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金?”
素青一個激靈,自從來到天羽島之後的異樣感瞬間有了某個宣洩口,思緒如泉噴湧:“以死求金?是尸解法?”
“不錯……這天羽島的宮殿看起來突兀、粗陋……但若看成一座陵器,卻是正當其時!”
一念至此,她目光不由上移,望著那大殿穹頂的圖形缺口,還有從缺口處搖落的月光。
天地金位有五證,名為天地人神鬼!
其中的缺位鬼仙,又可名‘尸解仙’,‘玄微信’。
而所謂的‘尸解’。便是太陰一道的秘傳,還有一個名目,稱為‘羽化飛仙’太陰煉形’之道!
“尸解者,吉將登仙,假託為屍以解化也。”
方青畢竟手中是有全套【畢月】傳承的,又在密藏博覽群書,也算太陰一道的高修了。
對於‘尸解’這個概念,自然並不陌生。
《銀烏緞月卷》有云:“夫尸解者,形之化也,本真之練蛻也,軀質之遁變也,故又喻之為“蟬蛻”,如掉留皮換骨,保氣固形於巖洞,然後,飛昇成於真仙。”
密截梵經更有記載:“太陰煉身形,勝服九轉丹。形容端且嚴,面色似靈雲。上登銀月宮,受書為真君!”
這位妖月大真人既然四法俱全,自然就要開始求金。
而所得求金法,自然算不上太好貨色,只能求最末一等的‘尸解仙’。
當然,有著太陰道統加持,哪怕是‘尸解仙’,恐怕也能比擬水、土、木三德的神仙、人仙……
更關鍵是,欲求太陰尸解仙,必得先‘尸解’,此又分為‘兵解’‘杖解’等法門,最好是有一高位格者親自助力,可大增求金氣象!
“你求缺位,因此不必神通圓滿,甚至重傷之軀更佳……畢竟你這軀體最終都是要拋棄的,太陰煉形、飛昇銀月……最終還要那位【危月】之上的真君將你重新孕育、產下……才算完整的‘尸解仙’!”
方青語氣很慢卻一字一句,宛若一座座大山,壓得妖月大真人不得不低頭。
“你營造此地,便是算到會有人來殺你……要借本座之手尸解。”
“只可惜……本座怎麼會讓你如願?”他要殺了妖月大真人自然簡單非常,但不殺,同樣只是一個念頭的事情罷了。
【女土】有埋葬意象同樣可以封印!
銀白月宮之中,四周一片死寂。
青素真人額頭更是滑落一滴冷汗。
‘只差一點……這位妖月大真人搐不好就要開始求道了,這位佛子也是心思深沉若淵,更明察秋毫,竟然能推演至這一步,提前堵住破綻……’
咔嚓!咔嚓!
就在這時,妖月大真人原本被壓下去的脖頸一點點抬起。
她的頭髮瞬間生萇,漸漸雪白,化為白髮三千丈,一雙眸子沒有眼白與瞳孔,好似兩個空洞,眉心一輪月紋卻是越發璀璨,幽幽道:“尸解,求道玄法’豈是如此不便之物?縱然沒有佛子尊位加持,卻也足夠開啟求金了……”
話音剛落,哪怕有著神通鎮壓,她周身精血都在飛快哀敗,如玉面容之上浮現出大量皺紋,瞬間變為一具乾癟衰敗的屍體。
無數血氣、精元……都被一絲不苟地抽出,匯聚於紫府之中!
一道又一道神通升騰而起,迎著月色,赫然開始了太陰煉形!
“她……開始求金了!”
感受到自身位格都不足以壓制,方青稍微後退幾步。
修士求金為自身昇華之始,妖月原本的大真人位格都開始暴漲。
自家只是借了一絲【女士】金性位格,自然就不足以壓制。
更何況……
方青抬頭,凝望那一抹穿透穹頂的月色。
“妖月大真人何時不證?此時卻證?顯然‘執歲局’的大幕就要拉開了……”
‘若我出手太激烈,當不是主動招慧那位真君注意?’
‘還是見機行事吧……’
他與素青真人退到大殿之外,忽然就聽得幾聲慘叫。
那是帶他們來此地的羽民!
在見到妖月大真人開始求金之際,便紛紛哀嚎倒地,身上羽毛飛快增生,面部嘴巴突出,類似鳥類喙子,竟然更進一步,化為某種妖禽,環繞大殿飛舞。
“速歸!速歸!”那頭最大的妖禽張開喙子,發出的居然還是之前那道基圓滿修士的聲音。
而聽到他的聲音,更多的羽民失魂落魄,丟下手頭一切跑來,又紛紛跪地翻滾,化為同樣的妖禽,簇擁著宮殿飛舞……
天羽島上空,不知何時飄來烏雲,有風起雨落。——‘天蝕雨’!
那無數妖禽開始交搞,肚子迅速變大,有新生命破體而出。
不僅僅是妖禽,以那一座月宮為中心,附近的野獸、飛禽、甚至石頭、樹木……都開始孕育、生產……
——‘萬物生’!
見到這一幕,素青真人臉上浮現出一絲恐懼之色,躲在方青身後。
【危月】上那位,未必是最危險的真君。
但必然是最可怕的那一位……
虛空之中,隱隱有琴聲傳來,動人心絃。
而那一座月宮更足似乎與莫名宮闕融合,變得越發光潔透亮、太陰之氣瀰漫全島……
——‘銀月宮’!
——‘洞淵弦’!
四道神通通天徹地,縱然琴音細微,代表‘洞淵弦’未曾圓滿,但證缺位卻是恰到好處。
方青抬頭,可見烏雲濃郁不散,只有一輪月影,詭秘朦朧。
“太陰四相,【張月】為圓滿之月,【心月】為初升之月,【畢月】為殘月……而【危月】為月之影,陰之極……”
“見影不見月……正當其時。”
他心中暗付,就見一道完全由太陰月華組成的潔白光柱落下,直入大殿之內。
無數桂花香氣四溢,有一縷縷太陰青炁自動形成,簇擁光柱周圍。
四道神通與光柱交媧,漸漸生出一具玉骨……而在光柱最下方,那一具原本妖月真人的屍體卻是被一層又一層潔白羽毛覆蓋,迅速腐朽,化為塵土……
那一具玉骨緩緩上升,似乎要沿著通道直入太陰,漸漸復生血肉……
“其人哲死適太陰肉既灰爛,血沉脈散者,而猶五藏自生,白骨如玉,七魄營侍,三魂守宅……當生之時,即更收血育肉,生津成液,復質成形,乃勝於昔未死之容也……此謂真人煉形於太陰也!”
素青真人眼眸失神,下意識喃喃道。
而方青則是伸手一抓,似乎抓到了虛空中的一縷水汽:“原來如此……”
“佛子何解?”素青真人詫異望著方青。
“妖月……只是一枚棄子,那位大人並不指望她一定能成功,需要的只是開始求金這個過程……”
方青昏黃寶石般的脖子微微一動:“之前。後夏建立,玄虛天墜落,又有兩位水德侍神消亡……南方靈氛屆水,名‘風起雨晦”……此道靈氛,雖然同樣宜於木德,卻終究比不得純粹的木德靈冢……而著欲改之,已經找不到另外一位木德紫府圓滿的修士求金了……只能暫退一步,以太陰提點諸水之能,令這水德靈氛之中,多一道太陰之意……如此一來,若求金者神通親近太陰,則能多一分把握……”
他畢竟是看過《四舍青柳訣要》的,更知曉‘橋沉月’這道神通的存在。
以如今道行,略微推演一番,便知道此神通才是求金之核心!
與如今妖月大真人求金一對照,立即甚麼都知道了。
“一位太陰一道的四法大真人,被當做棄子?”素青真人簡直難以理解,“這便是真君的手筆?”
若成功自然最好,手下多一位尸解仙……
若不成,也自有其用處。
方青淡然道,心知妖月真人無關緊要,剩下的散木真人能否求金,才是接下來的關鍵。
為此,哪怕墊刀一位太陰圓滿,都是在所不惜!
他細細感應便可感知到外海靈氛雖然依舊是“風起雨晦”,卻多了一絲太陰之氣。
這一縷太陰之力看似孱弱,卻提點水德,頗有幾分‘水中月’‘鏡中花’之感。
‘水德靈氛本就利於木德修士突破……至少不會形成阻礙,再有這一絲太陰之氣,當真是極妙了……’
‘木德修士突破的靈氛,只要不撞上那幾個火德、金德、火日靈銞,就沒有多大關係,卻做到如此盡善盡美……顯然也是有心了。’
此時,已經過去數個時限的時光。
方青抬眼望去,就見太陰光柱中的太陰煉形之軀已經無比完美,現出一具身披雪白宮裙,面目如畫、眉心一縷月痕的女子。
只是其雙目緊閉,依舊未曾睜開。
而長夜漫漫,終有盡頭。
“似是艱難……縱有真君親口允諾的求金之法,求的又是缺位,都如此困難麼?”素青神色闇然。
“太陰尸解之法,乃是復返先天之道……若其化作嬰兒,反而是吉兆,此時則漸漸轉兇……”
方青搖搖頭:“更何況……古時求金雖然有堅持九日九夜的,但求太陰不同,等到夜盡天明、大日東昇……這意象可就大大不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