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竹小樓內。
隨著李炎被拖走,楊天明離去,方才的喧囂與血腥味似乎也漸漸散去,只餘下一種詭異的寧靜。
趙嫣然指尖掐了一個簡單的清塵訣。
微光流轉,將裙襬上不慎沾染的幾點血漬和塵埃拂去,恢復了那一塵不染,我見猶憐的模樣。
她輕移蓮步,走到依舊站在原地的林洋身前,主動伸出手,輕輕牽住了林洋那略顯冰涼的手指。
“林師兄,”
她聲音柔媚,帶著一絲懇求,
“方才受了驚嚇,心神不寧。還想再聽師兄彈奏一曲‘靜心培元曲’,可好?聽了師兄的曲子,修為都能精進些許呢。”
林洋低頭看了看被她牽住的手,又抬眼看了看她那雙水汪汪,滿是期待的眼睛,嘴角那抹慣常的陰柔笑意似乎深了些許。
他沒有立刻抽回手,也沒有立刻答應,只是淡淡道:
“此曲需以精純靈力催動琴絃,輔以特殊音律,耗費心神不小。”
趙嫣然連忙道:
“正因如此,才顯得珍貴呀。師兄~”
她輕輕晃了晃林洋的手臂,撒嬌意味十足。
林洋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也罷。”
他走回琴案後坐下,趙嫣然則乖巧地坐在一旁軟凳上,一副悉心聆聽的模樣。
林洋屏息凝神,指尖再次落在琴絃之上。
這一次的曲調,與先前殺伐凌厲或幽深難測的韻味截然不同。
音律平和舒緩,如同山間清泉流淌,又如月華灑落松林。
絲絲縷縷精純的靈氣隨著音律波動,緩緩縈繞在趙嫣然周身,自然而然地滲入其體內。
趙嫣然閉上眼,全力運轉碧波訣。
果然感覺體內靈力變得異常活躍,修煉速度比平日快上不少,心中暗喜。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
趙嫣然睜開美眸,眼中喜色更濃。
她起身再次走到林洋身邊,聲音愈發柔軟:
“師兄,樓上清淨,不如我們去樓上再說話?”
她眼神流轉,暗示意味明顯。
林洋抬眼看著她,未置可否,但還是起身,隨著她走上了二樓閨房。
房門輕掩。
趙嫣然看著林洋,語氣帶著憧憬:
“若是能日日得聞師兄此曲,想必嫣然修為定能突飛猛進。”
林洋挑眉:
“師妹為何突然如此急切於提升修為?”
趙嫣然臉上適時地浮現一絲憂懼:
“自然是為了自保。今日是李師兄…明日若是再有類似之事,嫣然毫無還手之力,豈不任人欺凌?”
她說得楚楚可憐。
林洋聞言,卻輕笑出聲,語氣帶著一絲戲謔:
“李炎?他氣海已廢,形同凡人。方才楊師兄盛怒之下那一腳,怕是連他做男人的根本都徹底廢掉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還能如何騷擾你?”
“甚麼?”
趙嫣然掩口驚呼,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與不忍。
“楊師兄他…他為何下手如此狠辣?我…我只是心中害怕,並未想讓李師兄落到如此境地啊…”
她眼圈微紅,彷彿下一秒就要滴下淚來。
林洋臉上的笑意更盛了,那雙細長的眼睛彷彿能洞穿人心,他慢悠悠道:
“師妹當時就在一旁看著,難道…不清楚嗎?”
趙嫣然被他看得心中一虛,連忙低下頭,避開那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目光。
林洋卻不繼續追問,轉而道:
“只是那‘靜心培元曲’雖好,卻極耗演奏者之心血。日日彈奏,只怕於我修行有損。”
趙嫣然聞言,忽然上前一步,伸出雙臂輕輕摟住了林洋的腰,將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輕輕蹭了蹭。
聲音甜膩得能沁出蜜來:
“師兄若是傷了心血,嫣然…嫣然可以慢慢為你補回來呀…”
說著,她踮起腳尖,紅唇主動向著林洋的嘴唇印去。
就在雙唇即將相接的剎那,林洋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譏誚。
他並未躲閃,反而微微張口。
一縷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粉色霧氣,無聲無息地渡入了趙嫣然口中。
趙嫣然身體猛地一僵,眼神瞬間變得迷離恍惚,摟著林洋的手臂也鬆軟下來。
她整個人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向後倒去,正好摔在柔軟的床榻之上。
臉頰緋紅,眼神空洞地望著帳頂,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呢喃。
顯然陷入了一種被迷惑的狀態。
此時的林洋,臉上的表情悄然發生了變化。
那慣常的陰柔笑意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幾分居高臨下,彷彿審視獵物般的玩味和冷漠。
他靜靜地站在床邊,看著陷入迷離狀態的趙嫣然。
只聽趙嫣然無意識地扭動著身體,紅唇開合,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
“陳陽…陳陽…夫君…”
林洋微微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甚麼極其有趣的事情,低聲自語道:
“怎麼每次都是這個名字?倒是稀奇。身邊明明有楊天明、李炎這等內門弟子環繞,心中最記掛的,竟會是那個凡間的夫君?那陳陽…究竟有何特別之處?”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回憶起昨日陳陽晉升試煉的一幕,眼中充滿了探究的好奇。
他不再看床上的趙嫣然,轉身走到梳妝檯前坐下。
銅鏡中映照出他略顯陰柔俊美的臉龐。
他從袖中取出一方材質極佳,繡著精緻暗紋的錦帕,動作優雅地輕輕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彷彿要擦掉甚麼不存在的痕跡。
然後,他頗有興致地打量起趙嫣然的梳妝檯來。
偶爾開啟一盒胭脂或一罐香粉,湊到鼻尖輕輕一嗅,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嘖,趙師妹倒是會挑東西。這‘蝶戀花’的香粉,香氣馥郁持久,最是撩人心絃。這‘醉胭脂’,色澤魅惑,能讓人面若桃花,心旌搖曳…還真是…懂得如何最大化自身優勢呢。”
他低聲評價著,語氣聽不出是讚賞還是諷刺。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輕輕哼唱起一段婉轉的調子:
“宵同夢,曉同妝,鏡裡花容並蒂芳…”
唱了兩句,他自己先忍不住搖頭失笑,彷彿覺得這行為頗為有趣,又帶著幾分自嘲。
這時,他的目光瞥向窗外,只見那群烏鴉仍在附近盤旋。
他伸出手指,對著窗外輕輕一招。
一隻體型稍大,眼神格外靈動的烏鴉立刻脫離鴉群,悄無聲息地穿過禁制,飛了進來,穩穩地落在他的掌心。
林洋輕輕撫摸著烏鴉的羽毛,忽然動作一頓,發現烏鴉的翅根處有一小片羽毛脫落,露出一點細微的傷痕。
“灰羽,你怎麼受傷了?”
林洋的語氣微微沉了下來。
名為灰羽的烏鴉歪了歪頭,發出低啞的叫聲,似乎在傳遞著甚麼資訊。
林洋的眉頭蹙起:
“你去青雲峰主峰了?還試圖靠近歐陽華的清修之地?胡鬧!”
他的語氣帶上了罕見的嚴厲,
“這青木門雖是小派,但歐陽華卻是實打實的金丹真人,修為已至結丹中期,甚至可能更高!你尚未化形,隱匿之術再精妙,豈能如此大意靠近那等存在的洞府?”
灰羽低下頭,用喙梳理了一下受傷的羽毛,發出幾聲委屈的低鳴。
林洋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
“族裡一切可好?哥哥…還在找我?”
灰羽點了點頭。
林洋眼神閃爍,沉默片刻,堅定地搖了搖頭:
“再等等。‘羽化真血’一事至關重要,我必須找到確切的線索或機會才能回去。否則前功盡棄。”
就在這時,床上的趙嫣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嚶嚀,似乎有轉醒的跡象。
林洋對灰羽道:
“你先回去吧,告訴它們安分些,沒有我的命令,不可再貿然探查金丹修士的居所。”
灰羽點了點頭,振翅飛出視窗,帶領著窗外那群烏鴉,化作一片黑雲,遠遠地飛走了。
玉竹峰終於恢復了往日的清靜。
林洋快步走到床邊,極其迅速地解開自己的外袍,只著中衣,側身躺下,輕輕將正要甦醒的趙嫣然攬入懷中。
趙嫣然睫毛顫動,緩緩睜開眼,眼中還帶著一絲迷離,但很快恢復了清明。
她發現自己被林洋摟在懷裡,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飛起兩抹紅霞,柔順地靠在他胸前,聲如蚊蚋:
“林師兄…方才…你可還滿意?”
林洋臉上瞬間掛回了那副陰柔的笑意,輕輕撫摸著她的秀髮,語氣曖昧:
“滿意,自然滿意。師妹宛若尤物,令人沉醉。”
趙嫣然心中竊喜,趁勢道:
“那…下一次,師兄可否再為嫣然彈奏那‘靜心培元曲’?”
林洋笑道:
“好說,好說。”
他又溫存了片刻,便起身穿衣:
“時辰不早,我也該回去了。”
趙嫣然露出不捨之情:
“師兄不過夜嗎?嫣然還有些修煉上的問題想請教師兄…”
林洋搖了搖頭,穿戴整齊後,他思索了一下,還是學著楊天明吻額,只不過換了一個位置,俯身在趙嫣然臉蛋旁印下一吻,便轉身離開了。
走出玉竹小樓,林洋臉上的笑意迅速褪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精緻的閣樓,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陳陽在廣場上以煉氣五層修為悍然廢掉李炎時,那冰冷而堅定的眼神。
“陳陽…”
他低聲唸叨了一句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極濃的興趣,隨即化作一道青影,消失在山道盡頭。
……
時光流逝,轉眼幾日過去。
青雲峰下。
陳陽的新居所旁,多了兩間稍小但同樣整潔的屋舍。
柳依依和小春花便安置於此。
雖然這屋舍比起內門弟子獨立的閣樓簡陋許多,但比起她們過去在蝴蝶谷那透風漏雨的茅草棚屋,已是天壤之別。
最重要的是,此地靈氣遠比雜役區域充裕,對她們修行大有裨益。
陳陽叮囑過柳依依,自己修為已達煉氣六層,對尋常食物的需求已大大減少,近乎辟穀,無需每日為他準備餐食。
但柳依依卻似乎樂在其中,依舊每日做些精緻的糕點送來。
“陳大哥,即便不用吃飯,嚐嚐點心也是好的呀。這是我新學的桂花糕,你試試?”
柳依依總是這般溫柔笑著,將一碟碟小巧可愛的點心放在陳陽面前。
陳陽推辭不過,加之那糕點確實香甜可口,便也用了不少。
小春花則每每在一旁偷笑,眼神在陳陽和柳依依之間瞟來瞟去,惹得柳依依時常臉紅嗔怪。
平靜的日子過得很快。
這一日,到了陳陽可前往功法閣挑選功法的日子。
他心中充滿期待。
《九轉淬體訣》雖強,但畢竟是煉體功法,他如今缺乏足夠的攻伐術法和禦敵手段。
功法閣,將是他真正彌補短板的地方。
清晨。
他仔細整理了一下衣袍,將那枚內門弟子玉牌妥善收好,告別了柳依依和小春花,便獨自一人,朝著位於青雲峰山腰處的功法閣方向走去。
青石臺階蜿蜒向上,周圍霧氣繚繞,靈氣愈發濃郁。
沿途可見不少內外門弟子行色匆匆,或獨自沉思,或三兩討論道法。
陳陽深吸一口氣,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