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之上。
陳陽正潛心運轉《乙木長生功》,引導著體內那縷溫潤的生機流轉周天。
忽然。
一陣越來越響的嘈雜吵鬧聲從院落方向傳來。
其中還夾雜著小春花拔高的,帶著怒意的嗓音。
他眉頭微蹙。
緩緩收功,起身下樓。
剛走到院門附近。
便看到小春花正如一隻護崽的母雞般,張開雙臂,死死擋在院門口,不讓外面的人進來。
而門外。
以一個壯碩的女雜役為首,七八個女子正擠在門口。
有的試圖推開院門,有的則站在門邊防止小春花把門關上。
身寬體胖的女雜役仗著體型優勢,正用力往前擠,想把小春花推開。
小春花雖然身形嬌小,但這段時間住在靈氣充沛的內門院落,修為竟也隱隱有所精進,快達到煉氣三層。
此刻竟硬是咬著牙,雙腳如同釘子般紮在地上,抵住了對方的推搡。
雙方爭執不休。
“不準進來!這是陳師兄的清修之地!你們想幹甚麼!”小春花氣得臉頰通紅。
“春花姐,你就行行好,讓讓吧!我們只是想求陳師兄收留,在院子裡借宿一晚就好!絕不敢打擾陳師兄清修!”一個女弟子哀求道。
“就是啊春花姐,大家都是同門,你不能自己得了好處,就不管我們死活啊!”另一個語氣帶著酸意。
燕喜一邊用力一邊陪著笑:
“春花姐,你看我們都到門口了,就讓我們進去跟陳師兄說句話嘛!”
小春花簡直要氣炸了。
她沒想到這些女人竟然如此不要臉!
自己和柳姐姐的位置還沒坐穩呢,她們就敢明目張膽地來搶了?!
就在這時,燕喜眼尖,看到了小春花身後走來的陳陽,臉上瞬間堆滿狂喜,尖聲叫道:
“陳師兄!陳師兄!”
小春花聽到她喊,下意識地回頭一看。
手上力道一鬆。
燕喜瞅準機會。
挺胸猛地用力一撞!
“哎呀!”
小春花驚呼一聲,腳下不穩,整個人就向後倒去。
但她並未摔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
陳陽輕輕扶住了她,低頭問道:
“沒事吧?”
小春花驚魂未定,抬頭看到是陳陽,頓時心安,搖了搖頭:
“沒…沒事。”
說著。
她非但沒有離開陳陽的懷抱,反而順勢伸出雙臂,緊緊環住了陳陽的腰,還將臉頰貼在他胸口。
如同宣示主權一般,得意又警惕地瞪著門外那群瞬間安靜下來的女弟子。
那群女弟子看著小春花這般親密地抱著陳陽,一個個面面相覷,眼神複雜無比。
有羨慕,有嫉妒,更有幾分畏懼。
陳陽輕輕拍了拍小春花的後背,目光掃過門外眾人,最後落在了領頭的燕喜身上,眉頭微皺:
“你不是蝴蝶谷的雜役弟子嗎?為何擅離藥田,跑來青雲峰?”
燕喜見陳陽竟然認得自己,受寵若驚,連忙擠出笑容:
“陳師兄您還記得我!真是…”
陳陽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回答我的問題。為何在此喧譁爭執?”
燕喜臉上的笑容一僵,嘴唇囁嚅了幾下。
忽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這一跪,身後那七八個女弟子也如同割麥子般齊刷刷跪了一地!
“陳師兄!求求您發發慈悲,收留我們吧!我們…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燕喜帶著哭腔喊道。
小春花見狀,立刻在陳陽懷裡急聲道:
“陳師兄!你別信她們!這些女人最會耍心機裝可憐了!她們就是看陳師兄你好說話,想賴上來沾光!”
陳陽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銳利,注意到了這些女弟子雖然衣著還算整齊。
但個個面色憔悴,驚魂未定。
尤其跪在最後面的一個瘦弱女弟子,一直用手捂著左腿,臉上帶著痛苦之色,褲管處還隱隱滲著暗紅色的血跡。
他輕輕掙開小春花的手臂,走上前一步,來到那受傷的女弟子面前,蹲下身,溫和道:
“把你褲管捲起來我看看。”
那女弟子愣了一下,有些畏懼。
但在陳陽平靜的目光注視下,還是顫抖著手,慢慢捲起了左腿的褲管。
一道猙獰的傷口暴露在眾人眼前!
那傷口從小腿肚一直延伸到腳踝上方,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雖然簡單處理過止了血,但依舊血肉模糊,周圍一片青紫,顯然傷得不輕。
其他女弟子看到這傷口,紛紛露出不忍和恐懼的神色。
小春花也嚇得捂住了嘴,忘了剛才的敵意,結結巴巴地問:
“你…你這傷口…怎麼弄的?”
陳陽沒有說話,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小葫蘆,裡面是他用清水化開的清元丹藥粉。
這清元丹對他如今修為已無大用。
但藥性溫和,對外傷有些許療效,他平日便化在水裡給喜歡瘋玩容易磕碰的小春花備用。
他小心地將一些淡黃色的藥液灑在那女弟子的傷口上。
藥液觸及傷口。
女弟子疼得吸了口涼氣。
但很快,傷口處的流血肉眼可見地徹底止住。
翻卷的皮肉邊緣甚至開始泛起極其細微的肉芽,以一種緩慢但確實存在的速度開始癒合!
“多謝陳師兄!多謝陳師兄!”
那女弟子感受到傷口傳來的清涼和細微的麻癢,知道是靈藥起效,激動得連連磕頭。
其他女弟子也紛紛露出感激和希望的目光。
陳陽收起葫蘆,沉聲問道:
“你這傷,是怎麼回事?”
那女弟子心有餘悸,聲音發顫:
“是…是昨天晚上…有影狼…好多影狼襲擊了蝴蝶谷的藥田和住處…”
小春花猛地瞪大眼睛:
“果然有狼!我就說我沒聽錯!”
陳陽眉頭緊鎖:
“影狼?只是一階妖獸,實力相當於煉氣二三層。蝴蝶谷藥園有管事執事值守,應對影狼群應該不成問題。”
“不行啊陳師兄!”
另一個女弟子搶著回答,臉上滿是恐懼:
“數量太多了!殺不完!而且…而且後來…後來還出現了烈焰虎!”
“烈焰虎?!”
陳陽心中猛地一凜!
二階妖獸烈焰虎,通常活躍在後山深處。
怎麼會跑到外圍的雜役區?
“你確定是烈焰虎?”
“確定!渾身冒火,叫聲嚇死人!張管事就是被它一爪子…”
那女弟子說到一半,似乎想到甚麼可怕的畫面,臉色煞白,說不下去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又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另一夥十幾個穿著雜役服飾的男女弟子,垂頭喪氣地從旁邊一個內門弟子的院落方向走來,顯然是被拒絕了。
他們看到陳陽這邊院子裡跪了一地的人,似乎有人收留,眼中頓時燃起希望,怯生生地湊了過來。
陳陽見狀,索性也將他們喚了進來。
經過一番七嘴八舌的詢問和拼湊,陳陽才大致瞭解了情況。
昨夜,後山似乎發生了不同尋常的躁動。
大量妖獸不知為何突破了往常的活動範圍,瘋狂湧向外圍的雜役弟子區域!
其中不乏影狼、甚至烈焰虎這等兇悍妖獸!
雜役區損失慘重,死傷不少。
一些僥倖逃出來的弟子,第一反應便是向更安全的內門弟子區域求助。
畢竟內門弟子的居所都有簡易的防護禁制,能抵擋妖獸侵襲。
至於為何不去求築基期的長老?
不是不想,而是根本見不到!
築基長老神龍見首不見尾,豈是他們這些雜役弟子能輕易找到的?
在雜役弟子的眼中,內門弟子已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已是他們所能接觸到,並有可能求助的最強戰力了。
陳陽聽完,心中疑竇更深。
妖獸大規模異動,襲擊雜役區,造成不少死傷…
宗門高層和築基長老們,難道毫無察覺?
還是說…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現出來:
或許不是沒有察覺,而是出現的麻煩,遠比雜役弟子們看到的更大!
出現的恐怕不止是一階二階的妖獸,很可能有三階,甚至更強的存在!
以至於所有築基長老都必須第一時間趕去後山深處處理更大的危機,根本無暇顧及外圍雜役區的“小麻煩”!
想到這裡,陳陽的心情陡然沉重起來。
他看了一眼漸漸西斜的日頭,對院中這二三十個驚魂未定的雜役弟子道:
“你們暫且在此院中歇息,不要隨意走動,更不可進入閣樓和後院。院門我會關上,開啟禁制,相對安全。”
眾人聞言,如蒙大赦,紛紛磕頭感謝。
小春花也鬆了口氣,折騰半天她也困了,打了個哈欠就準備回自己屋裡補覺。
而就在這時,陳陽目光掃過人群,忽然發現少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心頭猛地一跳,急忙看向小春花問道:
“小春花!依依呢?怎麼一直沒看到她?”
小春花聞言,“喔”了一聲,隨口答道:
“柳姐姐她說回蝴蝶谷去取一些靈壤和嫁接的工具了呀,她說算算時間半天就夠…”
話說到一半,小春花自己也猛地意識到了甚麼,聲音戛然而止!
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無比,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極致的驚恐!
“蝴…蝴蝶谷!柳姐姐回去了!!”
她失聲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陳陽的臉色也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太大意了。
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柳依依不在院中!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燕喜等從蝴蝶谷逃來的女弟子,急聲喝問:
“你們來的路上,可曾見到柳依依?!”
燕喜等人被陳陽驟然變得凌厲的氣勢嚇得一哆嗦,紛紛慌亂地搖頭:
“沒…沒有!我們一路逃過來,沒看到柳師姐!”
小春花帶著哭腔喊道:
“柳姐姐一定是走的小路!那條小路貼著後山邊緣,比大路近很多,速度快的話,大半天就能來回!”
“小路?!後山邊緣?!”
陳陽聽到這幾個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那條路平時就頗為偏僻危險,如今後山妖獸暴動,那條路簡直就是死亡之路!
“該死!”
陳陽低罵一聲,再也無法保持冷靜。
他一把拉過驚慌失措的小春花,語速極快地叮囑道:
“看好院子!守住門!無論誰來,哪怕是我認識的人,只要不是我親自回來,絕不準開門!這院子有禁制,只要不開門,一時半會兒應該安全!”
說完,他根本不等小春花回應,身形猛地一晃!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陣疾風掠過!
下一刻。
陳陽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了院門之外,速度爆發到極致,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朝著通往後山蝴蝶谷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