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朱雀大街!
仙朝皇城最寬闊、最威嚴的通天大道!
平日裡,哪怕是王公貴族的車輦路過,也得規規矩矩地靠右慢行!
可今日?
亂了!
徹底亂了!
抬頭看!
那哪裡還是青天白日?!
漫天飛舞的流光,交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絢爛羅網!
通體由萬年火玉打造的飛天戰船!拉著九彩霞光的青鸞寶輦!甚至還有直接將一座小型山峰連根拔起、煉化成飛行法寶的詭異巨物!
全擠在半空中!
遮天蔽日!連陽光都被這些刺目的寶光切割得支離破碎!
低頭看!
寬達百丈的青石板路,硬生生被堵成了泥沼!
“呼哧——呼哧——”
一頭體型如小山般的暗金鱗甲地龍,焦躁地刨著粗壯的前爪,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犁出深深的溝壑!
旁邊,一頭背生雙翼的白玉雷虎毫不退讓,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粗大的雷弧在兩根獠牙間瘋狂跳躍!
誰也不肯讓誰!
誰都想往前再擠進去半寸!
空氣中瀰漫的是甚麼味道?!
太沖了!
那是千萬種頂級靈藥、萬年奇香、乃至各種珍稀異獸血液混合在一起的濃郁味道!
哪怕是平日裡聞上一口都能延年益壽的仙氣,此刻混合成了一鍋大雜燴,吸上一口,竟讓街邊那些修為低微的巡街校尉直翻白眼,“撲通撲通”地醉暈過去好幾個!
他們來幹甚麼?!
巴結!
像聞到血腥味的餓狼一樣,瘋狂地巴結!
目標,只有一個——十三親王府!
“前面的!瞎了你的狗眼?!懂不懂規矩?!”
一個身披黑袍、面容陰鷙如枯木的老嫗,手裡拄著一根不斷往外滲著毒水的蛇頭柺杖,衝著前面一頭擋路的異獸破口大罵!
“老身這玉盒裡裝的,可是南荒萬毒谷溫養了足足八千年的‘幽冥血蓮’!若是耽誤了十三殿下賞花,老身把你剝皮抽筋點天燈!!”
“放你孃的羅圈狗臭屁!”
前方,一名揹負三把無鞘重劍的魁梧老者猛地轉頭,劍意沖霄,直接將老嫗噴來的毒氣絞得粉碎!
“一朵破花也敢拿出來在親王府門前顯擺?!老夫這可是中州裂天劍宗挖出來的‘殘缺古劍陣’陣圖!這才是無價之寶!都給老子讓開!”
“吵甚麼吵?!大皇子那頭蠢豬倒了,王家滅了!現在十三親王才是這仙朝最硬的天!各憑本事送禮,誰拳頭大誰先進!”
吵鬧!叫罵!互相推搡!
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在各自宗門裡說一不二的煉虛期老怪物、一宗之主,此刻哪裡還有半點前輩高人的風範?!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雙手死死護著懷裡包裝精美的玉盒,眼珠子都熬得通紅,活像凡間菜市場裡搶打折白菜的潑婦!
就為了能擠到那扇緊閉的硃紅色大門前!
十三親王府!門房處!
一把寬大的紫檀木太師椅,穩穩地擺在大門正中央!
冷無涯端坐其上!
他身上穿著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連一絲花紋都沒有。
但!
他那一身剛剛突破不久、還未完全收斂的煉虛初期恐怖煞氣,如同無形的極寒刀鋒,死死地、不留餘地地壓制著門外那群躁動的老怪物!
誰敢逾越雷池半步?!
誰敢在王府門前動用靈力?!
沒有!
全都得乖乖憋著!
“吵甚麼?!”
冷無涯眼皮微抬,眼底深處,一輪殘缺的萬古寒月虛影一閃而逝!
他枯瘦的手指抬起。
“咚!”
指節輕輕釦在面前的長桌上!
聲音極輕。
卻帶著直擊神魂的恐怖震懾,如水波般盪漾開來!
門外那喧鬧的咒罵聲,瞬間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安靜如雞!
“拜帖呢?!禮單呢?!都給老夫排好隊!”
冷無涯面無表情,那張乾癟的老臉比身下的木頭還要硬!
他隨手拿起桌上堆積如山的一枚白玉簡,神識粗暴地掃了進去。
“萬年火靈芝?東海玄鐵母礦?”
“啪!”
他毫不留情地將那枚價值連城的玉簡扔在地上,就像是在扔一塊破抹布!
他抬起頭,冷冷地盯著人群中一個滿頭大汗的紅袍老者:
“這種破爛也敢往王府裡送?!退回去!你當親王府是收破爛的廢品站嗎?!”
“這……這……冷管家!”
那紅袍老者乃是一方大宗的太上長老,此刻卻尷尬得老臉漲紅,雙手不停地搓著,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
“這可是老朽宗門寶庫裡最好的東西了……冷管家通融通融?只要能讓老朽見殿下一面……”
說著,他眼珠一轉,悄無聲息地從袖口滑出一枚散發著極品靈光的小巧儲物戒,想要往冷無涯的手裡塞。
賄賂?
冷無涯枯瘦的手腕猛地一翻!
根本沒有去接那枚戒指!
而是反手一巴掌!
“啪!!!”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聲!
紅袍老者那護體的靈光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崩碎!
他整個人如同一個陀螺,在半空中狂轉了十幾圈,幾顆帶著血絲的後槽牙直接從嘴裡飛了出去!
狠狠地砸進了人群裡!
“滾!”
冷無涯慢慢收回手,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帕,仔細地擦了擦指節,眼神冷得能把空氣凍結:
“十三殿下的門楣,也是你能用這種下三濫手段玷汙的?!”
“再有不懂規矩的,直接打斷雙腿扔進臭水溝!”
“下一個!”
全場死寂!
那些原本還想靠著小聰明走後門的老怪物們,一個個冷汗直冒,趕緊把伸進袖子裡的手抽了回來,乖乖地站直了身子!
狠!
太狠了!
這哪裡是個管家?!這簡直就是一尊煞神!
冷無涯看著這群噤若寒蟬的“大能”,心裡沒有絲毫畏懼,反而湧起一股病態的舒爽!
曾幾何時,他在下界天聖宗苟延殘喘,見到這種級別的人物連頭都不敢抬!
如今?
他是江白的狗!
但打狗要看主人!這群老怪物,連給他家少主提鞋都不配!
他隨手拿起下一枚玉簡。
“南荒,天蛇嶺。特獻殘缺上古殺陣圖一角,另附東海鮫人淚一斛,極品延壽丹十瓶……”
冷無涯眉頭微微一挑。
陣圖?少主好像不需要。
但這鮫人淚和延壽丹,雖然少主看不上,但拿來打賞府裡的死士倒是不錯。
“嗯……馬馬虎虎,算你用心了。”
他隨手將玉簡扔進旁邊一個標著“外院偏房”的大竹筐裡:
“東西留下!人可以滾了!殿下不見客!”
“是是是!多謝冷總管!多謝殿下恩典!”送禮之人如蒙大赦,不僅沒生氣,反而激動得連連作揖,彷彿東西被收下就是天大的恩賜!
……
前院喧囂震天,猶如凡間最擁擠的集市。
王府最深處。
湖心亭。
微風拂過水麵,蕩起層層金色的漣漪。
靜謐。
絕對的靜謐。
這裡佈下了三重隔音絕靈大陣,外界的任何一絲聲響、一縷氣息,都休想滲透進來半分。
江白慵懶地靠在一張由千年冰蠶絲織就、柔軟得彷彿沒有實體的軟榻上。
他身上隨意地披著一件紫金色的寬鬆長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底下那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卻又透著詭異玉質光澤的肌膚。
他的腳邊。
堆著甚麼?!
那是一座山!
一座完全由極品儲物戒、乾坤袋、芥子空間法寶壘成的……寶山!
赤橙黃綠青藍紫!
各種刺目的寶光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這湖心亭映照成一片仙境!
這要是讓外面的任何一個修士看到,恐怕當場就會因為嫉妒得氣血逆流而走火入魔!
“嘩啦——”
江白緩緩伸出修長蒼白的手指,就像是一個無聊的頑童,隨手從“山”裡撥弄出了一枚通體溫潤的羊脂玉瓶。
他的眼神太平靜了。
平靜得就像是一潭死水,倒映著這漫天寶光,卻泛不起一絲漣漪。
“九轉還魂丹?”
他瞥了一眼玉瓶底部刻著的幾個蠅頭小楷,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極其不屑的嗤笑。
他連瓶塞都沒拔。
深陷的眼窩中,灰金色的光芒微微一閃!
【天眼】!
視線瞬間穿透了玉瓶的阻礙,將裡面那顆散發著濃郁生機、表面甚至隱隱有龍虎虛影盤旋的極品丹藥看得清清楚楚。
“凡人的垃圾。”
他的兩根手指,僅僅是輕輕一捏。
“咔嚓!”
沒有任何靈力爆發的聲響。
只有純粹的、蠻橫到了極點的肉身力量!
那足以讓無數煉虛大能打破頭、連合體期老怪都要心動的保命神丹,連同那堅不可摧的玉瓶,直接化作了漫天細密的粉末!
江白手腕一翻,像丟垃圾一樣,將那把粉末隨手灑出了亭子。
粉末隨風飄落。
落入了下方的池塘中!
“嘩啦啦啦!!!”
原本平靜的池塘,瞬間炸開了鍋!
池水沸騰!
那群被王府圈養、擁有稀薄上古龍血的紫金錦鯉,瞬間發了瘋!
為了搶奪那一點點落入水中的丹藥殘渣,它們原本溫順的眼睛瞬間變得猩紅!
鋒利的鱗片互相刮擦!
利齒瘋狂撕咬!
“噗嗤!噗嗤!”
殘肢斷尾在水中翻飛!
不過眨眼功夫,清澈的池水就被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那是真正的自相殘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