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仙途坎坷,不論甚麼道基、服氣勢力,都可能有衰落的那一日。
因此佈置幾個秘庫、內藏道統、寶物……作為隔世弟子東山再起之資,也是尋常。
但許黑一眼望過去,就見那藏寶圖所指,竟然是在外海,那就很不尋常了。
曾家撐死不過一道基世家,哪怕佈置秘庫藏寶,最多蜀地轉轉,怎麼可能藏在外海?
此時,就聽那白髮老者道:“此藏寶圖,乃是我家跟著【觜火】道統一起傳下的,源自北周……後人無能,一直未能前去檢視。”
‘這倒是有點道理了,只是曾家都破滅過一次,如何還能保全?’
許黑眼眸微微眯起,跟著其他道基一起看那地契還有庫房帳目。
附近幾位道基修士跟餓狼一般,眼中都有些綠光。
又見許黑不語,只能強行忍耐。
許黑見狀,當即開口笑道:“老夫乃是生意人,此次只來討些帳目罷了,只要曾家連本帶利還了,便一切好說……”
他嘴上如此說,手下一劃拉,曾家的庫藏就大半沒了……
其他幾位道基見許黑動手,同樣老實不客氣,將地契等值錢之物分了。
方道靈同樣拿到了那靈泉地契,放在懷裡,只感覺一顆心撲通撲通直跳。
‘我方家躬耕青離百年,都未必能買下這樣好一塊靈地……’
‘這修仙,還是要巧取豪奪,做那無本買賣……來靈資最快。’
分完這些之後,他隨意拿起曾家功法翻閱:“曾家落難我等附近家族都有為其存亡繼絕之責,這功法我等各自抄錄一份,送回家族,日後曾家若有新的天驕,可來青離求法……”
當然,話是這麼說,但到時候是真的賜法還是一巴掌拍死,就誰也不知道了。
其他道基同樣沒有意見,功法這種可以隨意抄錄的東西,說值錢也值錢不到哪去。
特別是【觜火】,他們都已經道基,或多或少知道這功法不吉利,都不是很看重。
方道靈同樣不想方家修【觜火】,曾家下場還不夠慘麼?
因此翻了翻這功法就放下,看向另外幾本,不由心中一動:“咦?”
他拿起一本藍色秘籍:“《三洞泉訣》……修道基‘元泉漣’?此道基與我家《觀黑陵書》,似乎大有關聯?”
方道靈連忙翻了翻,又回憶自家功法:
‘夫甘霖者,天降靈瑞,神通玄奇。其來也,雲卷長霄,風吟廣野。初若輕絲,細密如縷,潤物於悄聲……漸若珠簾,紛揚似舞,澤田於幽夢。所臨之處,枯禾重翠,萎葉再榮旱魃遁形,焦土生潤……’
‘甘霖者,乃上天垂澤之象。元泉者,乃地之所出……水之化育,上天為甘霖、入地為元泉……嘶……’
‘我家修【箕水】,【箕水】乃蒙泉地突之水,更合地之水象……這‘元泉漣’說不定比‘久甘霖’更適合我家……’
‘可惜,依舊只有道基篇章,但此部《三洞泉訣》吞服八階下品的‘洞真玄炁’……顯然是有紫府篇章的。’
……
方道靈心中千迴百轉,看向曾家老頭:“此功法,如何得來?”
曾家老頭望了望,當即回答:“此功法乃老祖新得,據傳乃是與那突破中期的機緣一起的,剛剛收錄入家族藏經閣……”
“老夫來看看。”
旁邊,許黑接過《三洞泉訣》,臉上帶著一絲笑意,眼眸之中卻有【女土】光輝匯聚。
此時再看,就見不論那藏寶圖還是此本功法之上,竟然都帶著一層奇異彩光。
若不是他已成度子,有了位格加持,普通道基根本看不到這點。
而此時,伴隨著方道靈翻閱功法,那一點彩光甚至在往其臉上、頭頂蔓延,化為一團斑爛眩暈的雲霧,就要融入其性命氣數之中……
‘紫府神通?’
‘潛移默化地影響……好鉤子。’
‘這事太大,老漢還真應付不來,該通知公子了……’
許黑麵色平靜,心中已經慌得一逼,連忙通知方青。
……
無生寺。
一盞青燈如豆,四周帶著酥油的香味。
方青手持一卷古經,正在仔細研讀。
燈光照耀,落在古經之上,顯出經書目錄——《慧澤普度真經》!
在旁邊還有一本,則是《法雨潤生經》!
“密藏域那邊,並無一尊修【箕水】的即身佛,也就沒有諸法本源之寺的傳承……”
“最出名的【箕水】道承只有一座黑泉寺,傳承就兩道紫府功法,一修‘久甘霖’、一修‘位臨風’……”
方青手不釋卷:“但同樣的道基、神通……微妙處卻有不同,或許調整之後,在紫府中衝突能小一些?”
“並且……我讓桑吉蒐集密藏紫府功法,搞不好會有隱患,太惹眼了……”
他正準備繼續修行,神情忽然一變,透過道生珠,收到了許黑的傳信。
他正準備繼續修行,神情忽然一變,透過道生珠,收到了許黑的傳信。
“《三洞泉訣》?道基有些類似‘久甘霖’,名為‘元泉漣’,卻並非其下位,反而有些並駕齊驅,甚至上位的意思?當真有趣……”
“水之化育,即為生也,在天為甘霖、在地為元泉……”
“換句話來說,在司掌水之生機的意象方面,‘久甘霖’與‘元泉漣’都是合格的,但‘元泉漣’的意象更加契合【箕水】!”
“如果說‘久甘霖’是外道傳承,那這一道‘元泉漣’則更象正統。”
“若能得其神通道訣,說不定融合起來難度更低……不過也不對,一道正統功法沒用,必須四道配合,才是真正的完整傳承。”
“但關鍵不是這個,而是方道靈竟然接觸到此功法……上面還有紫府的鉤子……”
他掐指而算,更多因果便接連浮現,組成一張因果大網。
透過這網路,方青看到了更多的水德修士,都在蜀地活動。
而那張大網的核心,則在……
“摩雲崖!?”
方青嘆息一聲。
他素來知曉,摩雲崖喜好在自家地盤豢養諸多不同道統的修士,用以保持道統多樣性。
為的就是能應對各種情況,適配各種血祭……
“當年的天水羅家……居然也是一枚閒子!道基之後,便入摩雲之眼……而三水方家又何嘗不是呢?命格甚好,能修水德……究竟是前人遺澤,還是某種後天手段?”
方青陷入沉吟,繼續推算:“那位垚塵大真人,一直想要開啟‘東海福地’,這不是甚麼秘密……”
“不過一直沒有動作怎麼最近動作頻頻?”
“恩,是害怕太黃天開啟麼?”
以‘灶君’這位【胃土】真君為標杆,就知道他開始活躍之後,距離其它金丹真君的活躍也不遠了。
到時候,紫府還能橫行麼?
恐怕要夾著尾巴做人!
因此太黃天開啟是一個最後期限,在此之前,諸多大真人、甚至四法圓滿的紫府巔峰,都要佈局或者收網……
“但是……哪怕垚塵很想開啟東海福地,之前依舊開啟不了,怎麼突然行了?”
方青繼續推演因果,然後就算到自家頭上來了:“哦?原來是我的鍋?”
“我在外海闖蕩一番,死了不少紫府……每死一個紫府都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大大動搖太虛,因此東海福地有些顯跡?”
“垚塵大真人於是撥弄命數,要湊齊諸多水德命數子,去開啟那東海福地?”
“外海與東邊,九天火府樂見其成……甚至還有用福地開啟,吸引一干牛鬼蛇神,搜查那神秘水德大真人的意圖……”
“外海‘天角門’順水推舟……滄海宗本來修的就是水德,對於東海福地開啟自然十分期待……”
“不知不覺間又開始組局了麼?這一局或許可名為‘東海局’?居然不叫我?”
方青當即叫來桑吉。
“桑吉……你看此局如何?”
他將所得線索說出,望著面前形容枯槁的白骨法王。
“尊者洞徹天機,小僧佩服得五體投地……”
桑吉雙手合十:“垚塵大真人畢竟擅長算計,竟然無聲無息間便做到如此……若小僧一個不慎,的確有可能被勾走不少棋子,自家還難以察覺……”
“他這是想吃獨食!”
方青憤慨道。
“這……東海福地畢竟落在外海,若我等沒有發現,的確難以橫插一手。”
桑吉道:“既然尊者已經洞明,接下來不過出手將那些水德命格濃重的修士盡數擒拿,再等著摩雲崖來談條件罷了……”
方青也知曉,上次方無塵開啟太黃天才叫意外。
以方家的命格,涉及此種水德福地卻是正常,或者說……跟天水羅家一樣,都是被養在當地,隨時為此準備的。
“生活在此世的下修命運當真悽慘……”
他搖搖頭:“先命三位度母,將這些道基盡數收押……”
無論如何,這些長在西陀郡的道基,算是白骨道的財產,可不能不明不白就給崖上勾了過去,關鍵是還不給錢!
‘東海福地?位於外海麼?’
與此同時,方青心中一動:‘我在外海、滄海宗、乃至散木真人那裡都有點人脈……搞不好不用出錢,都能混張門票,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