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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鎖靈絕殺陣

2026-01-05 作者:紅光滿面

江凡話音落下的剎那,山坡上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只剩下結界殘餘能量消散時發出的細微嗡鳴,以及遠處山林間若有若無的風聲。

曹山河的目光,從地上那慘不忍睹的鐘子彥屍體上艱難移開。

最終落在了緩緩收勢,氣息平穩得可怕的陳陽身上。

這一刻。

他看向陳陽的眼神,與之前……

已截然不同!

那眼神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

以及一絲難以抑制的,油然而生的敬畏!

鍾子彥……

他的那位至交好友,雖然同樣築就的是道石之基,天賦並不出眾。

但憑藉九華宗相對優渥的資源與自身的苦修,不久前也成功突破到了築基後期。

修為實力與自己相比,也不過是稍遜一線而已!

若在平時公平對決,曹山河自忖即便能勝,也需經歷一番苦戰。

絕不可能如此輕易。

然而。

方才陳陽那石破天驚的一擊,卻如同碾死一隻螻蟻般。

將全神戒備,甚至身處自身佈置的結界內的鐘子彥,瞬間轟殺!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霸道得讓人心生寒意!

這一幕,給曹山河帶來的衝擊。

遠比他看到兩百同教行者屍橫遍野時更為強烈。

那是一種對認知底線的顛覆!

陳陽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的的確確是最基礎,最尋常的道石之基的氣息。

運轉路徑也是自下丹田而起,清晰可辨。

但……

那瞬間爆發出的力量,那法印中蘊含的,令他靈魂都感到震顫的古老厚重之意。

卻遠遠超出了他對於,道石之基的所有想象。

甚至比他接觸過的少數幾位道紋築基的凌霄宗弟子,更加令人心悸!

“這……這絕非常理!”

曹山河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浮現。

他強忍著體內翻騰的氣血與劇痛,艱難地轉過頭。

看向同樣一臉震撼尚未完全消退的江凡。

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傳音問道:

“江凡……你,你該不會對我有所隱瞞吧?這位陳行者……他究竟……”

他欲言又止。

目光在陳陽身上反覆逡巡。

一個猜測呼之欲出……

莫非……

這位陳行者根本不是甚麼東土小派出身的普通修士。

而是來自西洲菩提教總壇!

為了此次殺神道行動,秘密派遣而來的真正天驕人物?

否則……

如何解釋這完全不合常理的實力?

然而。

話還沒問完。

體內傷勢的劇痛猛地加劇,令他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每一聲咳嗽都牽動五臟六腑,帶出更多的血沫。

鍾子彥偷襲的那一記庚金法印,狠辣無比。

不僅震傷了他的內腑,連胸骨都碎裂了好幾根。

築基修士雖有靈力護體,生命力遠超凡俗。

但畢竟尚未凝聚金丹,無法像結丹修士那般,以精純丹氣迅速滋養,修復嚴重傷勢。

更別提斷肢重生。

這境界的差距,在療傷恢復上體現得尤為明顯。

一旁的江凡見狀,暫時壓下心中的震撼,與對陳陽的重新評估。

連忙上前攙扶住搖搖欲墜的曹山河。

他迅速從自己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約莫拇指大小,通體暗紅色的精緻玉瓶。

拔開塞子。

一股難以形容,混合著淡淡鐵鏽與腥臭的氣味飄散出來。

“曹行者,快,快服下這個!”

江凡語氣急促。

小心翼翼地將瓶口傾斜。

一滴濃稠得如同墨玉,紅到近乎發黑的液體,緩緩滴落在曹山河因痛苦而微微張開的嘴唇上。

那滴液體彷彿有生命般。

一接觸嘴唇便迅速滲入。

緊接著。

曹山河蒼白的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他體內紊亂的氣息,開始快速平復。

萎靡的靈力如同乾涸的河床得到了甘泉滋潤,重新煥發出活力。

更令人驚異的是……

他那因胸骨碎裂,而明顯塌陷下去的胸膛,竟然發出輕微的“咯咯”聲響。

肌肉與骨骼似乎在某種強大生命力的催動下……

自行蠕動,接續,充盈起來!

雖然不可能瞬間痊癒如初,但嚴重的傷勢確實在極短的時間內穩定下來,並且開始了高速的修復!

這一幕。

自然吸引了剛剛檢查完鍾子彥儲物袋,正將其系在腰間的陳陽的注意力。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江凡手中,那個暗紅色的小瓶。

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是何物?”

陳陽的聲音平靜響起,聽不出太多情緒。

但目光卻牢牢鎖定在那紅瓶上。

他親眼看到曹山河服下那滴詭異液體後,重傷之軀竟能如此迅速地得到穩定和修復。

這效果,比他修煉的乙木化生訣在療傷方面,似乎還要霸道直接幾分!

只是。

那液體給他的感覺……

除了驚人的效力,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生命本能的淡淡不適感。

以及一絲微弱的,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卻又一時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江凡見陳陽詢問,便將小瓶的塞子重新蓋好,坦然解釋道:

“此乃我教聖藥之一,名為血髓精元。”

“據說採集了多種珍稀靈獸精血,輔以秘法煉製而成!”

“對於修復肉身損傷,接續斷骨,催發生機有奇效。”

“只要是肉身層面的創傷,只要不是當場斃命或者傷及神魂根本,大多能起作用。”

“像我們這些在外行走的行者,時常會遇到危險,教中便會定期透過上級行者發放一些……”

“以備不時之需!”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這份,便是從負責我這片區域的六葉行者那裡領取的。”

陳陽默然。

目光在那暗紅小瓶上停留片刻。

心中那絲熟悉與不適感交織。

卻並未深究。

只是將其記下。

江凡收好那瓶血髓精元,又取出了另一個樣式相仿,但略大一些的紅色玉瓶。

遞給氣息逐漸平穩的曹山河:

“曹行者,這裡面是血髓丹,藥性溫和許多,主要是輔助修行,壯大氣血根基,對你恢復元氣也有好處。你且收好,回去後慢慢調養。”

曹山河接過,道了聲謝,臉上露出一絲複雜。

他看了看地上鍾子彥那逐漸冰冷的屍體,又感受著體內那血髓精元帶來的溫暖修復之力。

心中百感交集。

即便方才鍾子彥要殺他滅口,背叛得如此徹底。

但畢竟曾是多年好友。

此刻親眼看著對方死在自己眼前……

這種滋味,著實難以言喻。

江凡見狀,嘆了口氣。

拍了拍曹山河的肩膀,安慰道:

“曹行者,世事難料,人心叵測,你也莫要太過傷懷。”

“你傷勢雖暫時穩住,但內裡還需時間調養,這殺神道中危機四伏,尤其是如今九華宗顯然在針對我教……”

“不若,你先返回外界吧。”

“一則安心養傷,二則也可探聽一下風聲……”

“看看外界對我教的情況究竟如何。”

曹山河聞言,臉上憂慮更甚,嘆息道:

“返回……”

“江行者,你說,我如今還回得去嗎?”

“九華宗既然已經察覺並開始清洗我教行者,那凌霄宗內……”

他想起了在那片染血空地上看到的幾具熟悉面孔。

正是來自凌霄宗內,與他一樣秘密加入菩提教的同門。

連九華宗都動手如此狠辣迅速,凌霄宗內部,難道就毫無動靜?

一旁的陳陽卻忽然開口,聲音冷靜地分析道:

“曹行者暫且不必過於擔憂。”

“若你的身份當真徹底暴露,今日前來清理門戶的,就不會只有鍾子彥一人……”

“而是九華宗,乃至可能聯合其他宗門的大規模搜捕了。”

“此人單獨前來,說明他更多的是為了自保。”

“清除自己身上的隱患。”

“我記得你閒談時說過,你在凌霄宗內一向謹慎,未曾與其他教眾公開聯絡……”

“只要小心應對,暫時應無大礙。”

曹山河聽了陳陽這番分析,仔細一想,覺得頗有道理。

緊繃的心神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點了點頭:

“陳行者所言甚是。那我便先行離開這殺神道,返回宗門,一邊養傷,一邊暗中探聽訊息,再見機行事。”

他走到一旁相對乾淨的空地上。

用手指蘸著尚未乾涸的鮮血,迅速在地面勾勒出一個簡單的傳送法陣紋路。

隨即。

他將那枚已經使用過一次,血線黯淡了許多的銅片握在掌心。

注入靈力。

陣法光芒亮起,空間波動將曹山河的身形緩緩包裹。

在即將徹底消失前。

他轉過身,鄭重地對著陳陽抱拳,深深一拜,語氣誠懇無比:

“陳行者,今日救命之恩,曹某銘記於心,絕不敢忘!”

“請放心,你之前所託……”

“只要曹某還能安然留在凌霄宗,必定竭盡全力,為你仔細探查。”

“一有訊息,定會設法告知!”

陳陽看著曹山河那認真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

方才自己出手救下他,無形之中,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光芒徹底吞沒曹山河。

傳送陣光芒熄滅,山坡上只剩下了陳陽與江凡兩人。

以及鍾子彥那逐漸僵硬的屍體,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血腥味。

江凡看著曹山河消失的地方,鬆了口氣。

隨即轉向陳陽。

語氣變得嚴肅而帶著請示的意味:

“陳行者,曹山河已先行離開。接下來……我們二人,該如何行事?”

然而。

他話音剛剛落下一半。

便敏銳地注意到,身旁陳陽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對勁。

只見陳陽雖然靜立原地,但那透過粗糙面具眼孔露出的雙眸之中,隱隱有紅光閃爍。

時隱時現。

如同暗夜中躁動的火星。

他周身。

那股原本因戰鬥結束,而略有平息的沉重殺氣,此刻非但沒有消散……

反而似乎在緩慢地重新凝聚,升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抑感。

緊接著。

江凡耳邊傳來了陳陽的聲音。

那聲音比平日更加低沉,更加冰冷。

彷彿是從齒縫間擠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偏執的決絕:

“江行者,那便跟著我一起吧。此地……還有很多九華宗的惡徒,需要清理……”

此言一出,讓江凡心中沒來由地一顫!

他忽然想起之前,判官判定陳陽道基時的異常。

想起陳陽那遠超常理的戰力。

更想起他面對九華宗時那股近乎蝕骨的仇恨……

一個模糊而不安的預感,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接下來的幾日。

江凡的這個預感……

迅速變成了讓他心驚膽戰的事實!

陳陽根本沒有離開殺神道的打算。

他帶著江凡,如同最耐心的獵人,開始在這片蒼茫而危險的山野林地之間遊蕩,潛伏。

他們所做的事情,單一而明確……

尋找並襲殺落單或小股的九華宗修士!

……

一處幽深的密林邊緣。

鬥法的轟鳴與靈力爆裂的光芒剛剛平息不久。

三名身著九華宗制式袍服的修士,背靠背呈三角陣型站立。

但他們的臉上早已失去了血色。

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就在片刻之前。

他們在這片林中例行巡查,忽然遭遇了兩個戴著古怪黑色面具,氣息被刻意遮掩,連身份令牌都隱去的修士。

對方一言不發。

其中一人驟然發難。

攻勢凌厲無匹,他們三人倉促迎戰,竟完全落於下風。

不得不立刻施展出宗門擅長的聯手結陣之術。

試圖穩住陣腳。

然而。

就在他們三人的靈力剛剛勾連成陣,庚金之氣勃發,形成一個淡金色的防護光罩的剎那!

“蒼松印!”

一道冰冷得不帶絲毫情感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告。

自那為首的黑麵具修士口中吐出。

這出手修士,正是陳陽!

下一刻。

陳陽雙手結印,一道青光迸發。

那光芒並非翠寶印的生機盎然,而是化作了一株巍峨蒼勁,枝幹如鐵的古老松柏虛影!

這松影帶著一股鎮壓山河,歷經風霜而巋然不動的磅礴意志,悍然撞上了三人倉促結成的庚金法陣!

“咔嚓——!”

如同琉璃破碎的清脆聲響。

三人聯手佈下的,足以讓尋常築基後期修士頭疼的防禦陣法,在那蒼松虛影的衝擊下,竟連一息都未能支撐。

便轟然碎裂,化為漫天光點!

蒼松虛影去勢不減。

帶著碾壓般的沉重力量,狠狠印在了因陣法破碎而遭受反噬,身形踉蹌的三人身上!

“噗!”“噗!”“噗!”

三聲沉悶的撞擊聲幾乎不分先後地響起。

三名九華宗修士,連慘叫都未能發出。

便被那恐怖的力道震碎了心脈臟腑。

口噴鮮血。

如同被狂風颳倒的稻草人般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林間腐葉之上。

生機瞬間斷絕。

陳陽緩緩收回結印的雙手,那蒼松虛影也隨之消散。

他邁步上前。

動作熟練而冷漠地檢查著三具尚有餘溫的屍體,將他們腰間的儲物袋一一取下。

看也不看便收入自己懷中。

“九十七。”

一個冰冷的數字,從陳陽口中吐出。

聲音低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卻清晰地傳入了不遠處,全程目睹這一切的江凡耳中。

江凡站在原地。

看著陳陽那平靜得近乎麻木地收取戰利品的背影。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蔓延開來,讓他手腳都有些發涼。

地上這三名九華宗修士,雖然都只是道石築基,但個個都是築基中期的修為。

而且顯然受過嚴格的宗門訓練。

反應迅速,配合默契。

最後關頭更是聯手結陣。

這等陣容,就算是曹山河那樣的築基後期劍修遇到了,恐怕也要暫避鋒芒,不敢硬撼。

然而在陳陽面前,卻如同土雞瓦狗。

被一記法印輕易碾碎!

“他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江凡心中駭然,已經無法用常理來估量。

“難道……”

“真的已經堪比那些東土大宗,精心培養的築基天驕了?”

“可陳行者明明只是最普通的道石之基啊!”

這巨大的反差,讓江凡感到無比困惑。

甚至有一絲恐懼。

然而。

更讓江凡感到心驚肉跳的,並非是陳陽深不可測的實力。

而是這幾日來,他逐漸窺見的一絲真相。

最初。

他將陳陽那滔天的憤怒與殺意,理解為重情重義。

是短暫入教後便對菩提教產生了強烈的歸屬感。

因而對九華宗的暴行義憤填膺,誓要報仇。

這讓他感動不已。

但連續數日,跟隨陳陽在這殺神道中,如同索命冤魂般追殺九華宗弟子。

看著陳陽一次次冷靜地選擇目標,雷霆出手,計數,收取儲物袋……

江凡慢慢回過味來了。

眼前這位陳行者,與其說是為了菩提教復仇,不如說更像是為了宣洩某種積壓已久的,個人層面的滔天恨意!

他口中計數的九十七……

那冰冷的數字背後,彷彿不是戰績。

而是某種必須完成的指標,是某種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的執念!

這行徑,不像是在執行教派任務。

更像是在清算一筆刻骨銘心的私仇!

……

就在這時。

收好儲物袋的陳陽,默默轉身,向著密林更深處走去。

他的腳步看似平穩,但細心的江凡卻注意到,那步伐似乎比前幾日略顯虛浮。

陳陽那原本整潔的衣袍上,也沾染了不少已經乾涸或新鮮的血汙。

他自己的氣息也有些不穩。

顯然在連番高強度的襲殺與戰鬥中,自身也消耗巨大。

甚至可能受了些不輕的暗傷。

江凡聽見陳陽口中似乎在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狠厲:

“距離一百零三……還差六人……不,不夠……遠遠不夠……一定要讓他們十倍,百倍地償還……九華宗……”

聽到這近乎夢囈般的低語。

江凡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到了極限!

“陳行者!停下!清醒一些!”

江凡猛地提高聲音。

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與擔憂,低喝道。

然而。

陳陽彷彿沒有聽見。

依舊目光發直,腳步不停。

甚至有些踉蹌地向著前方,瀰漫著淡淡霧氣的林地走去。

江凡心中一顫,不再猶豫。

他猛地想起之前陳陽情緒失控時,那串清心菩提子手鍊的效果!

當機立斷。

他身形一閃,攔在了陳陽身前。

同時飛快地從自己懷中,取出那串深褐色的珠子手鍊。

不由分說地塞進了陳陽有些僵硬的手中!

“你先不要走!聽我的,先打坐調息一會兒!”

江凡語氣堅決。

幾乎是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或許是掌心接觸到那串帶著清涼溫潤氣息的菩提子,陳陽前行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他微微低下頭。

看著手中那串平凡無奇的手鍊。

說也奇怪,就在他手指觸碰到菩提子的瞬間……

眼中那閃爍不定,令人不安的紅光,彷彿被一股無形的清泉洗滌。

竟真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褪去了一些!

那股縈繞周身,近乎實質的沉重殺意,也出現了明顯的鬆動。

江凡見狀,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同時也更加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果然……是受到了影響!”

他不敢耽擱。

趁著陳陽神智稍有恢復,連忙半扶半拉地帶著他,在附近尋了一處隱蔽的,被巨大藤蔓遮蔽的山壁凹陷處。

讓陳陽盤膝坐下。

“凝神靜氣,運轉功法,甚麼都不要想!”

江凡在一旁護法,低聲道。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淌。

陳陽手握清心菩提子,依言閉目調息。

他體內那因連番激戰和殺意沸騰,而有些躁動甚至紊亂的靈力,在那菩提子散發出的清涼氣息浸潤下,逐漸歸於平順。

腦海中那些翻騰不休的,充滿血腥與仇恨的畫面。

以及那股彷彿源自外界,不斷誘惑他沉溺於殺戮的莫名低語……

也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許久之後。

陳陽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緩緩睜開了雙眼。

此刻。

他眼中的紅光已徹底消散,恢復了往日的清澈與深邃。

只是那深邃之中,多了幾分疲憊,茫然。

以及一絲後知後覺的驚悸。

“江凡,我……”

陳陽輕輕皺眉,聲音有些沙啞。

他低頭看向依舊被自己緊緊握在手心的手鍊,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回腦海:

“這些日子……我……”

“你還記得這些日子做了甚麼嗎?”

江凡見他眼神恢復清明,鬆了口氣。

但語氣依舊嚴肅。

陳陽沉默片刻。

一幕幕畫面:

潛伏、鎖定、襲殺、計數……

那些極少在他過往修行生涯中出現的大規模,有目的的殺戮場景,清晰地浮現出來。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臉色也微微發白。

那真的是自己做的嗎?

那個冷酷計數,彷彿被仇恨吞噬的身影,真的是自己?

“唉……”

江凡見他這般反應,嘆了口氣:

“你之前對我出手時,殺氣就重得嚇人。”

“我當時就擔心你會被此地氣息影響,特意又去找了上級行者,多要了一些清心菩提子,為你串了這串手鍊,本想著以防萬一。”

“沒想到……”

“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聽聞江凡的話語,陳陽再次看向手中的手鍊。

指尖摩挲著那幾顆溫潤的珠子,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江凡繼續分析道:

“你應該是被這殺神道中積攢的殺戮之氣影響了。”

“殺神道歷史悠久,在東土開啟了十輪,存在了超過千年歲月!”

“每一輪都有無數修士在此廝殺,隕落……”

“其中不乏心智被殺戮吞噬,或者本身就戾氣極重之輩。”

“他們的怨念、殺意、不甘,日積月累,早已融入這方天地的規則與氣息之中。”

“尋常修士或許只是感覺此地壓抑,容易衝動,但像你這般……”

“本就心懷強烈執念或仇恨的,或許在某個瞬間,心神失守……”

“便極易被這些積攢了千百年的負面氣息,潛移默化地影響,放大內心的惡念與殺意。”

……

“我……被影響了……”

陳陽喃喃自語,接受了這個解釋。

之前剛進入殺神道時。

他就感覺到此地血腥氣格外濃重,心中那股對九華宗的恨意便有些難以抑制。

等到親眼目睹兩百位菩提教行者橫屍當場。

那一瞬間……

眼前彷彿與青木門廢墟上那場寒風秋雨,遍地同門胸膛爆裂的慘狀重疊在了一起!

自己被王升鎮殺、山門被煉化、地底掙扎數十年、尋人無路的種種憤懣與絕望……

如同火山般噴發!

對九華宗這個罪魁禍首之一的恨意,徹底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讓他不知不覺間……

沉溺在了以殺止恨的瘋狂之中。

江凡看著陳陽逐漸清明的眼神,猶豫了一下。

還是試探著說出了自己的觀察:

“陳行者,其實……”

“你這些日子對九華宗修士出手,恐怕也不全然是為了我菩提教報仇吧?”

“你與九華宗之間……”

“是不是過去就曾有過不小的私怨?”

陳陽身體微微一僵。

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沉默地看向江凡。

江凡見狀,心中瞭然。

繼續說道:

“畢竟,九華宗是道盟旗下的重要宗門,常年為道盟處理各種事務,鎮壓不聽話的小宗門、清剿邪修、爭奪資源……”

“得罪的勢力與個人不計其數。”

“想必是你過去所在的宗門或者自身,曾與九華宗結下過樑子。”

“這次見到我教行者被他們如此屠戮,觸景生恨。”

“才讓你……”

這番猜測,雖不中亦不遠矣。

幾乎點破了陳陽內心深處最大的瘡疤之一。

陳陽下意識地再次看向江凡,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此人實力或許不算頂尖,但能在東土行走多年,為菩提教發展勢力……

這份察言觀色,審時度勢的本領,確實不容小覷。

見陳陽預設,江凡神色反而放鬆了一些。

他擺了擺手,語氣誠懇:

“是非恩怨,箇中詳情我不瞭解,也不會妄加評判。”

“只是,陳行者,在這殺神道中,最忌諱的便是心神失守,被殺戮之氣左右。”

“一味沉溺於復仇與殺戮之中,只會逐漸迷失自我。”

“最終或許大仇未報,自己反而先成了只知殺戮的怪物,或者……”

“成為他人殺戮名單上的又一個數字。”

陳陽聞言,心中凜然。

江凡的話,如同警鐘在他心中敲響。

他想起了青木祖師提及殺神道時的淡然,想起了沈紅梅曾說在此地領悟毒噬之法的兇險……

此地。

果然是磨礪與沉淪並存的雙刃劍。

“這串清心菩提子,你且收好,隨身佩戴。”

江凡鄭重道:

“將來若是心緒起伏劇烈,感覺殺意難以自控時,便拿出來握在手中,默運功法,守持靈臺清明。”

“此物雖非法寶,但於此刻的你……”

“或許比任何攻伐法寶都重要。”

陳陽看著手中這串看似普通,卻數次救他於心神迷失邊緣的手鍊,心中湧起一絲感激。

他點了點頭。

將其鄭重地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那清涼溫潤的感覺順著手腕經脈絲絲縷縷傳來,讓他有些躁動的內心徹底平復下來。

“殺神道的道途,聽說就在這一兩日要開始衍變了。”

江凡見陳陽恢復,便說起正事:

“此地很快會變得更加混亂和危險,規則也將不同。”

“我們還是先一步離開吧。”

“我也實在不放心曹行者那邊的情況,需要儘快將此地發生的一切……”

“尤其是九華宗已經動手,且知曉我教部分人員名單的訊息,上報六葉行者。”

陳陽此刻心神清明,略一思忖,便同意了江凡的建議。

繼續留在此地,確實弊大於利。

兩人達成一致,便準備起身。

尋找一處相對安全的地方佈置傳送陣離開。

然而。

就在陳陽剛剛站起身,江凡也鬆了一口氣,準備商討具體離開路線時……

……

“兩位,殺了我九華宗這麼多弟子,就想要這般輕易地一走了之嗎?”

一道冰冷,倨傲,帶著明顯怒意與殺機的聲音,如同晴天霹靂。

驟然自兩人頭頂的天空中炸響!

那聲音似乎蘊含了某種音波秘術,響徹了這片山林。

震得樹葉簌簌落下,空氣中瀰漫的薄霧都被震散了幾分!

陳陽和江凡心中同時一凜。

猛地抬頭望去!

只見高空之上,不知何時,已然凌空站立著九道身影!

為首者,是一名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的青年。

面容英俊卻帶著一股刻薄的冷峻。

雙手負在身後,青袍獵獵,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

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那目光彷彿在看兩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在他身後。

八名同樣身著九華宗袍服的修士一字排開。

個個氣息凝實,修為最低也是築基中期,更有兩人達到了築基後期!

九人隱隱形成一個玄奧的陣勢。

氣機相連。

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庚金之氣,如同無形的牢籠。

已然將下方陳陽與江凡所在的這片區域牢牢鎖定!

轟!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那為首青年眼中寒光一閃,與其他八人幾乎同時雙手掐訣!

剎那間。

九道璀璨的金色光柱自九人手中沖天而起。

又在高空交織。

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大金色光網。

攜帶著凌厲無匹的鋒銳之氣,與鎮壓一切的沉重威壓。

向著下方的陳陽與江凡,轟然籠罩而下!

光網未至。

那恐怖的靈壓已然讓地面微微震顫,草木低伏,空氣凝固!

江凡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驚撥出聲:

“這結陣……是九華宗的鎖靈絕殺陣!小心!”

陳陽瞳孔驟縮。

手腕上的清心菩提子傳來陣陣清涼,讓他保持著極致的冷靜。

他體內那渾厚得不可思議的道石之基靈力,如同沉睡的巨獸,開始緩緩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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