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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理想中的自己

2026-01-05 作者:紅光滿面

王升。

九華宗數百年來,最年輕的元嬰長老。

這個名頭背後……

是足以令同輩仰望的卓絕天資,與宗門傾盡資源的栽培。

於那靈氣氤氳的九華宗秘境內,他耗費整整十年光陰,如同苦行僧般閉關不出。

忍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孤寂,與衝關時的兇險。

終是憑藉大毅力,大智慧,一舉衝破金丹桎梏,凝成那圓融無瑕的元嬰法體。

一躍成為東土修真界炙手可熱,前途無量的新晉人物。

修為既成,道途坦蕩。

這姻緣道侶之事,自然也被提上日程。

尋常女修,如何能入他法眼?

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那些與他身份,天賦相匹配的絕頂女子。

而凌霄宗那位年紀比他更輕便已成就元嬰,更是貴為一峰劍主的秦秋霞,無疑是最佳人選。

更何況……

他隱約聽聞,此女元陰尚存,冰清玉潔。

更是符合他心中對完美道侶的想象。

於是。

王升展開了追求攻勢。

奈何這大半年下來,收效甚微。

秦秋霞多數時間深居凌霄宗內,潛心劍道,等閒難得一見。

此番好不容易盼到她因紅膜結界之事出宗,王升本以為抓住了拉近關係的大好時機。

豈料這三個月……

秦秋霞幾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那枯燥乏味的斬殺外海妖獸之中!

為了能陪伴在側,尋得接近的機會。

王升這位九華宗的元嬰長老,竟也屈尊降貴。

跟著在那紅膜結界處,忙碌了三個多月。

這等粗重活計,按慣例本應是底蘊稍遜,常聽道盟調遣的搬山宗負責。

若非為了秦秋霞……

他王升何必來蹚這渾水?

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然而。

三個多月的陪伴,似乎並未能融化秦秋霞那顆冰封的心。

甚至於昨日,她更是招呼都不打一聲,便先行離開了結界。

讓王升一番苦心幾乎付諸東流。

但這並未讓王升放棄。

今日天色方明,他將結界最後的掃尾工作處理完畢,便立刻馬不停蹄地追了上來。

而這一次。

他敏銳地察覺到。

秦秋霞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冰霜,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那不似斬殺妖獸時的純粹銳利,而是一種更為複雜難言的情緒。

儘管他無法準確分辨,卻足以讓他心頭一喜!

定是自己這三個多月的鍥而不捨,終於在這位女劍主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顆石子,泛起了漣漪!

此刻一路同行。

方才他出言問候時……

又再次捕捉到了秦秋霞臉上,一閃而逝的異樣神色。

這次他確信,絕非錯覺!

然而。

他這般毫不掩飾的注視,顯然引起了秦秋霞的不悅。

她眉頭微蹙。

比平日更冷幾分的聲音,如同冰珠砸落玉盤:

“王長老,你的心思,我知曉。”

“不必再白費力氣糾纏!”

“我一心只向劍道,無意於此等俗事。”

王升心頭一動。

非但不退。

反而迎著她冰冷的目光反問。

語氣帶著幾分探究:

“莫非,秦姑娘所修的劍道,皆是要求絕情絕性不成?”

秦秋霞目光平靜無波。

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我修行的劍道,至純至淨。”

“於這些男女情愛之事,只覺……”

“紛擾雜亂,無趣至極。”

……

“無趣?”

王升聞言,竟是輕笑出聲。

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秦姑娘,你又未曾親身體驗過,亦未曾親眼見過其中真意,又如何能妄斷其無趣呢?”

他這話本是帶著幾分調侃。

隨口而言。

意在打破對方的固有認知。

然而。

他話音剛落的剎那……

“鏘——!”

一聲清越刺耳的劍鳴驟然響起,如同九天寒冰崩裂!

秦秋霞背後那柄古樸長劍,竟在主人意念牽引下,自行出鞘三寸!

一股凌厲無匹,冰寒徹骨的恐怖劍意瞬間瀰漫開來。

將周遭雲氣都凍結,撕裂!

王升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後面的話語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元嬰期的靈覺瘋狂示警,讓他額頭瞬間沁出冷汗。

就連被靈力隔絕在後方的沈紅梅,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可怕劍意所懾。

猛地瞪大了雙眼!

她雖聽不清前方二人交談……

但那股幾乎要割裂神魂的鋒銳,卻清晰無比地傳遞過來。

沈紅梅心中駭然。

不知這位王長老究竟說了甚麼,竟引得自己這位新師尊動如此大的肝火。

直接拔劍相向!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秦秋霞,以及那柄出鞘三寸的古樸長劍所吸引。

那長劍樣式古樸,劍身隱有暗紋流動。

雖未完全出鞘,但那股彷彿沉澱了萬載寒冰的森然劍氣,已令人心膽俱寒。

劍如其人。

這柄劍,便如同秦秋霞本人一般……

清冷,純粹,強大,不容絲毫褻瀆。

沈紅梅看著前方那遺世獨立的白色身影:

凌霄宗最年輕的女劍主。

容貌傾世。

氣質如冰峰雪蓮般高潔出塵。

更難得的是道心堅定,不染半點情絲塵埃!

對比自身……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讓她不禁在心底喃喃自語:

“若有一日,我能如秦劍主這般……便好了。”

但這念頭剛起,赫連洪當日評價陳陽的話語,彷彿又在耳邊響起。

陳陽根骨天賦平平。

她沈紅梅……

與這些東土大宗的真正天驕相比,又何嘗不是一個小人物,一個小角色?

手中飛劍,不過是青木門靈劍峰的傳承。

如何能與秦秋霞這柄……一看便知來歷不凡的古劍相提並論?

論及容顏。

秦秋霞正值芳華,絕美出塵。

而自己只是築基修為,終究氣血不再鼎盛,即便回溯至年輕時節,也遠不及眼前女子之風采。

論及心性……

沈紅梅一想到自己方才在空中趕路時,腦海中還不自覺地回味著前幾日與陳陽的纏綿悱惻。

甚至定下那些荒唐的約定,臉頰便隱隱發燙。

還有那一日。

在眾目睽睽之下。

秦秋霞當眾以清冷聲音,質問陳陽與她關係的場景……

再次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雖然當時令她難堪無比,後又有陳陽的溫柔寬慰。

但此刻脫離當時情境,細細思量。

這位秦劍主之所以會那般直接,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地詢問,或許正因為她自身修行之道純淨無瑕。

元陰尚存。

道心澄澈如鏡。

故而對此類涉及男女情愛,歡欲關係的事情格外敏銳。

甚至……

從心底裡感到排斥與厭惡!

想到這裡,沈紅梅神色微微一變。

心底泛起一絲不安。

就如同她在與陳陽床笫之間極盡歡愉之時,會不自覺地將自己的反應,自己的投入程度,與想象中趙嫣然可能的表現暗暗比較一般。

若是男子……

是否也會在意,道侶的過往經歷是否豐富?

是否也會在親密時,比較現任與前任在床榻之上的不同?

儘管她早已向陳陽坦白過,自己曾經有過道侶的經歷。

陳陽當時也表現得豁達,並未在意……

但此刻,那些紛亂的,自我懷疑的念頭卻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她不斷回想,在與陳陽歡好時。

他那專注而沉迷的眼神背後……

會不會在某個瞬間,因想到她的過去而心生一絲芥蒂,微微皺眉?

先前與陳陽在一起,只顧著沉溺於久旱逢甘霖般的極致歡愉,與情感慰藉。

如今激情暫時退去,理智回籠。

這些關於情。

關於欲。

關於過往與現在的比較。

自卑與不安……

便如同無聲的潮水般漫上心頭。

讓她心生恐懼,手腳都有些冰涼。

她忽然很害怕……

害怕下一次與陳陽重逢,再次肌膚相親,顛鸞倒鳳時,對方會突然停下動作。

用那雙她喜愛的明亮眼眸盯著她。

問出那個她最恐懼的問題:

你過去……是否也曾對旁人做過這般下作的體態?

是否也曾對旁人說過那些放浪入骨的話語?

用過那些羞恥至極的稱謂?

光是想象那場景,就讓沈紅梅幾乎窒息。

此時此刻,看到秦秋霞拔劍的這一幕。

那決絕,純粹,不容玷汙的姿態,彷彿為她照亮了另一條道路。

沈紅梅的眼神中不禁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嚮往。

彷彿透過秦秋霞,看到了一個……

一個出身東土大宗,修為天賦傑出,道心堅韌無比,元陰尚存,完美無瑕的……

理想中的自己!

……

所幸,秦秋霞的劍,最終並未完全出鞘。

那三寸劍身泛著的寒光,已是足夠的警告。

她緩緩將劍推回鞘中,那瀰漫空間的恐怖劍意也隨之收斂。

王升已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後背衣衫幾乎溼透。

他清晰地感知到,方才那一瞬間,秦秋霞是真的對他動了殺意!

毫不摻假的殺意!

儘管他是九華宗長老……

但若秦秋霞鐵了心要動手,以其劍修之凌厲,修為之精深,自己恐怕真要付出慘重代價。

這女人……

簡直就是一塊又硬又危險的萬年玄冰!

秦秋霞在收回長劍後,亦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高聳的胸膛微微起伏,似乎也沒料到自己方才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她沉默片刻,方才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劍拔弩張:

“王長老,方才是秦某未能控制好劍意,一時失態,還望海涵。”

王升怔愣了許久,才從那股死亡的威脅中回過神來。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想錯了。

秦秋霞之前的情緒波動,或許並非因他而起。

而是另有緣由……

且是足以讓她這等人物都震怒的緣由!

他收斂了所有調笑之意,神色變得認真起來,沉聲問道:

“秦劍主,方才……到底是何事,竟讓你心中起了如此波瀾?”

秦秋霞沒有立刻回答。

眼角的餘光不經意般掃過身後,一臉茫然,顯然對之前對話一無所知的沈紅梅。

她沉默了許久。

久到王升都以為她不會回答時。

才用一種平淡無波的語氣緩緩道:

“無事。”

“只是聽聞道盟中訊息,那已除名的青木門原宗主,竟是西洲妖人,與天香教有所牽連。”

“我雖未親至西洲……”

“但宗門典籍內,對那天香教所為頗有記載。”

“思及其中一些不堪入目之事,心生厭惡罷了。”

王升聞言,心下恍然。

原來是因此!

他笑了笑,附和道:

“此事我亦知曉。”

“既然已被道盟除名,想來那青木門之前,也定是個藏汙納垢之所。”

他彷彿想到甚麼,又熱情提議道:

“既然秦姑娘因那青木門心生不喜……”

“不如由王某前去,以我九華宗秘術,將那宗門廢墟徹底洗滌淨化一番?”

“如何?”

“反正道盟名錄上已無青木門,無需再有任何顧忌。”

他本以為這是個討好之舉。

豈料話音剛落。

秦秋霞清冷的聲音,便斬釘截鐵地響起:

“不用!”

王升一愣,大感意外:

“為何?秦姑娘不是覺得那裡汙穢嗎?”

秦秋霞再次陷入沉默。

半晌之後……

才似有些勉強地開口道:

“那些汙穢……不看,不想,便是了。”

王升雖覺奇怪,但見她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堅持。

只得點頭道:

“既然秦姑娘這麼說,那便罷了。”

“反正那些汙穢相隔甚遠……”

“那些殘存的青木門弟子,想必一輩子也不會再出現在秦姑娘面前,惹你不快。”

兩人遂不再多言,繼續並肩前行。

沈紅梅默默跟在後方。

然而。

飛行不過片刻。

王升腰間,懸掛的一枚代表九華宗長老身份的玉牌,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散發出微光。

王升隨手拿起。

神識探入其中查閱傳訊內容。

下一刻,他臉色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一旁的秦秋霞下意識地瞥了他一眼。

王升察覺到她的目光,晃了晃手中令牌,語氣帶著一絲古怪,慢悠悠地開口道:

“秦姑娘,看來……那些殘餘的西洲妖人,還不能不管了。”

秦秋霞眸中掠過一絲不解。

但緊接著,她懸掛在腰側的一枚樣式更為簡潔,卻透著凌霄宗特有劍紋的令牌,也輕輕震動了一下。

她神識沉入。

瞬間。

那萬年冰封般的絕美臉龐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可見的震動之色。

雙眸因驚愕而微微睜大。

那傳訊內容極為簡短。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青木門掌門歐陽華,乃西洲妖人,其殘存門徒,或有勾結。著令,覆滅青木門殘黨,以絕後患。”

訊息下方,還有一系列具體的安排與座標。

而更讓秦秋霞心驚的是,那訊息末尾,烙印著一個獨特的,散發著浩瀚蒼茫氣息的標誌!

那是代表道盟最高權力核心。

唯有化神天君方能駐留的……

天外天!

“這是……天君親自下達的命令!”

王升的聲音帶著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他也辨認出了那個標誌。

他看向秦秋霞,快速問道:

“秦姑娘,此事你看……是你去,還是我去?”

“也不知有沒有其他元嬰同道察覺這條訊息。”

“畢竟,每一次完成天君親自下達的指令,可都少不了豐厚的獎賞。”

秦秋霞怔住了。

她握著令牌的手指微微收緊。

絕美的容顏上,冰霜之下,似乎有極其複雜的情緒在掙扎,翻湧。

她沉默了許久。

久到王升都感到有些驚訝。

終於。

她抬起頭。

目光恢復了平日的冰冷。

只是那冰冷之下,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聲音低沉道:

“你去吧。我斬殺外海妖獸數月,心神損耗不小,有些乏累了。”

王升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立刻笑道:

“好!那王某便接下這任務了。”

“還好,看樣子暫時沒有其他元嬰同道察覺,或是距離太遠來不及反應。”

“待我完成這天君任務,所得獎勵,自然也會分潤秦姑娘一份……”

“以謝相讓之情!”

……

“不必。”

秦秋霞乾脆利落地拒絕。

聲音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王升也不強求,點了點頭。

便準備動身,折返齊國。

但在離去前,他目光掃過跟在秦秋霞身後的沈紅梅。

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那……秦姑娘,你這新收的弟子,她原是青木門修士,這……如何處理?”

秦秋霞聞言,也轉頭看向沈紅梅。

沈紅梅接觸到師尊那冰冷的目光,心中莫名一緊。

雖然不知具體何事,但隱約感到似乎與自己有關。

且絕非好事。

秦秋霞看著沈紅梅,目光銳利如劍,彷彿要刺穿她的神魂,冷冷道:

“既然我已收她為弟子,她便不再是青木門中人。”

“死罪可免,但其出身汙濁,師門乃西洲妖孽,不可不罰。”

“須得施以懲戒,磨礪其心性,祛除舊染。”

“此人,我自有辦法整飭!”

秦秋霞的目光如同寒風颳過。

讓沈紅梅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說完。

秦秋霞不再理會王升,周身劍氣微漾,捲起沈紅梅,繼續朝著凌霄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了幾分。

王升站在原地。

目送那兩道身影消失在雲天之際。

這才緩緩轉過身,望向那早已遠離的齊國方向,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為天君剷除妖人,倒是份好差事。”

“只是不知……”

“究竟是哪位天君,竟在事隔三個月後,突然對那早已覆滅的青木門殘黨,下達了這等絕殺令?”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與算計。

畢竟,道盟高層早已對青木門之事有過決議。

僅僅除名了事!

如今這天外化神突然降旨,背後定然另有隱情。

不過……

這對他而言,無疑是個難得的機遇!

不再遲疑。

王升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璀璨靈光。

調轉方向。

風馳電掣般朝著齊國青木門廢墟的方向,疾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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