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主峰後山的禁地大門轟然開啟。
冷無涯面色凝重,飛身而出。
他看著天空中的影子,心中也是一驚。
半步煉虛?
找我?
“晚輩冷無涯,見過前輩。”
冷無涯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不知前輩駕臨,有何貴幹?”
影子上下打量了冷無涯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小小下界宗主,雖然身體殘破,但根基竟然如此紮實?甚至……還有一絲破而後立的韻味?”
“殿下的眼光果然毒辣。”
他不再廢話,直接掏出了那枚金色的法旨,朗聲道:
“奉十三親王嬴陽仙之命!”
“宣天聖宗宗主冷無涯,即刻啟程,前往仙朝皇城,入親王府聽令!”
“欽此!”
“甚麼?!”
全宗譁然!
十三親王?
嬴陽仙?
那是誰?
怎麼會突然徵召自家宗主?
冷無涯也是一愣,眉頭緊鎖。
嬴陽仙?
他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更別說有甚麼交集了。
而且,去皇城?
那是龍潭虎穴!
他身負重傷,根基受損,只想在這裡苟延殘喘,哪裡願意去那種地方捲入是非?
“前輩……”
冷無涯拱了拱手,語氣婉拒:
“晚輩身染沉痾,命不久矣,恐怕無法為親王殿下效力。”
“還請前輩回稟殿下,恕晚輩……難從命。”
拒絕了!
竟然拒絕了!
下面的弟子們都嚇傻了。
那可是半步煉虛的大能啊!那可是親王啊!
宗主這是不想活了嗎?
影子聞言,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冷無涯,你可要想清楚了。”
“這是殿下給你的機會,也是你唯一的生路。”
“你若不去……後果自負!”
冷無涯依舊搖頭,神色堅定:“晚輩心意已決。”
“好!好得很!”
影子冷笑一聲。
他想起了殿下的囑託。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
“那老夫就替殿下傳個話。”
影子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冷無涯面前,使用了傳音入密。
只有冷無涯一個人能聽到。
“殿下讓我告訴你兩個字……”
“江……白!”
“轟!!!”
這兩個字,就像是一道滅世神雷,狠狠地劈在了冷無涯的天靈蓋上!
他那原本古井無波、早已看淡生死的臉龐,瞬間變得精彩萬分!
瞳孔劇烈收縮!
身體猛地一顫!
甚至連呼吸都停滯了!
“江……江白?!”
冷無涯死死地盯著影子,聲音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你……你說甚麼?!”
冷無涯立刻想到了江白的特殊能力。
該不會……
十三皇子就是現在的江白?!
江白才離開多久?
不到兩個月吧?
怎麼搖身一變,就成了高高在上的十三親王了?!
這……這也太離譜了吧?!
但隨即。
一種狂喜,一種名為“希望”的火焰,在他那顆早已枯死的心臟中,重新燃燒了起來!
“他……做到了?!”
“他真的……殺上去了?!”
“而且……還混到了如此高位?!”
“賭對了!老夫賭對了!!”
冷無涯激動得渾身發抖,眼中甚至泛起了淚花。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抬頭,看向影子,態度發生了在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前輩!”
“晚輩……願往!”
“立刻就走!馬上就走!”
“哈哈哈!好!”
影子見狀,也是心中暗暗佩服殿下的神機妙算。
雖然他不知道那兩個字到底代表著甚麼,但顯然,殿下拿捏住了這個人的死穴。
“那就走吧!”
影子大袖一捲,帶著冷無涯,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際。
只留下天聖宗的一眾弟子和長老,在風中凌亂。
“宗主……這就走了?”
……
仙朝皇城,九重天闕之上。
這裡沒有黑夜,只有永恆流轉的星河與照耀萬古的靈光。
數不清的浮空島嶼如同棋子般羅列在蒼穹之下,每一座島嶼上都樓閣巍峨,瑞獸嘶鳴。那不僅僅是建築,那是權力的具象化,是力量的圖騰。
“呼……呼……”
冷無涯站在一艘不起眼的青銅飛舟甲板上,雙手死死地抓著欄杆。
“這就是……仙朝皇城嗎?”
冷無涯渾濁的老眼中,倒映著眼前這足以讓任何修士跪拜的壯闊景象。
他的眼神複雜至極——有震撼,有畏懼,有自慚形穢,但在這個瞬間,在那瞳孔的最深處,有一抹被壓抑了千年的野火,正在死灰復燃。
站在他身旁的,是那位被稱為“影子”的皇府護衛。
影子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中,只露出一雙漠然的眼睛。他看了一眼冷無涯,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與提醒:
“冷宗主,把腰挺直了。”
“你現在代表的,不是你自己,也不是那個甚麼天聖宗。”
“你是十三殿下親自點名要的人。進了這皇城,若是還這般畏畏縮縮,丟的可是殿下的臉。”
冷無涯身軀一震。
十三殿下……
或者說,江白。
那個名字在他腦海中炸響,讓他那顆枯死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渾身骨骼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爆響,強行將自己那佝僂了千年的脊樑,一點一點地挺直。
“是。”
冷無涯的聲音雖然蒼老,卻多了一分金石之音。
飛舟穿過層層禁制,掠過無數豪門大族的領地,最終緩緩降落在那座嶄新、卻散發著令人心悸威壓的——十三親王府。
“轟隆——”
府門大開。
兩排身著金甲、修為皆在元嬰後期的護衛,如同兩排金色的雕塑,目光冷冽地注視著這位從下界來的“土包子”。
冷無涯對此視若無睹。
他邁開腳步,踩在溫潤的靈玉地磚上,每一步都走得極慢,極穩。
他在調整自己的呼吸,在平復自己的心跳,在將自己那一身屬於下界宗主的暮氣,一點點地剝離出去。
他知道,這扇門後,等待他的,是一場豪賭。
贏了,重活一世,登臨絕巔。
輸了,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親王府,核心密室。
這裡被重重陣法隔絕,外界的神識哪怕是化神巔峰也無法窺探分毫。
密室內沒有點燈,只有牆壁上鑲嵌的幾顆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冷光,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鬼域。
江白盤膝坐在一張由萬年寒玉雕琢而成的雲床上。
他身上穿著一件寬鬆的紫金睡袍,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手裡漫不心經地把玩著一枚玉簡。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在那陰影之中,灰金色的瞳孔彷彿兩口深不見底的旋渦,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只有純粹的理智與冷酷。
當冷無涯走進來的那一刻,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撲通。”
冷無涯沒有任何猶豫,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老朽冷無涯……”
“拜見……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