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天,徹底陰了。
沉甸甸的烏雲像是一塊被浸透了屍油的裹屍布,死死地勒在九重天闕的脖子上,透不出一絲亮光。
那一架象徵著仙朝至高權力的九龍輦車,此刻正劃破粘稠的雲靄,俯衝而下!
車輪碾壓虛空的聲音,不再是往日那般神聖莊嚴的雷音,而是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如同無數枯骨在磨盤下被碾碎的“嘎吱”聲!
車後拖曳的,哪裡還有半點皇家的祥瑞紫氣?!
那是濃得發黑、冷得刺骨、讓方圓百里花草瞬間枯萎的恐怖死氣!
輦車降臨,懸停在午門上空。
……
午門外。
“冷!太冷了!”
一名跪在雪地裡的禁衛軍將領,身體不由自主地劇烈打起了擺子!
他低著頭,死死盯著腳下那些不知何時變成了暗青色的積雪。
這些雪,是長生仙帝自北境歸來時順帶席捲而來的。
每一片雪花裡,都似乎藏著一隻來自幽冥的厲鬼,正順著甲冑的縫隙,貪婪地吮吸著他體內的陽氣。
“陛下……怎麼還不下車?”
“這氣息……當真是咱們那位陛下嗎?”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如瘟疫般蔓延。
在大皇子、四皇子先後“隕落”或“失勢”後,整座皇城本該應聲而降。
可陛下在北境的離奇“閉關”,卻讓這原本已經定型的局勢,又生出了一層詭異的褶皺。
那些在清洗中活下來的世家老祖,此刻正縮在狐裘裡,一個個眼神陰鷙。
他們在等。
等一個機會。
或者說,在等一個自欺欺人的藉口。
……
“咚!”
九龍輦車的金絲楠木車門,被一隻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輕輕推開了。
江白走了出來。
他穿著那件原本屬於嬴陽仙的紫金帝袍。
但在他的身上,這件衣服卻顯出了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就像是一尊從古墓裡剛爬出來的殭屍,非要披上新嫁娘的紅綢。
他站在輦車的踏板上,眼皮微抬,那一雙灰金色的豎瞳,帶著一種俯瞰豬圈般的冷漠,緩緩掃過下方那黑壓壓的人群。
“嘖。”
江白心中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充滿了飢餓感的呢喃。
“全是補藥啊……”
“這皇城的磚縫裡,都塞滿了讓人流口水的靈性……”
“太祖那老東西,以前過得可真是奢靡。”
他在笑。
可那笑容落在下方眾人眼裡,卻比哭還要難看一萬倍。
……
“陛下!”
一道雷霆般的怒喝,驟然炸響!
打破了這死寂的壓抑!
只見宗人府的隊伍中,一名身披暗紅甲冑、鬚髮皆張的老者猛地跨出列隊!
此人名叫嬴萬劫,乃是皇室中輩分極高的宿老,合體二層的修為讓他在這皇城中擁有極高的地位!
他死死盯著江白,右手按在腰間的龍紋闊劍上,額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下瘋狂跳動!
“陛下自北境歸來,氣息為何如此混雜?!”
嬴萬劫的聲音帶著顫音,那是極致的憤怒與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監天印在哀鳴!朕方才感應到,那印中的龍靈竟然在戰慄!”
“嬴陽仙!你到底在北境做了甚麼?!”
“你到底還是不是嬴陽仙?!”
他一邊吼著,一邊踏空而起,身後的虛空竟隱隱顯現出一尊千丈高的金龍法相!
那是他在施壓!他在試探!
周圍那些原本低頭跪伏的老怪物們,此刻也紛紛抬起了頭,眼底深處閃爍著名為“貪婪”與“野心”的火苗。
如果……
如果這個陛下不是皇室血脈。
那他們這些“忠臣”,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將這個怪物撕碎,然後瓜分這仙朝的每一寸血肉?!
江白緩緩轉過頭。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甚至有些僵硬。
他看著那個咆哮的嬴萬劫,就像是在看一隻在餐盤邊緣瘋狂跳動的蚱蜢。
“朕……”
江白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粗糲,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倒刺的鐵鉤,在大理石地面上生生劃過。
“讓你……站起來說話了嗎?”
……
“你!”
嬴萬劫氣得一口老血險些噴出來!
他可是皇叔祖!
就算是太仙帝,也要對他客氣三分!
“孽障!你果然有了異心!受死……”
嬴萬劫怒吼一聲,剛要拔劍!
就在這一瞬間。
江白的右手,五指猛地虛空一扣!
“嗡——!!!”
根本沒有動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那一根純白色的【無相道則】鎖鏈,瞬間在他的指尖顯化,又在剎那間崩碎,融入了虛空之中!
“剝奪。”
江白輕輕吐出兩個字。
那一剎那,嬴萬劫感覺到,天……塌了!
不是真正的天。
而是他周身那苦修了數千年的法理、規則、靈力迴圈,在這一刻,竟然全部變成了叛徒!
他原本凝聚出的千丈金龍法相,在接觸到那股灰金色波紋的瞬間,竟然發出了淒厲至極的慘叫!
金色的光影瘋狂扭曲、崩解!
法相身上的每一片鱗片,都像是變成了撲火的飛蛾,順著某種不可逆的引力,瘋狂地朝著江白的掌心匯聚而去!
“不!!這不可能!!!”
“老夫的修為!!老夫的道果!!!”
嬴萬劫發瘋似地揮舞著雙手,試圖抓住那些流逝的靈光。
可他的身體,卻在眾目睽睽之下,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乾癟下去!
原本飽滿的肌肉瞬間萎縮,紅潤的面板變得如同枯萎的橘子皮,又迅速化作焦黑!
那一身重甲,“噹啷”一聲落在了雪地上,裡面包裹著的,竟然只剩下一具套著枯皮的乾枯骨架!
“過來。”
江白虛空一抓。
一團掙扎著的、散發著濃郁香氣的合體期元神,被他像抓小雞一樣攥在了手裡。
江白低頭,看著那個滿眼驚恐、不斷求饒的元神小人。
他並沒有露出半分憐憫。
反而。
他張開了那張塗著猩紅唇彩的嘴,露出了一排森白的尖牙。
“吧唧。”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
他直接將那個合體期元神……
塞進嘴裡,咬碎了!
“咕咚!”
江白喉嚨微動,發出一聲舒爽的吞嚥聲。
“太老了。”
他有些嫌棄地評價道,隨後抬頭看向下方那寂靜得如同一片墳地的廣場。
“還有誰……”
“想讓朕……自證清白?”
冷汗。
大顆大顆的冷汗順著那些權貴的額頭滴落在積雪上,發出了“滋滋”的聲響,竟然硬生生燙出了一個個小坑。
宗人府的大長老,合體期的大能。
一個照面,被當成零嘴給吃了?
恐懼,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正在瘋狂切割著每個人的道心。
“跪……跪下!!!”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出了聲。
“嘩啦啦——”
像是多米諾骨牌倒塌一樣,原本還站著、或者半蹲著的上萬名修士,在這一刻,全部整齊劃一地俯衝下去!
額頭狠狠地砸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爆響。
“長生仙帝……萬歲……萬萬歲……”
聲音顫抖,帶著哭腔,卻充滿了求生的渴望。
江白踏著嬴萬劫那散落在雪地上的破爛甲冑,一步步走下輦車。
他看著這些跪在他腳邊的獵物,眼神中閃過一絲病態的愉悅。
“福伯。”
他輕聲喚道。
“老奴在。”冷無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躬身行禮。
“把剛才動了手的幾家,記下來。”
江白語氣平淡,卻字字見血:
“男的殺了,煉成血丹。女的……送去真實世界當肥料。”
“朕的胃口最近變大了。”
“這皇城……需要好好清理一下腸胃。”
“是。”
冷無涯眼中寒芒爆射。
殺戮,在這場本該屬於“皇帝歸京”的儀式中,再次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