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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天心蒙塵

2026-01-05 作者:紅光滿面

翌日。

天光矇矇亮。

清晨特有的溼潤與涼意,透過稀疏的雲層,灑落在青木門群山之間。

陳陽悠悠轉醒。

發現自己並非在靜室的蒲團上,而是直接趴在了院落中的石桌之上。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只覺得腦袋裡暈暈乎乎,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真是奇怪……”

他低聲自語,眉頭微蹙:

“我早已煉氣十層,按理說無需尋常睡眠,僅靠打坐調息便可恢復精力。昨夜明明是在院中打坐練氣,怎會不知不覺睡了過去?還睡得如此沉……”

他甩了甩頭。

試圖驅散那殘留的昏沉感。

卻感覺眉心處隱隱傳來一絲極細微的酸脹,不甚明顯,卻也無法忽視。

他只當是趴著睡姿不當所致,並未深究。

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陳陽便如同過去三年裡的每一個清晨一樣,熟練地開啟了院門,準備開始新一日的診療。

門外,早已有弟子在安靜等候。

見到院門開啟,眾人紛紛恭敬行禮:

“陳師兄早!”

陳陽微微頷首,示意他們稍候,然後轉身回去將診療所需的桌椅,草藥等物什擺放整齊。

很快,求醫的弟子便按順序上前。

“陳師兄,我這手臂前日與人對練,被劍氣所斷,敷了丹霞峰的化瘀散,效果甚微,還望師兄看看。”

“陳師兄,我修煉時急於求成,岔了氣,胸口一直憋悶難耐……”

“陳師兄……”

弟子們七嘴八舌地述說著自己的傷情,語氣中充滿了信任與期盼。

陳陽面色平靜,一一應對。

或是以精純的乙木精氣疏導鬱結的經脈,或是搭配自己調配的草藥外敷內服。

他手法嫻熟,診斷精準。

往往三兩下便能緩解患者的痛苦。

收穫的,除了誠摯的感謝,便是一筆筆或多或少的診金。

等待的弟子們也不閒著,低聲交談著。

其中不乏一些近一兩年才入門的新弟子,他們對陳陽的事蹟充滿了好奇與崇拜。

“陳師兄真是宅心仁厚,醫術高超,價格還比丹霞峰公道多了!”

“那是自然!聽說陳師兄入門至今,也就五年呢!”

“甚麼?五年?”

有新弟子驚呼:

“怎麼可能?陳師兄如今可是掌門親傳,煉氣十層的大高手!”

旁邊有知曉些內情的弟子便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炫耀解釋道: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傳聞陳師兄當年,入門不到一年,便在宗門小比上,正面擊敗了丹霞峰弟子李炎,直接從雜役躍過外門,破格晉升為內門弟子!

“又過了大半年,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擊敗了那時已達煉氣十層,身負南天楊家血脈的楊天明!

“這才被掌門看中,收為親傳!

“滿打滿算,正好兩年左右!”

……

“我的天……兩年時間,從雜役到親傳……這……這簡直是傳奇!”

……

“還不止呢!”

“陳師兄還得到了失蹤數百年的祖師之寶通竅認主,擁有斷肢再生之能!”

“如今更是心繫同門,為我們這些普通弟子診治療傷,收費低廉……”

聽著這些或真或假,被添油加醋的議論,陳陽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

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慨。

對於壽元動輒以百年計的修行者而言,五年時光,確實如同風吹落葉,轉瞬即逝。

許多瑣碎往事,早已在記憶的長河中模糊。

但有些刻骨銘心的經歷,卻如同河床下的礁石,任憑流水沖刷,依舊清晰嶙峋。

這些新弟子或許只聽聞他如今的風光……

卻未必知曉,這位備受尊敬的陳師兄,當年也曾經歷過何等的屈辱與掙扎。

等待了趙嫣然三年,她卻帶著兩位師兄,楊天明和李炎歸家,稱和對方結為了道侶。

那般的屈辱,化作了他修行的動力……

不知為何。

當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趙嫣然歸家的畫面時,陳陽的眉心處,那股酸脹之感陡然變得強烈起來。

如同有一根細針在輕輕扎刺!

他下意識地捂住了額頭,眉頭緊鎖,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之色。

“陳師兄?您……您這是有些不適嗎?”

一位排在近前,面容姣好的女弟子見狀,立刻關切地上前一步。

聲音柔媚。

若有若無地拉近了與陳陽的距離。

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傾慕與擔憂。

陳陽強忍著不適,擺了擺手,深吸一口氣,將那陣突如其來的刺痛感壓了下去:

“沒,沒甚麼。許是昨夜未曾休息好。”

那不適來得快,去得也快。

彷彿只是錯覺。

陳陽定了定神,不再理會,繼續專注於眼前的診療。

忙碌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日頭漸漸西斜,晚霞再次染紅了天際。

送走最後一位患者,關上院門。

陳陽回到了靜室之中。

他如同往常一樣,開始清點今日的收穫。

木匣之中,又多了近兩千枚下品靈石,閃爍著令人心安的光芒。

“嗯,和昨日差不多。”

陳陽滿意地點點頭,將這些靈石小心地收入一個專門用來存放靈石的儲物袋中。

這個儲物袋如今已是沉甸甸的,裡面堆積的下品靈石數量,連他自己都懶得去細數了。

而在儲物袋空間的一角,單獨存放著一枚與眾不同的靈石。

它不過拇指指甲蓋大小。

卻通體晶瑩剔透。

內部彷彿有液態的靈光在緩緩流淌,散發著遠比上品靈石還要濃郁,精純百倍的靈氣波動……

正是那枚極品靈石!

陳陽的目光落在這枚極品靈石上,心中感慨萬千。

他能有如今的修為進境,除了自身的堅持與努力,陶碗的複製之能、通竅的輔助、沈紅梅這位貴人的傾力相助之外。

還有一位……

他不知姓名,甚至記不清容貌的前輩!

在他的記憶中,那是一位如同九天仙子般的人物。

身影朦朧,見不得真容。

卻屢次在他需要幫助時悄然出現。

這枚極品靈石,便是那位前輩在他成為掌門親傳弟子時,贈予的賀禮。

還有那三枚威力強大,陰氣森森的陰蝕符,也是那位前輩所贈!

只是為了對付楊天明時,因楊家三位結丹在場,他始終沒敢動用。

至今還靜靜地躺在儲物袋的角落裡。

那位神秘的前輩,無疑也是他命中的一位貴人。

想到此處……

陳陽的眉心忽然又隱隱作痛起來。

比白天那一下還要清晰些許。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那痛感又很快消散了。

“真是怪事……”

陳陽喃喃自語:

“白天似乎嚴重些,晚上反倒適應了?習慣了嗎?”

他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甚麼極其重要的事情或人。

但具體是甚麼,卻又如同鏡裡看花,水中觀月……

怎麼也抓不住頭緒!

他甩開這些莫名的念頭。

檢查了一下存放通竅血肉的玉瓶儲備,發現所剩無幾,需要補充了。

當他開啟盛放通竅本體的那個玉瓶時,卻發現裡面空空如也,那條暗紅色的奇異蚯蚓早已不知所蹤。

陳陽並不意外。

這通竅頗具靈性,且活潑好動,平日裡就喜歡到處亂竄,尤其喜歡往後山的山林裡鑽。

“又去後山了嗎?”

陳陽看了看後山方向。

因為他體內融有通竅的血肉。

源於當年被楊家結丹轟擊時,兩者血肉被迫交融。

雖非正式認主,卻產生了一種獨特的感應。

陳陽能大致感知到它的方位。

他收拾好東西,便離開院落,朝著後山外圍走去。

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

只見一頭體型壯碩,皮毛如同火焰般的烈焰虎正癱軟在地,四肢微微抽搐,口角溢位白沫,顯得極為痛苦。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那強健的軀體表面,能看到一道道凸起的痕跡,正在皮下游走,蠕動。

彷彿有甚麼東西在它的經脈之中橫衝直撞!

而與此同時,一個帶著幾分慵懶和極致舒爽意味的聲音,正斷斷續續地從那烈焰虎體內傳出:

“嘶……爽!對!就是這裡!再用點力……嗷!通爺我快要……快要到了!”

陳陽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驚訝之色,反而有些無奈。

相處日久,他早已摸清了這通竅的許多古怪習性。

它最大的愛好,便是潛入各種妖獸,甚至修士的經脈之中玩耍、打洞!

名副其實的“通竅”!

只是門中大多數弟子不明就裡,依舊將這喜好鑽人經脈的蟲子奉若神明,以為是甚麼了不得的祖師遺澤。

“還不快回來?”

陳陽對著那痛苦不堪的烈焰虎方向,淡淡開口:

“莫非真要等我撒鹽不成?”

說著,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另一個小玉瓶,拔開塞子。

裡面裝的並非甚麼靈丹妙藥。

而是最普通不過的,顆粒分明的白色鹽粒。

這看似尋常的東西,卻是陳陽琢磨出來,最能拿捏通竅的手段。

果然。

一聽到撒鹽二字。

再感受到那熟悉的鹹澀氣息。

烈焰虎體內的通竅立刻發出了急促的聲音:

“別別別!陳陽你小子真無趣!通爺我馬上就要……馬上就要到了啊!”

它一邊抱怨,一邊似乎加快了在烈焰虎經脈中衝撞的速度。

那烈焰虎猛地瞪大了虎目,渾身劇烈一顫,發出一聲有氣無力的嗚咽,徹底暈死了過去。

緊接著。

一道暗紅色的流光“嗖”地一下從烈焰虎鼻孔中鑽了出來,懸浮在陳陽面前,不滿地扭動著身軀:

“陳陽!你真是無趣!非要來打擾通爺我的好事!”

陳陽看著地上口吐白沫,生死不知的烈焰虎,微微皺眉:

“到了?到甚麼了?”

“自然……自然是打通關隘,擴充經脈啊!”

通竅理直氣壯地解釋:

“這頭小老虎資質尚可,經脈再拓寬幾分,將來或許就能蛻變,晉升更高階位了!”

陳陽瞥了一眼那慘狀,曾幾何時,他見到這等兇猛妖獸只會心生畏懼,遠遠避開。

如今修為高了,見識廣了,再看這烈焰虎,如見小貓咪,反倒生出幾分憐憫。

擔心它被通竅這粗暴的幫助,給直接弄到經脈爆裂而亡。

“它……不會死了吧?”

“放心!通爺我有分寸!”

通竅渾不在意地扭了扭:

“頂多虛弱幾天,好處以後它自己就知道了!”

說著。

它便要向陳陽飛來,準備回到玉瓶之中。

然而。

就在它靠近陳陽面門的瞬間,卻猛地停了下來,發出一聲輕咦:

“嗯?你小子怎麼回事?身上怎麼有點……堵塞了?”

陳陽不解:

“甚麼堵塞?”

“自然是你的祖竅啊!”

通竅的意念帶著幾分探究:

“眉心祖竅,天心所在!似乎被甚麼東西給糊住了,氣息不暢。嘿嘿嘿嘿嘿……”

它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笑聲:

“定是你這三年疏於修煉,只顧著賺取靈石,懈怠了吧?別動別動,讓通爺我來為你疏通疏通!保證舒爽!”

話音未落。

它那暗紅色的身軀便作勢要往陳陽眉心鑽去!

陳陽臉色一變。

想也不想,手腕一抖。

一小撮雪白的鹽粒便如同天女散花般撒出,精準地擋在了通竅與他之間!

“滋滋……”

鹽粒觸及通竅身軀,發出細微的聲響。

雖然少量造不成甚麼傷害,卻讓它如同被開水燙到一般,猛地向後縮去,發出憤怒的嚎叫:

“陳陽!你太過分了!我為了你的修行著想,你居然對我撒鹽!太可惡了!”

陳陽默不作聲,只是舉著那個裝鹽的玉瓶,眼神警惕。

他自己堵塞了,自然會想辦法解決。

絕不可能讓這喜歡鑽洞的傢伙進入自己體內,天知道它會鑽到哪裡去,又從哪裡鑽出來!

他可不想落得和地上那頭烈焰虎一樣的下場。

通竅見威脅無效,氣得在空中直打轉,卻也不敢真的硬闖。

陳陽不再理會它,開始嘗試依照通竅所言,內視自身,尋找那所謂的祖竅所在。

他凝神靜氣,意識沉入眉心之間。

只覺那裡一片混沌,彷彿籠罩著一層看不透的迷霧,難以觸及根本。

“這祖竅……究竟在何處?該如何尋找?”

他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我說過眉心啊,即為天心,神之所居!”

通竅沒好氣地解釋:

“你現在天心蒙塵,靈光不顯,肯定記不住事情,想不起東西!”

陳陽一愣:

“記不住事情?”

他仔細回想,白天算賬時清清楚楚,過往的重要經歷也歷歷在目,並無甚麼缺失之感。

“哼!你現在自然是感覺不到!”

通竅哼道:

“蒙塵蒙塵,你自己都察覺到了,那還叫蒙塵嗎?就像凡人眼中有翳,自己如何能看清眼中有翳?”

陳陽將信將疑。

但還是嘗試著調動體內靈氣,如同涓涓細流般,緩緩導向眉心祖竅之處。

試圖沖刷那所謂的蒙塵!

然而。

靈氣剛一觸及那片混沌區域。

一股萬分劇烈,如同頭顱要裂開般的疼痛便猛地爆發開來!

比白天那幾下要強烈十倍,百倍!

與此同時。

他耳邊彷彿響起了陣陣單調而悠遠的砰砰聲。

如同寺廟和尚敲擊木魚,一聲聲,一下下。

震得他神魂搖曳,意識都開始模糊!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額頭青筋暴起,面色變得慘白如紙。

他死死咬緊牙關,強忍著那非人的痛苦。

不但沒有停止,反而更加拼命地運轉靈氣。

如同倔強的磐石,承受著驚濤駭浪的衝擊,一次又一次地衝擊著那無形的壁壘!

“何必呢……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通竅的意念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勸誘:

“叫我一聲大哥,我們便是兄弟……讓通爺我來為你滋潤一下,保管藥到病除,舒爽無邊……”

陳陽依舊沒有回應。

他一邊承受著撕裂般的頭痛,一邊再次舉起了那個裝鹽的玉瓶,態度堅決。

他寧可自己承受這痛苦,也絕不讓這危險的傢伙進入自己身體。

“轟——!”

不知衝擊了多久,彷彿過去了漫長的一世紀,又彷彿只是一瞬。

陳陽只覺得眉心處猛地一震,彷彿有甚麼東西豁然貫通!

一股清涼之氣自祖竅中湧出,瞬間流遍四肢百骸,將那劇烈的頭痛驅散得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

他清晰地看到。

隨著那股清涼之氣一同湧出的,除了他自身精純的白色靈氣外,竟還有無數極其細微,閃爍著淡淡金芒的粉末狀物質!

這些金色粉末如同擁有了生命般,從祖竅中逸散出來,在靜室的空氣中飄舞,閃爍。

然後緩緩消散於無形。

頭痛徹底結束,靈臺一片清明。

然而。

就在這極致的清明之中,陳陽的腦海深處,如同被一道閃電劈開!

昨夜起被遺忘的,模糊的片段,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電光石火間,兩個清晰無比的字,猛地跳入了他的意識……

林洋!

他想起來了!

當年趙嫣然歸家時,身邊跟隨的,不僅僅是李炎和楊天明兩位師兄!

旁邊還站著一個手持摺扇,氣質獨特,面容……面容有些模糊的白衫少年!

那人雖言語不多,卻的的確確存在!

並非他的臆想!

還有儲物袋中的陰蝕符!

那枚珍貴的極品靈石!

甚至更早之前,那些助他療傷的小培元丹……

哪裡是甚麼前輩所贈?

根本就是林洋!

從頭到尾,都是林洋在幫他!

還有林洋昨夜最後那帶著複雜情緒的話語……

“下一次見面,重新認識一下……”

原來……

是這個意思嗎?

陳陽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忽然想起,今日門中弟子議論他過往事蹟時,也只提及了李炎和楊天明。

對於林洋此人,竟是隻字未提!

並非他們刻意忽略,而是……

他們似乎也根本記不得有林洋這個人了!

“這……這是甚麼手段?”

陳陽心中駭然,忍不住低聲驚呼。

抹去一個人存在的記憶?

這是何等神通?

飄在一旁的通竅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緒的劇烈波動,懶洋洋地發聲:

“都說了是天心蒙塵唄!大驚小怪。”

陳陽急忙追問:

“天心蒙塵?我為何從未察覺?修行中都會如此嗎?”

“修行中或多或少都會沾上點塵埃。”

通竅解釋道:

“你自己察覺了,那還叫蒙塵嗎?當然察覺不了!”

“你現在,只是僥倖將最近,近期被人刻意施加的蒙塵給強行衝開了,所以才能想起一些事。”

“等你將來築基之時,靈力發生質變,洗滌天心,便會將體內積累的所有蒙塵,無論先天后天,自身沾染還是他人施加,都洗刷得一乾二淨!”

“到時候,很多模糊的,遺忘的事情,都能重新想起來!”

“所有蒙塵?”陳陽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對啊!”

通竅肯定道:

“比如像這次一樣,是剛剛被人刻意蒙上的,你及時衝開了,所以能想起來。”

“還有些是自行蒙塵,比如你嬰孩時期,記憶尚未健全,自然而然就模糊,遺忘了的事情。”

“築基洗滌天心,理論上都能給你翻出來!”

陳陽心中巨震,若有所思。

他忽然聯想到修行的築基三法。

尤其是那玄之又玄的上丹田道韻築基。

這洗滌天心,回憶往昔一切的能力……

莫非與那道韻築基有所關聯?

甚至可能是其先決條件之一?

他壓下心中的疑惑,開始竭力回憶昨夜與林洋分別的細節,試圖拼湊出完整的經過。

然而。

很快……

另一個讓他更加毛骨悚然的發現,讓他如墜冰窟。

“我明明已經衝開了昨日的蒙塵,想起了林洋的存在,想起了與他相關的許多事情……”

“可是,為甚麼?”

“為甚麼我依舊無法清晰地回憶起林洋的臉?!”

他努力地回想,腦海中關於林洋麵容的印象。

卻始終隔著一層無法驅散的濃霧,模糊不清,只有一個大致的輪廓和感覺。

可他又無比確信。

倘若林洋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他一定能第一時間認出對方!

這是一種極其詭異,矛盾的感覺。

記得這個人,記得與他相關的種種,卻獨獨記不清他的容貌!

“那個外人啊?”

通竅似乎感應到了他糾結的思緒,主動問道。

陳陽點了點頭。

按照通竅的說法,它自認與修士是一家,都是蠃蟲,其他生靈皆是外人。

“他的臉,你想不起來了?”通竅的意念帶著幾分戲謔。

“是,為何會如此?我明明已經衝開了蒙塵!”

“嘿嘿。”

通竅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

“這很簡單啊。因為你平常,根本就沒有認真看過他的臉啊!”

“甚麼?”

陳陽一愣,完全無法理解:

“甚麼意思?我長了眼睛,怎麼會沒看過?”

“正因為你長了眼睛,所以反而看不清唄!”

通竅的意念帶著一種玄乎其玄的調調:

“肉眼所見,皆是皮囊表象,過眼即忘,如同鏡花水月。”

“你未曾以心去觀其本相,自然記不住那瞬息萬變的皮囊細節。”

“等你啥時候能不用眼睛,看清一個人了,那才是真的記住了。”

陳陽站在原地,咀嚼著通竅這番似懂非懂,玄之又玄的話語。

望著天空沉沉的夜色,心中一片茫然。

“那……假如我下一次見到林洋,想要看清他的臉,該如何?”

陳陽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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