一的第一道臺。”
思緒轉動間,林洋已經帶著他,來到了第一道臺的位置。
此時此刻,距離修羅道試煉結束,還有三個時辰。
而陳陽,也在這第一次修羅道試煉即將落幕前,抵達了那傳說中的……
第一道臺。
然而,當他真正見到第一道臺的瞬間,整個人不由得愣住了。
這座道臺,實在太寬廣了。
寬廣得……彷彿一片真正的大地。
它懸浮在天空的最頂端,雲海在其下方翻湧,天光從上方灑落,映照出無邊無際的青原地面。
其地域面積,遠遠超過了之前所見過的任何一座道臺。
林洋在一旁笑著解釋道:
“這第一道臺的大小,幾乎等於下面九十九座道臺的總和。”
陳陽聞言,點了點頭,心中卻依舊震撼。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道臺中央的景象。
那裡,被刻意開闢出了一片巨大的演武場,地面以某種黑色石材鋪就,光滑如鏡。
而在演武場的四周……
密密麻麻,堆放著數百,上千個磨盤!
每一個磨盤都與嶽秀秀搬運的那個一模一樣,通體漆黑,表面刻滿古老紋路。
這些磨盤並非靜止不動。
它們正在緩緩旋轉,如同一個個巨大的石輪,發出低沉而規律的嗡鳴聲。
陳陽仔細感受,頓時發現了異樣。
這第一道臺上的靈氣,與下方截然不同。
修羅道中本就存在天地靈氣,與東土類似,並無太大差別。
但此刻,這些靈氣卻彷彿受到了某種牽引,正源源不斷地向著那些旋轉的磨盤湧去!
靈氣湧入磨盤,經過某種奇異的研磨後,又從磨盤的另一端吐出。
而吐出的靈氣,變得更加精純凝練,彷彿經過了提純與洗禮。
如此一進一出,週而復始。
陳陽自然也感覺到了,這第一道臺上的靈氣,格外充沛。
不,不僅僅是充沛。
“似乎……要顯得更加精細許多。”
陳陽喃喃自語:
“這種感覺非常微妙,像是服用了丹藥,但又不太一樣……”
他不由得疑惑:
“這磨盤,究竟是何物?”
一旁的林洋聞言,笑了笑:
“這些南天修士下來東土,總覺得東土的靈氣不夠純淨,會影響修行。”
他頓了頓,解釋道:
“若是短時間停留,他們會服用一些淨化靈氣的丹藥。但若是人數眾多,停留時間又長,便會攜帶這種磨盤。”
陳陽心中一動:
“這磨盤的作用是……”
……
“研靈。”
林洋吐出兩個字:
“研磨靈氣,提純品質,使之更適合南天修士的修行功法。”
陳陽聞言,頓時恍然。
他想起天地宗內那些暫居的陳家修士,宗門為他們安排了專門的住所。
但陳陽從未去過,也不知曉那邊是否也有這樣的磨盤。
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再次看向演武場周圍那密密麻麻的磨盤陣列。
但很快,陳陽便琢磨出了不對勁。
“怎麼感覺……”
他眉頭微皺,喃喃道:
“這些南天世家,是打算將這第一道臺……徹底改造?”
話音落下,陳陽的目光,落在了演武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