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收起陣旗,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繼續向著祖地更深處狂飆!
越往裡走,周圍的混沌氣流就越發粘稠,空間也越發不穩定!
時常有黑色的空間裂縫像怪獸的嘴巴一樣,毫無徵兆地張開、閉合!
但在擁有無相道則和天眼的江白麵前,這些所謂的險境,根本形同虛設!
不知飛了多久。
前方的混沌氣流突然變成了詭異的桃花粉色!
一陣極其陰冷、帶著令人作嘔的甜膩香氣的風,撲面而來!
“嗯?”
江白停下身形,懸浮在半空,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他的前方!
出現了一條橫亙在虛空之中的黑色大河!
【怨骨長河】!
這條河寬不知幾許,河水漆黑如墨,粘稠得簡直像是在流動的黑色水銀!
河面之上,沒有一絲波瀾。
但在那漆黑的河水之下!
“咕嚕……咕嚕……”
無數個慘白的、披頭散髮的人頭,在水銀般的河水中痛苦地翻滾、沉浮!
有頭戴鳳冠的後宮嬪妃!
有身穿蟒袍的失敗皇子!
他們張著大嘴,發出無聲的怨毒嘶吼,一雙雙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水面!
而在河面上方,漂浮著一層桃花色的瘴氣!
這瘴氣極度致命!
江白能清晰地感覺到,若是普通的煉虛修士沾染上一絲,道基瞬間就會被腐蝕成一灘爛泥!
但真正讓江白停下腳步的,並不是這條噁心的大河。
而是……
在那寬闊的江心中央!
竟然漂浮著一葉扁舟!
一葉完全由森森白骨雕刻拼接而成的詭異小舟!
更離譜的是!
在那骨舟之上,竟然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是一個魂體極其凝實的男鬼!
他衣著華貴,款式極其古老,卻打理得一絲不苟。
面容俊朗,劍眉星目,只是一張臉透著一種病態的、幾乎透明的蒼白。
在這連天道都崩壞的怨骨長河中央!
他竟然……
正在煮茶?!
一個白骨雕琢的紅泥小火爐,上面溫著一壺冒著幽綠色魂氣的清茶!
他姿態極其優雅地端起一個玉盞,輕輕吹了吹茶香,甚至連看都沒有看江白一眼。
“裝逼?”
江白深陷的眼窩裡閃過一絲興味。
能在這地方擺出這副姿態的,不是實力通天的絕世老怪,就是腦子有坑的終極白痴。
顯然,眼前這個傢伙,是前者。
“遠來是客。”
終於,那青年放下了玉盞。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看向江白。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透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天然貴氣,卻又夾雜著一絲深深的無奈與落寞。
“這位後輩,既然能走到這裡,想必也是我贏氏一族的血脈。”
“不過……”
青年打量著江白那半人半妖半魔的恐怖法相,微微皺了皺眉:
“你身上的這股魔性……似乎並非我大秦正統?”
“你又是哪位老祖宗?”
江白沒有解除法相,他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骨舟上的青年,聲音沙啞地反問。
“孤……”
青年自嘲地笑了笑,眼神變得悠遠:
“三千年了,還有誰記得孤的名字呢?”
“孤乃是三千年前,被父皇親手廢黜的……皇太子,嬴無極。”
嬴無極?!
江白腦海中,從嬴陽仙那裡繼承來的記憶瞬間翻滾!
找到了!
大秦仙朝歷史上,最為驚才絕豔,卻也最為悲慘的一位太子!
據說他天賦冠絕古今,卻在即將繼位的前夕,被太仙帝以“謀逆”之名,滿門抄斬!連同他的支持者一起,被血洗了個乾淨!
沒想到,他的殘魂竟然被囚禁在了這祖地之中!
“原來是曾經的大哥。”
江白語氣毫無誠意地敷衍了一句,“不知攔在此處,有何指教?”
嬴無極並沒有在意江白的無禮。
他站起身,負手立於骨舟之上,長嘆一聲:
“這條怨骨長河,乃是當年孤那些慘死的妻妾、臣屬的怨氣匯聚而成。”
“河面上的桃花瘴,專蝕道基,非大羅金仙不可強渡。”
他伸手指了指腳下的骨舟:
“唯有孤這艘‘定波骨舟’,以至親之骨打造,方能在這長河中安然穿行。”
他看向江白,眼神變得極其誠懇,甚至帶著一絲哀求:
“後輩,孤困在此地三千年,日夜受這怨氣煎熬,早已看破一切。”
“孤不願與你動手,也不想再爭甚麼皇權霸業。”
“孤只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他緩緩摘下大拇指上一枚溫潤的羊脂玉扳指,託在掌心。
“這枚扳指裡,藏著孤當年留下的半部功法傳承。”
“孤只求你,帶它出去。若是有朝一日,你能遇到孤流落在外的血脈後人……將它交予他們,也算全了孤這做祖宗的一點念想。”
“作為交換……”
嬴無極的語氣充滿誘惑:“孤不僅載你渡過這怨骨長河,還會告訴你……這祖地深處,當年太祖皇帝真正留下的那樁逆天機緣所在之處!”
“如何?”
言辭懇切!邏輯嚴密!利益巨大!
換做任何一個進入此地的試煉者,哪怕再警惕,恐怕也會在這等誘惑面前動搖!
畢竟,對方是一個被廢的落魄太子,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還主動讓利!
“哦?只是帶個扳指?”
江白那張猙獰的臉上,瞬間堆滿了“貪婪”與“驚喜”!
他眼中的光芒瘋狂閃爍,就像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突然看到了金山銀山!
“先祖此言當真?!只要帶個扳指,就送我過河,還送我機緣?!”
“君無戲言。”嬴無極微笑著點了點頭,一派淵渟嶽峙的高人風範。
“好!成交!”
江白迫不及待地收起了那恐怖的縫合魔神法相,重新變回了嬴陽仙那俊美陰柔的模樣。
他搓了搓手,甚至連防備都沒做,直接縱身一躍,輕飄飄地落在了那艘白骨小舟之上!
距離嬴無極,不過三尺之遙!
“先祖,扳指給我吧!您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江白滿臉諂媚地伸出了手。
然而!
在江白那雙低垂的、看似充滿貪婪的灰金色眼眸最深處!
卻是一片比萬載寒冰還要冷酷十倍的死寂!
裝得挺像那麼回事!
這演技,這劇本,去凡間當個戲子絕對能拿個大滿貫!
可惜啊……
在江白開啟的【天眼】視野中!
這溫潤如玉、散發著傳承氣息的羊脂玉扳指上……
哪裡是甚麼功法傳承?!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纏繞著無數條猩紅刺目、充滿極致怨毒和掠奪氣息的因果線!
而這些因果線的另一頭,正死死地連線著嬴無極的神魂命門!
只要江白敢用手碰到那枚扳指!或者將其收入儲物戒!
那因果線就會瞬間順著接觸點,狠狠地扎進他的神魂!
這根本就不是甚麼囑託遺物!
這是修仙界最陰毒、最防不勝防的——
絕命奪舍秘術!
“想借屍還魂?拿老子當替死鬼?”
江白心中瘋狂冷笑,但他臉上的貪婪卻表演得越發逼真!
他那隻蒼白的手,一點點地、毫無防備地……伸向了那枚扳指!
三寸!
兩寸!
一寸!
就在江白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玉扳指的那一瞬間!!!
圖窮匕見!
嬴無極原本溫潤如玉、誠懇悲涼的臉龐,瞬間扭曲!
五官擠在一起,化作了一張猙獰如地獄惡鬼般的恐怖面孔!
“哈哈哈哈!!!蠢貨!!!”
“孤等了三千年!!終於等來了一具完美的皇室肉身!!!”
“這大秦的天下,終究還是孤的!!!”
“轟——!!!”
嬴無極甚至連肉身都沒有凝聚,他的整個神魂,瞬間化作了一道快到極致的猩紅血光!
順著那枚玉扳指作為跳板!
直接、粗暴地……
狠狠刺入了江白毫無防備的眉心識海!!!
“借你肉身一用!!!”
“噗嗤!”
血光入腦!
嬴無極的意識,帶著恐怖神魂威壓,狂笑著衝進了江白的識海空間!
他準備以雷霆掃穴之勢,瞬間抹殺這個愚蠢後輩的靈魂,鳩佔鵲巢!
然而。
當嬴無極的狂笑聲,在江白的識海中剛剛響起半秒鐘。
他的笑聲……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戛然而止!
恐懼!
無法形容的、足以讓神魂瞬間崩裂的極致恐懼!
瞬間填滿了嬴無極的意識!
“這……這是甚麼地方?!!”
“這不可能!!!”
他看到了甚麼?!
這哪裡是一個化神期修士的識海?!
這分明是一片無垠的、擁有獨立法則的星空!
而在星空的中央!
並沒有甚麼脆弱的靈魂光團!
只有一尊……
高達萬丈!通體由灰金色混沌道元凝聚而成!雙眼如同日月般懸掛在天際的……
世界元嬰!!!
而在那世界元嬰的腳下!
九條由純粹法則之力凝聚而成的混沌真龍,正盤踞成一團!
此刻,那九條真龍同時抬起了巨大猙獰的龍頭!
十八隻冰冷、暴虐的龍眼,死死地盯住瞭如同蚊子般闖進來的嬴無極神魂!
“就等你進來呢,老蠢貨。”
那尊萬丈高的世界元嬰,緩緩睜開了雙眼。
浩大、威嚴、帶著無盡嘲弄的聲音,在整個識海世界中轟然炸響!
外界。
怨骨長河之上。
骨舟微微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