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西陀郡,戰場。
嗷!
一群銅甲屍身披古銅色的甲冑,行動僵硬,指甲鋒利,綿延開去好似一團黃雲數量不下千頭,呼嘯著衝入前方的密藏壇城法儀。
壇城大陣之中,一盞盞酥油燈明亮,從燈焰中飛出一位位護法神,盡皆身披七彩霞光,或寶相莊嚴、或青面獠牙、赤面猙獰……手持金剛杵、轉經筒、伏藏珠、玉淨瓶等佛器,與諸多銅甲屍戰在一處。種種術法、儀軌之光沖天而起。
“不愧是陰屍宗,在趕屍一道上算是行家……”
方道靈揮手打出幾道水流,將附近銅甲屍淹沒,還未來得及擦乾額頭汗水,一具古樸銅甲之下,忽然睜開一雙狹長而陰毒的眸子。
【女土】道基法力運轉,這陰屍宗道基赫然一躍而起,打出數枚陰氣森森的珠子。
這些珠子綻放幽綠光輝,帶著銷魂蝕骨的意味,一看就知乃是陰毒靈器。
“小心,有修士潛伏在銅甲屍群內!”方道靈伸手一指,一道甘泉浮現,化為漫天雨滴,打落在那陰
暗墨綠的珠子之上,正是‘久甘霖’道基玄妙!
嘩啦啦!
他腳下水流湧動,迅速與這偷襲者拉開距離,甚至還有心思傳音全場。
畢竟在壇城陣法之內,作為防守一方,還是佔據不少便宜。
滴答!滴答!
甘霖所化雨水打在那陰屍宗道基修士的銅甲之上,竟然發出金鐵交擊之聲。
那陰屍宗修士冷哼一聲,雙手指甲飛快變得修長、鋒利……
背後長出一對肉翅,瞬間一飛沖天,向方道靈殺至!
“夫君,我們聯手!”伴隨著一聲嬌喝,胡云舒已經躍馬而來。
她所騎乘的乃是服氣妖物,此時馬蹄之上有旋風浮動,當即騰空而起,迅捷趕來。
胡云舒身上也並非原本的宮裙,而是換上一套甲冑,以服氣靈物打造,片片青藍魚鱗綻放不俗光輝,手中更不是鞭子,而是一柄花槍。
此時人馬合一,槍出如龍,將那銅甲修士狠狠挑飛。
方道靈見到便宜雙手施訣,一道道水流將銅甲修士四肢束縛,繼而手中就多出一張符籙:“疾!”
一道奇異玄光浮現,帶著昏黃之色,好似大漠孤煙,掠過那銅甲修士的脖頸。
對方怔了怔,戴著頭盔的頭顱滾落下來,在地面上轉了幾個圈子,終於不動。
那銅甲屍脖頸位置,傷口光滑無比,卻不見絲毫殷紅,唯見一根森白的喉管……
嘩啦啦!
忽然,一道又一道冰裂紋在其身軀之上浮現,好似土石一般散落,赫然道化!
胡云舒策馬上前,解下腰間一口芒鞭,只是輕輕一卷,便將那一具銅甲飛卷而回,還附帶一枚土黃寶珠。
“好甲!”她撫摸著銅甲表面密密麻麻的紋路,不由感慨:“此恐怕是道基靈甲,分量紮實,用了不知多少靈物打造……夫君你剛好穿著防身。”
“嗯。”方道靈也不客氣,伸手接過,就見在銅甲內側,還篆刻著四個古篆子——‘天地大銅’!
“不錯,就叫你‘天地大銅甲’了。”他將此甲煉化,並不嫌晦氣,直接穿戴在身,感受到其中一道道護身玄妙次第激發,不由感慨:“此人必是陰屍宗精銳,若不是動用那張伯祖賜予的符籙,未必能如此輕易斬殺……”
“那自然,畢竟是真人所賜……”胡云舒掃視整個戰場,發現那位陰屍宗道基授首之後,其餘銅甲屍立即彷彿失去主心骨一般,行動變得散亂而遲緩起來:“看來,此人就是本次進攻的先鋒了,斬落馬下,不知多少軍功……”
“呵呵,還有他的儲物袋與道化所遺,算是大賺……”方道靈笑呵呵接過那枚土黃寶珠:“這應當也是一枚土德道基靈物……或許能助服氣修士鑄就道基,價值不菲……”
“我家並不修士德,此物只能上交……”胡云舒下了馬,靠近道:“我暗中算了算,家族所得軍功不少
,加上這次……應當足夠兌換那枚有益突破道基後期的【箕水】丹藥了……如今兵兇戰危,真人未必能時刻關照我等,夫君你多一分實力,家族也多一份安穩……”
方道靈剛想開口反駁,卻不由沉默。
若在過去哪怕理由再正當,他也不會做如此容易惹來非議的事情。
但此時有紫府真人坐鎮,卻是放下心中塊壘:“嗯……我回去試試……”
……
太虛之中。
方無塵深吸口氣,周身有一座巨大元鼎虛影,忽然張開大口,噴出一道道水火。
【胃土】神通‘煉元鼎’!
此神通不僅能化害為益,更能以自身為鼎,預先儲存眾多手段。
方無塵之前便是在太黃天中,蒐集諸多厲害水火,在需要之時,一口氣噴出,令太虛中光彩漫天,一半洪水洶湧、一半烈焰漫天……將前方一位陰屍宗的紫府真人‘列風’逼退。
這位列風真人臉頰狹長,手中提著一根哭喪棒,周身法袍黑氣重迭、凝聚為雲,兩道神通光輝交替,赫然是一位紫府中期的高手!
稍微得了一絲喘息之機,方無塵連忙繼續運轉神通,將體內傷勢化為濃郁的【胃土】靈機,又趁機觀察一番戰場。
此次陰屍宗來襲只有四位紫府真人,其中兩位紫府中期、兩位紫府初期。
即使如此,也令白骨道左支右絀。
四位度母聯手,只能擋下兩位紫府初期修士。
而方無塵此時看去,就見那片太虛地界五彩霞光漫天、月色朦朧、又有一片黑暗侵襲??卻終究拿兩位紫府初期真人沒有絲毫辦法。
看來??至少需要兩位度母,才能拖住一位紫府初期真人??
就在方無塵一眼之間,伏魔黑度母冷哼一聲,手臂上浮現出一道血痕,宛若被甚麼毒蟲啃噬而出,傷口邊緣浮現出濃郁黑氣。
藥王青度母雙手合十,有琉璃翠光落下,解百毒、療千傷??
好在密藏似乎也知度子度母無用,自保的手段倒是不少??足以周旋良久。
方無塵心中一定,看向另外一處戰場。
就見一名黑鬚虯髯的大漢,穿著一襲獸王甲,雙手持著兩根銅鐧,正在一片土黃宮殿中殺入殺出。
宮殿周圍,一叢叢林木虛影浮現,帶著隱藏痕跡之妙。
‘陰屍宗——列寇真人!紫府中期,手中有一對紫府法寶‘萬銅銅’,不僅攻伐之力驚人,更極其擅長鬥法??劉師弟手中的‘中黃圖’只怕困不住他??!果然,就在下一刻,只聽列寇真人一聲怒吼。
從銅鐧中驀然躍出兩頭異獸,其形似穿山甲,卻頭頂長著晶瑩明黃的小角,極其擅長脫困,將中黃宮鑽出兩個大洞。
列寇真人殺出,見到劉俊彥正手忙腳亂地收回一幅明黃圖卷,手中萬銅鐧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劉俊彥所修【柳土】、別名“天河土”,原本乃是土德正位,頗有一些不凡手段,卻在上古就被【胃土】奪去一道根本神通,威能大減。
如今的【柳土】修士,不僅成就紫府極其困難,更是隻有三道神通可修……幾乎無望證道。
劉俊彥能困住列寇真人,還要多虧執掌的一件紫府法寶‘中黃圖’,此圖中就有‘中黃宮’的神妙,可化為層層宮闕,鎮壓、封困敵人……
但此時,列寇真人脫困而出,簡直如同猛虎脫籠,身法迅捷無比,萬銅鉤砸在劉俊彥身上。
剎那間,劉俊彥慘叫一聲,身上法袍自動浮現出無數紋路,身周有花草虛影浮現,化作無數碧綠紋路,爬滿臉龐。
他的一雙眼眸也變得一片青翠,並無眼黑與眼白,死死盯著列寇真人,嘴唇翕動,就要吐出一道敵我不分的法術秘咒。
就在這時,附近虛空之中,忽然浮出一位身穿雪白狐裘的少年,正是白子業!
他以‘隱林畔’藏身,得以在關鍵時刻靠近列寇真人出手。
“哞!”白子業雙手掐訣,如當頭棒喝。
虛空中,一頭漆黑虎魔浮現,爪牙鋒利,向著列寇真人撲殺而至,帶著邪異惡風!
此風似乎經過特殊祭煉,能亂人神魂、噬人血肉。正是紫府級別的‘虎魔秘咒’!
白子業投入密藏之後,自然百無禁忌,將白骨道諸多紫府級別法術都學了過去。
他能自修紫府,道慧遠超月光白等度母,當真修成了好幾道厲害法術。
對於紫府真人而言,自家神通才是根本。
但若修成厲害法術,在鬥法之時突然施展,威能不下一道神通!
“敕!”
就在這時,劉俊彥同樣法術出口,一口混雜精血的法力洶湧而出,化為翡翠綠光,砸在列寇真人胸前。
此光翡翠如玉、又帶著天青之色,乃是‘天河敕木玄光’!
若在上古【柳土】正盛之時,其威能足以驚天動地,哪怕到了今日,都是非同小可。
列寇真人的獸王甲悲鳴一聲,雕刻在胸前的獸首瞬間被轟塌小半。
他臉龐一紅,一口鮮血強行被忍在咽喉位置,耳邊就傳來惡風虎嘯??
“啊!”列寇真人被虎魔秘咒反噬,身上傷口處不停往外噴吐漆黑土壤。
這土壤落下便不斷增生,化為各色墳土,帶著往生之意味,正是‘往生土’神通!
‘他神通被傷了!’方無塵眼眸一亮,此等神通本源之傷,對於紫府真人而言都頗為嚴重,少說也要療傷十幾年,甚至有可能引動道化之厄!
一位紫府中期,被兩位紫府初期真人所傷,看似不太可能,實際上白子業並非一般的紫府初期,而是曾經的紫府中期!
並且劉俊彥作為金丹記名弟子,同樣非同小可,還付出自家重傷為代價!
正當四位度母大喜過望,方無塵準備抓住時機,一鼓作氣重創列寇真人之時。
太虛濛濛,從黑暗中緩緩走來一人,他戴著青銅面具,周身四道神通連線,帶來恐怖與絕望……
“陰屍宗主……你作為紫府圓滿,插手我等真人之戰,不覺卑劣麼?”方無塵喝道。
“我本魔道……”青銅面具之下,傳出陰屍宗主嗤笑的聲音,他輕輕抬手,彷彿驅趕蒼蠅一般。
四法圓滿的神通壓下,白子業當即吐血飛退,令列寇真人得以順利回到陰屍宗主身邊,低聲道歉:“多謝宗主搭救…”
月光白等幾位度母見狀,不由面露一絲絕望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