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時遲那時快，從江白製造混亂，到庚金劍蓮的意境到手，前後不過是數個呼吸的時間。
此時，峽谷底部的混亂終於平息了一些。
那名元嬰巔峰的護道者一掌震碎了無數藤蔓，將古戰從巖壁中救了出來。
古戰渾身是血，頭冠歪斜，狼狽不堪，哪裡還有剛才戰神的模樣？
他推開護道者，雙眼通紅，死死盯著前方的蒼龍獸，又看向那株還在“盛開”的劍蓮，咬牙切齒：
“殺！給我殺了那畜生！把劍蓮給我取來！我要用這株藥王來療傷！”
“是，少主！”
三名護道者含怒出手，各種法寶光芒閃耀，瞬間將已經是強弩之末的蒼龍獸轟殺成渣。
隨後，那名老者恭敬地飛向劍蓮，小心翼翼地將其摘下，捧到古戰面前。
“少主，劍蓮到手，雖然有些波折，但……”
老者的話還沒說完，臉色突然一僵。
因為當他的手指觸碰到蓮花花瓣的瞬間，只聽“咔嚓”一聲輕響。
那看似完美的金色蓮花，竟然在他手中……碎了。
化作了一堆黯淡無光的金屬粉末，隨風飄散。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古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發出不可置信的咆哮，“靈氣呢？！意境本源呢？！為甚麼是一堆廢鐵？！”
護道者也是一臉茫然，冷汗瞬間流了下來：“這……少主，這……老奴不知啊！剛才明明還感覺得到那股銳氣，怎麼突然就……”
“啊啊啊！！”
古戰氣得渾身發抖，一腳將地上的碎石踢飛：“是誰？！一定有人動了手腳！是誰奪了我的機緣！！”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掃視著四周的懸崖峭壁。
“給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個竊賊給我找出來！！”
……
然而，真正的竊賊，此刻早已遠在十里之外。
江白帶著顧傾城，在一處背風的山坳中停了下來。
“父親，剛才那動靜……”顧傾城心有餘悸，她雖然沒看懂具體發生了甚麼，但那股讓天地變色的波動實在是太恐怖了。
“不過是一群蠢貨罷了。”
江白盤膝坐下，開始消化剛得來的金系意境。
他的手指輕輕劃過面前的空氣。
嗤！
並沒有動用任何靈力，僅僅是指尖溢位的一絲“白帝意境”，竟然將堅硬的岩石地面像切豆腐一樣切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切口平滑如鏡。
“好霸道的意境。”
江白滿意地點了點頭：“有了這《白帝裂天斬》的奇功雛形，我的攻擊力將提升至少兩倍。”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遠方。
那裡，一座漆黑如墨、詭異地懸浮在半空中的山峰，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沉重氣息。
魔山。
“金之後，便是土。”
江白轉過頭，看向顧傾城，眼神中多了一絲冰冷的算計。
“傾城。”
“啊？父親？”顧傾城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語氣弄得一愣。
“接下來，需要你幫為父一個小忙。”
江白微笑著，那笑容在顧傾城眼中，卻比剛才那頭蒼龍獸還要可怕。
“只有你能做到。”
“因為……你有一副好身體。”
……
離開了滿是利刃風暴的劍氣峽谷，江白帶著顧傾城一路向南。
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地貌再次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原本乾燥裂開的大地逐漸變成了堅硬的黑巖，空氣變得異常沉悶，彷彿連風都吹不進這片區域。
一種無形的、沉甸甸的壓力，開始瀰漫在每一寸空間裡。
“父親……我的腿……好重……”
顧傾城氣喘吁吁，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她是金丹大圓滿的修為，平日裡身輕如燕，御空飛行日行千里不在話下。
但此刻，她感覺雙腿像是灌了鉛，每抬起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靈力。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按著她的頭，逼迫她向這片大地跪拜。
“重力。”
江白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前方，眼中閃過一絲灼熱的光芒。
在他視線的盡頭，一座漆黑如墨、形狀如同倒扣巨鐘的山峰，正極其詭異地懸浮在距離地面百丈的半空中。
懸空魔山。
這座山峰通體由一種名為“玄磁重鐵”的礦石構成，它是土系意境的天然聚合物。
這裡沒有草木，沒有鳥獸蟲鳴，只有令人窒息的寂靜。
越靠近山體，重力越強。
江白開啟破仙瞳。
視野中不再是實體的山峰，而是一個巨大的、扭曲的重力力場。
在那力場的中心，也就是山頂的位置，空間甚至因為過度的質量堆積而呈現出微微的塌陷感。
而在那塌陷的中心，有一團散發著厚重黃暈的光芒，如同一顆跳動的心臟。
息壤晶魄。
傳說中“息壤”的一絲伴生精華，雖不能像真正的息壤那樣無限生長、填海造陸，但其中蘊含的“厚德載物、承載萬法”的土系至高意境，卻是江白構築完美道基不可或缺的基石。
“第八門奇功的引子，就在那裡。”江白心中暗道。
但他並沒有立刻衝上去。
因為在那團黃暈旁邊，還盤踞著一團如同黑色火焰般燃燒的恐怖妖氣。
透過重力扭曲的虛空，江白看清了那妖氣的本體。
那是一頭體長超過五丈的巨熊，正趴在山頂的巢穴中沉睡。
它渾身的皮毛如同鋼針般根根豎立，每一根都閃爍著金屬的光澤。
隨著它的呼吸，鼻孔中噴出的兩道白氣竟然如兩條小白龍般凝而不散，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大地暴熊！
元嬰中期實力的霸主級妖獸！
更可怕的是，這種妖獸天生掌控重力意境。
在這魔山之上，它不僅不會受到重力的壓制，反而如魚得水，力量和速度都會得到數倍的增幅。
在別人的主場，挑戰一個力量碾壓自己的怪物，那是找死。
“不能硬攻。”
江白收回目光，眼神變得幽深如潭。
他轉過身，看向身旁還在大口喘息、試圖抵抗重力的顧傾城。
此時的顧傾城，臉色蒼白，那楚楚可憐的模樣足以讓任何男人心生憐惜。但江白的眼中，只有冰冷的算計。
“傾城。”
江白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沉重的空氣。
“父親？”顧傾城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希冀，“我們要繞路嗎？這裡太難受了……”
“不，我們要上去。”
江白指了指那懸浮在半空的漆黑山峰：“那上面，有為父需要的東西。”
“啊？”顧傾城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那高不可攀的魔山，又看了看自己顫抖的雙腿，“可是父親，這裡的重力……我根本飛不起來，怎麼上去？”
“走上去。”
江白淡淡道，“而且，只有你一個人先上去。”
“甚麼？！”
顧傾城以為自己聽錯了，她驚恐地看著江白，“父親，您在開玩笑嗎？上面……上面肯定有危險啊！”
“我知道。”
江白點頭：“上面有一頭元嬰期的大地暴熊。它最喜歡兩樣東西：一是蜂蜜，二是……純陰之體的女修元陰。”
顧傾城的瞳孔瞬間放大，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她渾身冰冷。
她是純陰之體，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修煉速度極快的原因。
這一路上，這個便宜“父親”雖然冷漠，但偶爾也會指點她修行，她一直以為那是父愛。
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
那不是父愛，那是農夫在精心照料即將出欄的豬羊。
“你……你想讓我去當誘餌？”顧傾城的聲音在發抖，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把那頭熊引下來？”
“聰明。”
江白沒有任何掩飾，直接承認：“那頭熊在山頂佔據地利，我殺它有些麻煩。只有把它引下來，引到地面，我才有十足的把握。”
“我不去！！”
顧傾城尖叫著後退，恐懼戰勝了理智，“那可是元嬰妖獸！我會死的！我是你的女兒啊！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女兒？”
江白彷彿聽到了甚麼好笑的笑話，向前逼近了一步。
轟！
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鎖定了顧傾城。
“顧傾城，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江白的聲音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你的命，是我救的。這一路上，若沒有我，你早就死了一百次。現在，是你償還的時候了。”
“不去，我現在就殺了你。”
“錚——”
手中的靈寶劍微微出鞘一寸，那金色的火苗雖然未現，但灼熱的劍氣已經刺痛了顧傾城的面板。
前有魔山，後有魔頭。
顧傾城絕望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個修仙界，弱者沒有選擇的權利。
要麼被熊吃掉，要麼被劍殺掉。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生機，她也只能去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