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氣道。
密藏域,諸生無相寺。
高臺之上,桑吉手持一柄法刀,正在主持‘天葬’儀軌。
“世尊在上……大法王之境,貧僧已盡知。”
他動作虔誠而精密,將一塊塊血肉割下,供奉諸大怖相吞食。
一片黑暗籠罩,無數【女士】光輝滿溢。
大地之上,陰氣積聚之土匯聚,不斷隆起,化為小山。
啪嗒!
四面黑暗之中不知何時傳來拍打翅膀的聲響,化為一隻只蝙蝠,環繞著高臺盤旋飛舞。
桑吉雙手合十,面色悲憫,臉上的血肉一塊塊掉落、腐爛……
在這一剎那,他這位諸生無相寺的住持,彷彿變成了一具屍體。
正是神通——‘死怖相’!
此道神通能令修士生而如死,親近鬼神、幽冥與黑暗,不會被諸大怖相吞食……
桑吉原本練成‘洗塵緣’之後,就得方青傳授,乃是最為正統的‘死怖相’之修行。
後來又得方青灌頂,相當於提前嘗試煉化三道,甚至四道神通在身的感受。
有此經歷,再來修行‘死恐怖’,自然如魚得水。
藉著諸生無相寺歷代積攢的道韻、乃至‘天葬’儀式之助,終於順利練成第三道神通,從此為紫府後期的大法王!
桑吉此時內視,就見紫府之內,‘白骨觀’、‘洗塵緣’、‘死怖相’三道神通匯聚,成三角之形,穩固無比。
更得【女土】金位一瞬注目,得以拔擢位格。
從此在仙道也是大真人,可以輕鬆打滅紫府初期的真人……
“住持……大雪山來信!”就在這時,一名僕役僧小心翼翼地上前,遞出手中一封燙金書帖。
這書帖沉重如石,顯然是一位神通親手書寫,表面有著日輪紋路,燦燦放著金光。
“毗盧法王?”桑吉略微感應,神色微變,結果書帖,開啟之後,就見幾行密藏文字。
“嗯?都是關於散木的情報?”桑吉有些一頭霧水,卻覺心中唯一秘密本尊有了動靜,知曉是尊者想看,當即細細翻閱起來。
“外海……散木真人成就四法,被妖月大真人追擊……雙方在太虛中追逐數日,造成沿途不少天災……”
“妖月大真人……這位自從女兒國滅後便瘋瘋癲癲,當除之……”
桑吉想了想,繼續看下去:
“散木逃入‘險地’一沉月海,自此銷聲匿跡……妖月大真人並未繼續追殺……沉月海?”
他想到之前翻閱的一部經書,乃是描述四方地理的。
“這‘沉月海’是一片凶地,傳聞越是高修入內,越容易遭遇厄難……疑似上古某位真君隕落之處,但一些下修卻有誤入其中,僥倖逃生的例子……”
“以散木四法層次進入其中,只怕九死一生……”
當然,這只是桑吉的看法。
在方青看來,散木此時,簡直如同龍歸大海,只等一飛沖天了。
……
煉氣道。
血煞島,洞府內。
方青盤膝而坐,面露一絲沉吟之色:“大雪山傳來此事情報……自然是希望我動一動。”
“不過散木求金之事,已經定下,那要我動的,莫非是妖月大真人?呃……若單純以追查而論,真君之下,大概只有我了。”
之所以如此,自然還是他的《梅花易》足夠厲害。
特別是引動一絲‘道生珠’位格加持之後,如今仙屬、使臣……都未必算得過他。
可以說,只在真君之下!
“若是讓我去追殺妖月大真人,那麼,接下來應當便是……”
方青將視線投往服氣道的密藏域。
他想追殺妖月大真人,倒是很簡單,畢竟之前還與妖月大真人交過手,留下因果。
而此時,在密藏域,諸生無相寺外。
太虛濛濛,從中走出一道人影。
其衣著樸素穿著一件青色道袍,兩條白玉象牙般的大腿若隱若現,腰間配著一柄木劍。
正是素青真人!
“諸生無相寺,便是此處了……”素青這幾年遊歷密藏,又服丹修煉神通,修為卻並未一日千里。
她拜訪諸生,談梵論道,倒也頗為自得其樂,甚至隱隱對密藏都改觀不少。
此次,便是心中有感,欲來拜訪諸生無相寺。
“這諸生無相寺號稱‘諸法本源所在’,有直指佛陀的妙法……僅僅只是一個分支白骨道,便在蜀地打下好大家業,如今依舊在西陀郡與陰屍宗對峙……”
素青真人周身神采煥發,以神通扣動寺門:“素青真人,前來拜訪……”
寺廟大門吱呀一聲開啟,一名僧侶迎了出來:“原來是素青真人,請入寺內奉茶……”
“嗯?”素青真人眸光在這僧侶之上掃了一眼,心中就不由震撼:“度子!堪比紫府中期的度子!不知是哪位煉化‘位證’的高僧大德?”
她這麼多年下來,對大雪山道統同樣有了深入瞭解。知道此等煉化‘位證’的度子不僅沒有上師、法王鉗制,壽元還相當悠久。
甚至圓寂之前,還能留下預言,命人找到自己的轉世靈童,然後重新開啟‘位證’!
如此一世又一世輪轉下來,積蓄的道行會多麼恐怖?
‘並且,越是大寺廟,此等‘位證’越多……大雪山道統,當真可怕。’
素青神情恍惚間,便被帶到桑吉面前。
“見過大法王……”素青見到桑吉身後的三道神通,不敢怠慢,連忙行禮。
心中更是道:‘之前在密藏聽聞這位白骨法王乃是臨危赴任,境界只是相當於仙道的紫府中期,雖然有‘即身佛’在,法脈不至於衰落,卻也必然導致諸生無相寺聲威大減……”
‘沒想到傳說不實,這位住持這些年拜訪諸寺,辯經論法,闖下好大的名聲……如今更是已經三法在身,可稱大法王,已經足以執掌強大法脈了……’
‘等等……我為何心血來潮,欲來此處?’
“道友請用茶!”桑吉雙手合十,旁邊自然有度子捧來酥油茶。
素青抿了一口,與桑吉開始談論道法與梵法之區別,漸漸不由沉迷,為桑吉的梵法高深而震撼。“我修【角木】,卻不想大法王雖修士德,卻對木德見解如此深刻……”素青心悅誠服道。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霧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桑吉,或者說已經頂號操縱桑吉的方青搖搖頭,微笑道:“施主求訪本寺,可是心有疑惑?”
“正是……”素青嘆息聲:“我有一等一的靈丹相助,神通卻遲遲不成……心有掛礙。”
“只怕不是掛礙,而是魔頭!外魔!”
方青作金剛怒目狀,喝道:“施主心中有魔,若不除去,只怕終生神通再難成就!”
“嗯?不知是何外魔?”素青不由一個激靈。
“魔乃因果……施主與一位大真人結下因果,心中鬱結,不利神通。”方青道。
“確實……”素青真人若有所思,那位妖月大真人的確給她帶來了恐怖的印象。
甚至至今依舊有些耿耿於懷。
她在服‘大椿丹’,卻感覺《大椿妙庭功》修煉遲緩,連道基都遲遲未能圓滿,更不必說練成‘靈椿渡’神通,或許便是此原因。
“那該如何解救?”素青真人又請教道。
“我密藏法門,遇見外魔,自然是要麼降服、要麼斬殺……”方青雙手合十,微笑道:“既然妖月大真人追殺過施主,施主再去追殺她一次,豈不是兩相圓滿?”
“我……追殺一位大真人?”哪怕素青不知此時的妖月大真人已然四法俱全,依舊覺得桑吉在說笑。
她區區一個紫府初期,拿頭打紫府後期大真人?
甚至,對方還是太陰一道,自家卻只是木德,天然就要矮一頭!
“既然施主入了本寺,自然是與我佛有緣,貧僧願助施主一臂之力……”方青呵呵一笑。
他雖然與妖月大真人有因果,但桑吉好像沒有。
不過沒關係,旁邊還有一位素青真人,同樣可以當做一件人形的占卜依憑!
‘大雪山傳信……應當也是讓我去追殺妖月,順勢刺出這一劍吧?’
畢竟散木隨時都有可能求金證道,素青真人這口劍必須放在方青身邊!
甚至,利用這一點吸引,或許那位妖月大真人會主動跳出來!
換句話說,素青真人還可以是‘餌’!
‘唉……曾經也是一位紫府真人,甚至還得到轉世之藥,怎麼就淪落到如此下場?’
方青心中感慨,這便是服氣道的大坑,哪怕能轉世復活都沒用!
‘背後沒人,那就是一輩子棋子的命!’
“大法王說笑了……”
素青只感覺脊背發寒,下意識就要起身離去。
但桑吉只是微微一笑,雙手合十,身後六枚骨珠浮現,臉上覆蓋了張白骨面具,那一雙眸子瞬間化為昏黃之色,好似兩顆黃寶石。
恐怖的【女土】光輝籠罩而下,附帶的位格差距,更是令素青恨不得直接跪倒在地:“拜……拜見佛子……不知佛子法駕在此,下修得罪了!”
“緣法在此,施主還請隨貧僧一行。”
方青站起身,隨手抽出白骨禪杖,淡然道:“否則讓貧僧強行請你去,面上須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