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熾烈的火蟒,帶著焚滅一切的恐怖威勢,精準地轟擊在陳陽所在的位置!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響起。
灼熱的氣浪呈環形猛地擴散開來,吹得周圍弟子衣袍獵獵作響,臉上面板髮燙,紛紛驚叫著再次後退。
火光沖天而起。
烈焰如同有生命的怪物般瘋狂扭動、吞噬,將那片區域徹底化作一片灼熱的煉獄,根本看不清內部情況。
肆虐的火焰將青石板地面燒得一片焦黑,甚至有了熔化的跡象,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東西燒焦的氣味。
結束了。
這是幾乎所有人心中的念頭。
“呵,我還以為真有甚麼本事,原來就是個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
一個參加內門試煉的外門弟子抱著胳膊,嗤笑一聲,語氣充滿了不屑:
“剛才那豪言壯語說得震天響,甚麼以下克上,甚麼決生死,結果呢?連李師兄一招都接不下,直接被轟成渣了。”
“就是,白白浪費感情。我還以為能多看會兒戲呢,沒想到結束得這麼快。”
旁邊有人附和道,臉上寫滿了失望,彷彿沒看到預想中激烈的對抗。
“煉氣五層挑戰七層,本就是自尋死路。不過話說回來,他一個藥園雜役,哪來的煉氣五層修為?”
另一個弟子摸著下巴,眼中閃過懷疑和貪婪的光芒。
“我看啊,八成是監守自盜,偷吃了藥園裡珍貴的靈藥!否則憑他一個雜役的資源和功法,怎麼可能修煉到這種地步?呸!一個小偷,死了活該!”
這種猜測迅速得到了周圍不少人的認同,他們紛紛點頭,看向那團仍在燃燒的火焰時,眼神裡的些許同情也變成了鄙夷。
彷彿給陳陽安上一個“小偷”的罪名,他的死亡就變得理所當然,甚至大快人心。
高臺之上。
林洋臉上的陰笑也淡了下去,略顯無趣地搖了搖頭,手中的摺扇輕輕搖動:
“嘖,李師弟,你這火蟒的威力似乎又見長了。只是…這也太無趣了些,我還以為能多玩一會兒,沒想到是個一擊就碎的廢物。”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埋怨,彷彿責怪李炎結束得太快,掃了他的興致。
而在廣場另一端,那些雜役弟子的人群中,氣氛卻格外壓抑。
不少人看著那沖天的火光,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雙手緊緊攥著,指甲掐進了肉裡也不覺得疼。
他們心中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壓得喘不過氣。
人來人往,皆為利往。
修士更是與天爭命,一個晉升外門、改變命運的機會擺在眼前,足以讓他們暫時矇蔽雙眼,忘記平日裡的恩情,做出瘋狂的選擇。
可當瘋狂褪去,當那個曾經幫助過他們、甚至剛才還對他們手下留情的人,可能就此灰飛煙滅時,強烈的悔恨和羞愧如同毒蟻般啃噬著他們的內心。
他們低下頭,不敢再看那團象徵毀滅的火焰,心中一片悲涼。
然而,就在這片悲涼、嘲諷、不屑交織的氣氛中,一直緊盯著戰場的白鬍子築基長老,渾濁的老眼中卻猛地閃過一道銳利的精芒!
他修為高深,神識強大,隱約感知到那狂暴的火焰中心,情況似乎並非如眾人所想!
“嗯?他…”
長老下意識地喃喃出聲。
幾乎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
那團肆虐燃燒、彷彿要焚盡一切的沖天火光,猛地從中間一分為二!
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撕開了這火焰幕布!
一道身影,緩緩從分開的火焰之中,一步步走了出來。
步伐沉穩,踏在焦黑滾燙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正是陳陽!
他周身似乎籠罩著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微光,那足以熔金化石的烈焰,竟無法傷他分毫!
甚至連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雜役袍,除了沾染的灰塵和血跡,也絲毫沒有燃燒的跡象!
他抬手,隨意地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臉色驟變的李炎,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濃濃嘲諷的弧度。
“這就是你煉氣七層的實力?”
陳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讓人難以置信的輕鬆。
“搞出這麼大動靜,我還以為有多危險。原來…不過是徒有其表,虛張聲勢罷了。連給我暖身子都嫌不夠熱。”
……
“什…甚麼?!”
“怎麼可能?!”
“他沒事?!他居然一點事都沒有?!”
“不可能!我親眼看到他被火蟒吞沒的!”
“幻覺!一定是幻覺!”
剎那間,整個廣場如同炸開了鍋!
所有弟子,無論是外門還是雜役,全都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和荒謬!眼前發生的一幕,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一個煉氣五層,硬吃了煉氣七層精英弟子的全力一擊,而且還是以攻擊力狂暴著稱的火系術法,竟然…毫髮無傷?!
甚至連衣服都沒破一點?!
這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要離譜!
李炎臉上的傲慢和殘忍瞬間凝固,如同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寫滿了無法理解和驚駭!
“不…不可能!”他失聲叫道,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的烈焰蟒噬…我根本沒有留手!你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一點事都沒有?!”
他為了練成這“烈焰蟒噬”,可是冒著極大的風險,足足吞服煉化了三枚烈焰虎的妖獸內丹!
修行百日才得以將火蟒凝聚得如此凝實兇悍,威力遠超同階術法!
這是他壓箱底的殺手鐧之一!
怎麼可能連一個煉氣五層的雜役都傷不到?!
陳陽聽到“烈焰虎”三個字,眼神微微一動,心裡頓時泛起一絲古怪。
難怪…剛才那火蟒看起來聲勢駭人,撲到身上時,他卻只覺得一股熟悉的溫熱感傳來。
非但沒有感到絲毫灼痛,反而體內因為九轉淬體訣和大量服用妖獸內丹而沉澱的某些火屬性妖力,還有些蠢蠢欲動。
甚至有點…親切?
當初在後山深處,他獵殺的那頭烈焰虎,其內丹可是被他用陶碗足足複製了十一枚!
全部被他吸收煉化!
可以說,他體內積累的烈焰虎本源妖力,比李炎那區區三枚內丹帶來的,要雄厚精純數倍不止!
在火系抗性,尤其是針對這種源自烈焰虎的火系力量上,李炎這個施術者,恐怕還不如他這個“受害者”!
這就好比用溪流去衝擊大海,還妄圖將大海蒸發一樣可笑。
想明白了這一點,陳陽心中大定。
他看著狀若癲狂、無法接受現實的李炎,決定再給他加點料。
他故意學著李炎剛才施法的樣子,雙手生疏地掐了一個最簡單不過的火系基礎法訣——火蛇術。
呼!
一條只有手臂粗細、光芒黯淡、看起來歪歪扭扭的小火蛇,晃晃悠悠地從他指尖凝聚,慢吞吞地朝著李炎飛了過去。
這拙劣的術法,和剛才那兇威赫赫的烈焰巨蟒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寒酸得讓人發笑。
“噗…他在幹甚麼?逗小孩玩嗎?”
“這火蛇術…我煉氣二層時都比這凝實!”
頓時又引來一片鬨笑和鄙夷。
李炎更是氣得臉色鐵青,感覺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螻蟻!安敢辱我?!”
他怒吼一聲,甚至懶得防禦,打算直接用護體靈氣震散這條可笑的小火蛇,然後再用更殘酷的手段虐殺陳陽!
然而,當那條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火蛇,慢悠悠地觸碰到他體表升起的赤紅色護體靈光的瞬間——
異變陡生!
“嗤——!”
彷彿燒紅的烙鐵遇到了冰水!
李炎那看似渾厚的火系護體靈光,竟如同紙糊一般,被小火蛇輕易洞穿!
緊接著,那小火蛇猛地纏繞上李炎的手臂!
“啊——!!!”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猛地從李炎口中爆發出來!
那火焰並非尋常之火,接觸面板的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深入骨髓靈魂的極致炙痛感瘋狂襲來!
彷彿點燃的不是他的衣服和皮肉,而是他修煉多年的火系靈力本源!
他整條手臂瞬間變得焦黑,衣服化作飛灰,面板起泡、開裂、碳化!
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痙攣,冷汗瞬間浸透全身!
“怎麼可能?!我的火靈體…怎麼會怕火?!”
李炎心中駭然欲絕,瘋狂地催動靈力想要撲滅手臂上的火焰,卻發現平日裡如臂指使的火靈力,此刻竟如同遇到了剋星,不僅無法撲滅,反而像是燃料一樣,讓那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
他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形象和驕傲,手忙腳亂地從腰間儲物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寒玉瓶,哆嗦著倒出一枚冰藍色的丹藥,看也不看就塞進口中,囫圇吞下!
丹藥入腹,一股極寒的藥力瞬間化開,湧向他燃燒的手臂。
滋滋滋…
一陣冰火交織的怪異聲響傳出。
那詭異的火焰終於被極寒藥力強行壓制、熄滅。
但李炎的整條右臂已然是一片焦糊,慘不忍睹,短時間內算是廢了。
“是…是避火丹!”
有識貨的外門弟子驚撥出聲:
“而且是品階極高的避火丹!據說能短時間內免疫絕大多數築基期以下的火系術法傷害!價值連城啊!”
“李師兄果然家底豐厚!這種保命丹藥都有!”
“這下那小子沒轍了吧?最強的火系術法被剋制了!”
眾人議論紛紛,看向陳陽的目光又帶上了幸災樂禍。
畢竟,一條最簡單的火蛇術就能重創李炎,這太過詭異,大機率是某種一次性的特殊手段,現在李炎服下避火丹,自然就無效了。
陳陽的臉色也凝重了幾分,沒想到對方還有這種專門剋制火系的珍貴丹藥。
李炎劇烈地喘息著,斷臂的劇痛和剛才那恐怖的灼燒感讓他心有餘悸,看向陳陽的眼神充滿了怨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左手一翻,又一柄閃爍著靈光的長劍出現在手中,咬牙切齒道:“雜種!我倒是小看你了!不過到此為止了!我看你還有甚麼…”
“嗖!”
他狠話還未放完,眼前猛地一花!
陳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面前!
速度之快,遠超他煉氣五層應有的水準!
“來得正好!近身戰我照樣…”
李炎先是一驚,隨即獰笑,他自忖修為高出兩層,肉身經過靈力淬鍊也絕不弱,正好趁此機會挽回顏面!
然而,下一秒!
一個在他視野中急速放大的、纏繞著淡淡氣血之力的拳頭,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面門上!
“嘭!”
一聲悶響,如同重錘砸在了熟透的西瓜上!
李炎只覺得眼前瞬間一黑,漫天金星亂冒,鼻樑骨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鮮血混合著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
整個人更是被這一拳蘊含的恐怖巨力打得離地倒飛出去!
“呃啊!”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但這僅僅是開始!
他身體還未落地,陳陽如影隨形,再次貼近!
根本不容他有任何喘息和掐訣的機會!
拳!
腳!
肘!
膝!
狂風暴雨般的攻擊瞬間將李炎淹沒!
陳陽的攻擊毫無章法,並非任何武技招式,就是最純粹、最野蠻的肉體力量!
但每一擊都重若千鈞,快如閃電!
九轉淬體訣帶來的恐怖體魄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嘭!嘭!嘭!啪!咔嚓!”
沉悶的擊打聲、骨頭碎裂聲、李炎痛苦的慘叫求饒聲不絕於耳!
他試圖格擋,手臂被一拳砸開,骨裂聲清晰可聞!
他試圖後退,卻被一腳踹在膝蓋側面,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扭曲聲!
他試圖激發護身法器,剛有點靈光冒出,就被一記兇狠的肘擊狠狠砸在胸口,靈光瞬間潰散,肋骨不知斷了幾根!
他就像一個破舊的沙袋,被陳陽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在空中徒勞地擺動,鮮血四處飛濺,慘叫聲從一開始的兇狠迅速變成了淒厲的哀嚎。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完全顛覆他們想象的一幕!
一個煉氣七層的內門精英,被一個煉氣五層的前雜役弟子,用最原始的拳腳,打得像條死狗一樣,毫無反抗之力?!
這他媽到底是甚麼情況?!
那白鬍子築基長老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陳陽的動作,感受著那攻擊中蘊含的獨特氣血波動和一種隱隱的、彷彿無數次破而後立的堅韌意境,他蒼老的臉上猛地浮現出極度震驚之色!
“這氣血運轉…這肉身強度…這…這是《九轉淬體訣》?!”
他失聲驚呼,聲音都因為過於驚訝而有些變調。
“這明明是靈劍峰沈長老的獨門煉體功法!她視若性命,從不外傳!這小子…這小子怎麼會這功法…”
長老的心中瞬間翻起驚濤駭浪,看向陳陽的眼神徹底變了,充滿了驚疑不定和深深的忌憚!
如果這小子真的和那位脾氣火爆、護短至極的沈紅梅長老有聯絡…那今天這事…
其他弟子雖然不知道九轉淬體訣,但也被這純粹暴力的一幕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終於明白,之前李寶德為甚麼會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了…這根本不是僥倖,這純粹是力量上的絕對碾壓!
李炎被打得暈頭轉向,渾身劇痛,意識都開始模糊,心中更是充滿了屈辱和無法置信的瘋狂!
他此刻終於切身感受到了表弟李寶德當時的絕望!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單方面的毆打!
“啊——!!”
極致的屈辱和憤怒終於沖垮了他的理智,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眼中閃過一抹瘋狂的血色!
他猛地一咬舌尖,噗地噴出一口精血,雙手不顧一切地開始掐動一個詭異而邪門的法訣!
一股狂暴、混亂、充滿妖異氣息的力量猛地從他體內深處被強行喚醒!
這是他吸收那三枚烈焰虎內丹時,未能完全煉化而殘留的一部分妖性和凶煞之氣!
平日被他死死壓制,此刻卻被他不顧後果地徹底引爆!
他要魔化!
他要獲得更強的力量!
他要將眼前這個雜種撕成碎片!
他的面板開始變得赤紅,血管凸起如同虯龍,身上開始散發出一股混合著火焰與野蠻的妖獸氣息,眼神變得混亂而嗜血!
陳陽正一拳轟出,感受到對方體內突然湧出的這股熟悉又陌生的混亂氣息,動作微微一頓,眉頭瞬間皺起。
這感覺…怎麼有點像自己當初在後山吞噬太多內丹後失控魔化的狀態?
只是…弱了太多,也駁雜了太多。
眼看李炎的氣息越來越狂暴,眼神越來越不像人類,陳陽眼中寒光一閃。
想魔化?
問過我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鼓起,體內那十一枚烈焰虎內丹沉澱下的本源妖力瞬間被引動,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卻充滿百獸之王威嚴的——
“吼!!!”
一聲真正的、蘊含著純正烈焰虎煞氣的咆哮,如同驚雷般從陳陽口中爆發而出,直接轟入了正在強行魔化的李炎心神深處!
李炎身體猛地一僵!
他體內那點被強行喚醒的、駁雜不純的烈焰虎殘存妖性,在感受到這聲純正無比、位階遠超它的虎王咆哮時,如同遇到了天敵剋星,瞬間發出一聲哀鳴,瑟瑟發抖地縮了回去,反而在他體內造成了劇烈的反噬!
“噗——!”
李炎法術被強行打斷,受到嚴重反噬,又是一大口鮮血噴出,剛剛凝聚起來的那點凶煞妖氣瞬間潰散得一乾二淨,眼神恢復清明,但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虛弱和駭然!
“你…你怎麼會…”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陳陽,彷彿看到了甚麼怪物。
陳陽根本懶得回答,抓住他這瞬間的僵直和虛弱,最後一記毫無花哨的重拳,狠狠地砸在他的小腹氣海之上!
“咚!”
如同擂響了敗鼓。
李炎眼珠猛地凸出,佈滿血絲,身體彎折成一個詭異的角度,所有動作瞬間停止,凝聚的靈力徹底潰散。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嗬嗬的倒氣聲。
然後如同一條被抽掉了骨頭的癩皮狗,軟軟地癱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只有身體還在無意識地微微抽搐。
廣場上,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以及陳陽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他站在那裡,腳下的李炎如同一灘爛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