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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再見祖師

2026-01-05 作者:紅光滿面

陳陽從未見過千丈寒熱池。

他甚至從未聽聞,地獄道中會有如此規模的業力池。

“江凡曾說過,這地獄道中最大的寒熱池,也超不過一百五十丈……”

陳陽站在青銅大殿邊緣,望著眼前浩瀚如湖泊的紅白水域,喃喃自語。

可神識掃過,此處的的確確有千丈之廣。

池水紅白分明,界限清晰得近乎刻板。

水面平滑如鏡,倒映著大殿頂部不知來源的微光。

濃郁到近乎粘稠的業力霧氣在池面上緩緩翻滾,每一次湧動,都帶動整片空間的氣息流轉。

鳳梧就坐在正中央。

她盤膝於紅白二色水域的交匯點上,雙目緊閉,面容平靜。

無數道業力鎖鏈從大殿虛空延伸而來,纏繞著她的身軀。

鎖連結串列面流轉著暗紅與慘白交織的光暈,正將池中浩瀚的業力,源源不斷地匯入她體內。

陳陽能清晰地看到,她道袍上那些猙獰的裂紋,在這磅礴業力的灌注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

新生的部分泛著玉石般溫潤的光澤,與原本的雪白漸漸融為一體。

“你被修好了。”

陳陽輕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有些飄忽。

“我還以為……你好不了了。”

這十日的跟隨,他忘不了。

尤其是被三大宗門修士瘋狂追逐時,鳳梧那不顧規則,執意相護的舉動。

身為判官,本應冷漠公正,她卻一次又一次地偏袒。

這世間,誰人不愛偏心?

陳陽心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看著池中的身影,沉默片刻。

“只是……這修復需要多久?”

他皺起眉,思緒轉向更緊迫的現實。

妖神教的人還在殺神道中肆虐。

葉歡雖已去報信,但陳陽仍不放心。

他更想親自守在柳依依和小春花身邊,護她們周全。

可對那妖神教十傑,他了解得太少。

“按照葉歡的說法,鐵山本身實力,在十傑中並不算出眾。”

陳陽心中盤算:

“此次入地獄道的十傑共有九人,死了一個鐵山,還剩八個。”

“皆是大妖種子。”

“而且他們能透過殺戮修士不斷淬鍊血脈,實力可能還在提升。”

“說不定其中已有淬血圓滿者。”

“更需在意的是……這八人裡,還有三位,是妖神教三位妖皇的親傳弟子。”

西洲六位妖皇。

除去尚未明確歸屬的龍皇,剩下五位老牌妖皇中,妖神教一教獨佔其三。

陳陽想起江凡平日吹噓菩提教時那眉飛色舞的模樣。

可從葉歡的話語中,他能清晰感受到那種對妖神教深深的忌憚。

菩提教是古老大教,底蘊深厚。

但底蘊是底蘊,不代表當下的實力。

“得儘快。”

陳陽收回目光,重新估算鳳梧修復所需的時間。

從裂紋彌合的速度看,恐怕還要一兩天。

他又試探著喚了一聲:

“鳳梧?”

池中身影毫無反應。

她依舊閉目靜坐,彷彿沉浸在最深沉的修行中,對外界一切充耳不聞。

陳陽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轉身,目光掃過大殿內部。

空蕩,寂靜。

唯有中央那片浩瀚的千丈池水,以及池中那道被鎖鏈纏繞的白色身影。

“此地……或許就是鳳梧這些判官化身的家了。”

他喃喃自語。

一共十座青銅大殿。

方才進來時,他已看清數量。

“十殿,對應十位判官業力化身?”

若是如此,那其他幾座大殿中,應該也有其他判官的化身存在。

陳陽心中忽然一動。

他想到了一個人。

青木祖師。

祖師當年也曾入殺神道,在此地留下過天驕業力化身。

雖然他在此地的化名是陳長生,所屬教派也是陳陽不甚瞭解的紅塵教。

陳陽曾向江凡打聽過紅塵教。

江凡也說不出所以然,只知此教名號雖響,教眾卻極少在外走動。

不似菩提教行者遍佈天下,也不像妖神教大妖橫行四方。

“或許……可以去尋一尋。”

陳陽看了一眼池中的鳳梧。

修復尚需時間,與其在此乾等,不如去探探其他大殿。

他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離開的過程出乎意料地順暢。

那層無形的業力屏障,在向外走時幾乎感覺不到阻力。

陳陽很輕鬆地穿過了殿壁,重新站在了灰黑色的大地上。

雙月清冷的光輝灑落,照得滿地灰白色飛灰泛著詭異的微光。

十座青銅大殿沉默矗立,如同十尊亙古的守衛。

“只是……祖師會在哪一座殿中?”

陳陽目光掃過那些大殿。

它們外形幾乎一致,只是表面銅綠斑駁的痕跡略有不同。

他正思索間,遠處一道人影飄然而至。

那是一個老者。

同樣身穿判官袍服,面容枯槁,雙眼渾濁無神,周身繚繞著淡淡的業力氣息。

又一位判官。

老者的速度極快,身形如煙似霧,幾個閃爍便到了近前。

他似乎察覺到了陳陽的存在,渾濁的目光緩緩轉動,落到了陳陽身上。

陳陽心中一緊。

這老者他認識。

“呂子胥……”

陳陽輕輕念出這個名字。

他第一次交買路錢時,就遇到過這位判官。

“你的價我記得……六百。”

陳陽心中苦笑,動作卻不敢怠慢。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六百枚靈石,遞了過去。

買路錢。

呂子胥木然地接過靈石,看也不看便收入布袋中。

然後他不再理會陳陽,徑直走向其中一座青銅大殿。

身形觸及殿壁時,如同水滴入海,悄無聲息地融了進去。

陳陽看著那大殿緩緩閉合的入口,若有所思。

“這些判官歸來,想必也是如鳳梧一般,需要補充業力,修復化身。”

“維持判官身軀,所需業力龐大。”

“地獄道天地間遊離的業力恐怕不夠,必須依靠這種千丈寒熱池。”

他默默分析著。

若非妖神教之事迫在眉睫,陳陽或許會嘗試進入那千丈池中修行一番。

畢竟這等規模的業力池,效果絕非外界那些百丈池可比。

但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

“先找祖師。”

陳陽定了定神,開始繞著這片區域緩步行走。

他刻意與那些青銅大殿保持一定距離,同時神識外放,仔細感應。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陸陸續續見到了好幾位判官。

有的從遠方歸來,周身還殘留著血腥與戰鬥的氣息,徑直沒入某座大殿。

有的則從大殿中走出,雙眼渾濁,面無表情地朝著某個方向飄然而去。

每一次被察覺,陳陽都免不了要交一筆買路錢。

靈石流水般花出去。

當他第三次遇到那位名叫呂子胥的判官時,饒是陳陽心性沉穩,也忍不住在心中嘀咕:

“呂子胥,你這傢伙……我可記著你了。”

又是六百靈石遞出。

所幸陳陽如今身家頗豐。

之前勒索寶氣二宗,加上其他中小宗門收取的買路錢,儲物袋中已積攢了百餘萬靈石。

此外,還有鳳梧那個打不開的布袋。

那布袋似儲物袋,又非儲物袋。

陳陽試過多次,神識無論如何探查,都無法開啟。

布袋表面也察覺不到任何禁制波動,彷彿它就是一隻最普通的布袋。

陳陽交出去十幾筆買路錢,見到了不少天驕的業力化身。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氣息或凌厲或深沉。

但其中,始終沒有青木祖師的身影。

他停下腳步,目光一一掃過那十座青銅大殿。

“這座是呂子胥的……”

“這座是鳳梧的……”

“姜九寒、孫默……”

他默默記下那些判官進入的大殿。

十座殿,他已辨認出九座歸屬。

“都差不多看遍了。”

陳陽皺了皺眉,目光最終落向遠處。

那裡還有一座青銅大殿。

它位置稍偏,與其他九座大殿隔開了一段距離。

殿身籠罩在雙月投下的陰影中,銅綠更深,顯得格外古舊沉寂。

陳陽觀察了很久。

沒有判官從那裡出來。

也沒有判官進入其中。

它就像被遺忘了一般,靜靜矗立在陰影裡。

“那一處偏殿……還未檢視過。”

陳陽猶豫了一下,邁步走了過去。

他在那座大殿前停下,仰頭打量。

殿身高達數十丈,表面的銅鏽斑駁得幾乎看不清原本的紋路。

一股死寂的氣息從殿身散發出來。

陳陽伸出手,運轉道基,嘗試觸碰殿壁。

一股巨大的排斥力驟然傳來!

遠比進入鳳梧那座大殿時更強!

更蠻橫!

陳陽猝不及防,被震得後退了半步。

他穩住身形,眼中閃過驚異。

“我進不去……”

他嘗試加大道基運轉的力度,再次向前。

排斥力如同實質的牆壁,死死抵住他的手掌。

他每前進一寸,都需要耗費極大的靈力與心神。

陳陽又試了試神識探查。

結果與其他大殿一樣,神識觸碰到殿壁便被彈回,根本無法滲透。

他估算了一下時間。

若強行進入,以目前的速度,恐怕需要耗費半日之久。

陳陽抬頭,看了看天空中那兩輪冰冷的月亮。

清輝灑落,照得滿地灰白飛塵如同霜雪。

他又回頭,望向鳳梧所在的那座大殿。

“算了。”

陳陽做出決定。

“先回去看看鳳梧修復得如何。”

“若她恢復,我們便立刻離開,去解決妖神教之事。”

“至於這座殿……日後再探不遲。”

他轉身,朝著鳳梧的大殿走去。

再次進入時,道基的運轉順暢了許多。

或許是已經適應了此地的業力規則,那層無形屏障的阻力明顯減弱。

陳陽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穿透殿壁,重新踏入殿內。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愣在原地。

鳳梧已經從千丈池中出來了。

她站在池邊,身上的雪白道袍已盡數褪去,隨意地堆在腳邊。

月光般皎潔的身軀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清冷的微光中。

曲線玲瓏,肌膚如瓷。

那些尚未完全彌合的裂紋如同精緻的冰裂紋,反而增添了幾分脆弱的美感。

陳陽心神恍惚了一瞬。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

鳳梧並非有意裸露。

她那雙恢復清亮的眼眸依舊無神,只是憑著本能在池邊翻找著甚麼。

她彎下腰。

纖細的手指在堆疊的道袍中摸索。

動作有些笨拙,如同剛學會走路的孩童。

“她在找甚麼?”

陳陽皺眉思索。

目光落在她赤裸的身軀上,那些裂紋雖然淡了許多,但距離完全修復顯然還有差距。

忽然。

陳陽腦中靈光一閃。

“莫非是……布袋?”

他想起每個判官身上都掛著的那個布袋。

鳳梧身為判官,那布袋向來是掛在腰間的,只是後來他陳陽取了下來。

陳陽猶豫了一下。

眼前的鳳梧雖無神智,但畢竟是女子身軀。

他輕嘆一聲,從自己懷中取出那個一直打不開的布袋。

正是鳳梧的那個。

他走上前,將布袋遞了過去。

鳳梧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緩緩轉過頭,空洞的眼眸看向陳陽手中的布袋。

沒有驚訝,沒有疑惑,也沒有絲毫羞赧。

她只是伸出手,接過了布袋。

然後。

她做出了一個讓陳陽始料未及的動作。

她捏住布袋口那根細繩,輕輕一抽。

繩結解開。

下一刻。

嘩啦啦!

無數靈石、靈草、礦物、乃至一些陳陽都辨認不出的天材地寶。

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布袋口洶湧而出!

它們閃爍著各色靈光,匯成一道璀璨的洪流,朝著大殿四面八方飛散!

陳陽大驚失色!

他下意識伸手去抓,可那些東西飛散的速度太快,數量太多,還有業力牽引。

他只來得及抓住幾塊擦身而過的靈石。

其餘絕大多數,已沒入大殿的青銅牆壁、地面、乃至虛空之中。

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陽呆立原地,看著空空如也的手心,又望向那些寶物消失的方向,心臟一陣抽痛。

“剛才飛出去的靈石……少說也有幾十萬……”

更別提那些草木靈藥,其中不少品階極高,放在外界都能賣個好價錢。

就這麼……沒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痛惜,轉頭看向鳳梧。

鳳梧對這一切毫無反應。

她只是將空了的布袋隨手掛在腰間。

不知何時,她腰間已多了一條同樣由業力凝聚的細帶。

然後。

她赤足邁步,重新走入千丈池中。

水面輕漾,紅白二色的池水漫過她的腳踝、小腿、腰身……

直至將她完全淹沒,只餘肩頭以上露在外面。

她重新閉上雙眼。

池中浩瀚的業力開始朝著她匯聚。

修復繼續。

陳陽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

“這或許……是判官業力化身必須遵循的某種規則。”

“之前在畜生道拿走的東西,最終又歸於這地獄道。”

“如同一個迴圈。”

他默默思索著。

判官化身維持需要業力,而業力的補充或許需要某種交換。

那些靈石草藥,可能就是代價。

原本以為鳳梧快要修復完成,被這麼一耽擱,恐怕又要延後。

陳陽看了一眼池中閉目的身影,心中那探尋其他大殿的念頭,又悄然浮現。

他轉身,再次離開。

這一次,他徑直走向那座位置最偏,排斥力最強的青銅大殿。

“這裡面……或許就是青木祖師的業力化身所在。”

陳陽站在殿前,抬頭仰望。

雙月銀輝灑在斑駁的銅壁上,泛著冷硬的光澤。

那些灰白色的飛塵無聲飄落,積在殿前,厚厚一層。

他不再猶豫。

道基全力運轉。

靈力的微光自他周身浮現,與大殿散發的業力氣息隱隱對抗。

他向前邁步。

排斥力如山如海,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每前進一步,都彷彿在泥沼中跋涉,骨骼都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但陳陽面不改色。

他早已習慣承受壓力。

青木門覆滅時的絕望,被拍入地底時的窒息,面對強敵時的生死一線……

比起那些,眼下的排斥力,不過是些許阻礙。

一步。

又一步。

汗水從額角滑落,滴在灰黑色的地面上,瞬間被蒸乾。

他的呼吸漸漸粗重,但眼神始終堅定。

時間在這無聲的抗衡中流逝。

約莫半日後。

陳陽的手,終於觸碰到了一層實質的屏障。

他眸色微凝。

正欲引動靈力化開屏障入口,耳畔卻驟然傳來一道沙啞乾澀的男子聲音。

似從殿內深處穿透壁壘而來,帶著難以言喻的絕望與哀求:

“祭酒老爺爺,我已知錯……求您發發慈悲,放我走吧……”

這聲音入耳的剎那,陳陽周身靈力驟然一滯,心頭猛地一凜!

這聲音……

好熟悉!

不及細思,他體內道基轟然運轉,周身靈光暴漲,化作一道璀璨流光。

陳陽猛地踏前一步,足尖點在屏障之上,靈力裹挾著磅礴氣勢狠狠撞去。

砰!

只聽一聲巨響,那看似堅固的屏障瞬間寸裂。

陳陽身形未停,徑直衝破裂痕,闖入了青銅大殿之內。

入目所見,便是那座千丈寒熱池。

池中空蕩蕩的。

唯有一名衣衫襤褸,渾身浴血的青年被數道鎖鏈縛於池心。

鎖鏈繃得筆直,彷彿只要再添一分力道,便要將他硬生生分屍。

慘烈之態令人心驚。

青年察覺到動靜,艱難地抬起頭,渙散的目光落在陳陽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

青年眸中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被濃重的疑惑取代,沙啞著嗓子開口問道:

“你不是祭酒老頭,你是……甚麼人?”

陳陽沒有應聲,只是凝定目光,死死盯著青年的面容。

縱使青年狼狽不堪,髮絲凌亂。

那眉眼間的輪廓卻清晰無比……

此人,正是青木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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