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行一步踏入第五關光門。
周遭景象變幻,家族期待、師門重託、紅顏誘惑、大道之爭……種種幻象紛至沓來。
他道心堅定,眉頭微鎖,逍遙仙訣運轉,守住靈臺清明,諸多幻象皆不能動搖其根本。
“不過如此……”他心中微哂,正欲一舉破關而出。
然而,就在幻象即將消散,前方已現通關光亮之際,一道身影,如同從虛無中凝結,悄無聲息地攔在了他的必經之路上。
那人一身黑袍,身形略顯枯槁,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深陷在眼窩中,閃爍著死寂而冰冷的灰金色幽光,其身上散發出的修為波動,赫然只是……煉氣巔峰?
沈天行腳步猛地頓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疑之色。
煉氣巔峰?
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還出現在這第五關?
而且,此人給他的感覺,極其詭異!
那死寂的眼神,完全不似活人,卻又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冰冷壓力。
“你是何人?”沈天行沉聲問道,摺扇微微合攏,體內靈力暗自提聚,並未因對方表現的修為而有絲毫小覷。
能無聲無息出現在此地,本身就意味著極度不凡。
那黑袍人,自然便是江白。
他緩緩抬起頭,模糊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雙死寂的眸子,鎖定在沈天行身上。
沒有回答,沒有廢話。
鏘——!
一聲清越冰冷的劍鳴驟然響起!
一道灰金色的劍罡,裹挾著凌厲無匹的殺戮劍意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死寂氣息,如同撕裂黑暗的閃電,直劈沈天行面門!
簡單,直接,暴烈!
“來殺你的人!”江白沙啞的聲音這才伴隨劍罡一同到達。
沈天行瞳孔驟縮!
好快的劍!
好詭異的劍意!
煉氣巔峰絕不可能有此威勢!
他身形如鬼魅般向後飄退,同時手中摺扇“唰”地展開,扇面之上雲霧繚繞,瞬間化作一面雲霧盾牌擋在身前。
轟!
劍罡斬在雲霧盾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雲霧劇烈翻滾盪漾,竟被硬生生斬開大半,逸散的劍意颳得沈天行臉頰生疼!
他雖看似輕鬆躲過,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對方這一劍的力量、速度、以及其中蘊含的那種冰冷死寂的意境,絕對遠超煉氣期該有的水準!
甚至足以威脅到普通的金丹修士!
“藏頭露尾!閣下究竟是誰?與我逍遙仙庭有何仇怨?”
沈天行厲聲喝道,眼神徹底凝重起來,再無半分輕視。
江白依舊不答,身形如影隨形,再次撲上。
靈寶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死亡弧線,灰金色的本源之力奔騰咆哮,殺戮領域雖未完全展開,但那無形的殺意已然瀰漫開來,不斷衝擊著沈天行的心神。
《炎帝訣》的熾烈!
《龍蛇勁》的剛柔!
《太上忘情訣》的冰冷!
甚至還有一絲新得的《觀音蓮法》的寧靜底蘊!
數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特質,竟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融合在這一劍之中,威力奇詭,令人防不勝防!
沈天行心中愈打愈驚!
他已然動用了真正實力,逍遙仙訣運轉到極致,身形如雲似霧,摺扇開合間,時而化作利刃切割,時而引動風雲之力鎮壓,靈力磅礴浩蕩,屬於金丹巔峰仙種的威壓徹底爆發開來。
轟轟轟!
兩人在這幻境空間內激烈交鋒,氣勁四溢,將周圍的幻象都衝擊得扭曲破碎。
江白完全落在了下風。
他的劍招雖凌厲詭異,力量層次也遠超煉氣,但面對底蘊深厚、靈力浩如煙海的沈天行,依舊顯得力不從心。
境界的巨大差距,並非單純的力量和質量能夠完全彌補。
沈天行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江白手臂發麻,氣血翻騰(雖然他並無氣血可言)。
他身上那具金丹期的身體開始出現裂痕,黑色的腐朽之力絲絲縷縷逸散出來。
“果然……常態之下,不用那些底牌,與這等頂尖金丹巔峰的仙種,還是有著不小的差距。”
江白心中冷靜地評估著。
他之所以選擇用這具金丹身體硬撼,就是為了切身感受這份差距究竟有多大。
沈天行卻是越打越心驚,越打越惱怒!
對方明明只是煉氣巔峰的波動,卻能在自己手下支撐這麼久?
而且那力量性質詭異至極,竟能侵蝕他的靈力護罩!這簡直顛覆了他的認知!
“怪物!”他心中暗罵,殺意卻更加沸騰。
摺扇猛地一合,一點璀璨到極致的青芒在扇骨尖端凝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
“我這輩子,最喜歡的就是摧殘天才!尤其是比你這種不人不鬼、藏頭露尾,卻偏偏比老子還像天才的怪物!”
沈天行臉上露出一抹獰笑,那是一種發現稀有獵物般的興奮與殘忍:“能死在我逍遙仙庭的‘破雲擊’下,是你的榮幸!”
那點青芒驟然爆發,化作一道洞穿虛空、毀滅一切的青色光柱,瞬間鎖定江白,轟然而至!
這是足以重創甚至秒殺普通金丹圓滿的殺招!
眼看那毀滅性的青光就要將江白吞噬。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江白卻忽然收劍後退,做了一個停手的手勢。
“可以了。”他語氣平淡,彷彿剛才那場激烈的廝殺只是熱身運動,“不打了。”
“甚麼?!”沈天行猛地一愣,催發的“破雲擊”都差點靈力反噬。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打了?
在這生死搏殺的關鍵時刻?
對方那語氣,就像是試招完畢,滿意收工一般?
一股被徹底輕視、玩弄的暴怒瞬間衝昏了沈天行的頭腦!
“你說不打就不打了?!玩我呢!給我死來!”
他狂吼一聲,非但沒有收手,反而更加瘋狂地催動靈力,那破雲擊光柱威力再增三分,誓要將眼前這個詭異的黑袍人轟殺至渣!
面對這含怒而來的絕殺一擊,江白模糊的臉上,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嘲諷的弧度。
“我的意思是……”
他輕聲說著,那具已然破損不堪的金丹期身體如同幻影般驟然消失。
“……不用這具破爛身體和你玩了。”
話音未落,一股浩瀚無邊、冰冷死寂、遠超金丹層次的恐怖威壓,如同沉睡的太古巨獸驟然甦醒,轟然降臨這片空間!
江白原本所在的位置,一道新的身影憑空出現。
依舊是黑袍,但身形更加凝實,面容依舊是江白原本的模樣,卻冰冷如同萬載玄冰雕琢而成!
其周身散發出的威勢,赫然達到了——
元嬰期!!!
只見那“元嬰”江白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咆哮而來的、足以洞穿山嶽的“破雲擊”光柱,輕輕一握!
嗡——!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那道毀滅光柱!
那狂暴無比的青色光柱,在距離“江白”掌心尚有尺許距離時,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可撼動的無形壁壘,猛地一滯!
緊接著,在其驚恐的目光中,那凝聚了他全力一擊的破雲擊,就像是被投入熔岩的冰雪,從尖端開始,寸寸碎裂、消融、湮滅!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僵持對抗的過程。
有的,只是一種絕對力量層面的、令人絕望的碾壓與吞噬!
不過眨眼之間,那恐怖的青色光柱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只餘下逸散的點點靈光,如同螢火蟲般飄散,映照出沈天行那張瞬間失去所有血色、寫滿了極致駭然與難以置信的臉龐!
“元……元嬰?!!”
沈天行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頭頂,大腦一片空白,神魂都在顫慄!
他眼睛瞪得滾圓,幾乎要裂開眼眶,死死地盯著前方那道散發著如淵似海般恐怖氣息的身影!
怎麼可能?!
煉氣巔峰突然變成了元嬰老怪?!
這是甚麼詭異的神通?
幻術?還是……
一個荒謬而恐怖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湧入他的腦海——
那具煉氣巔峰的身體,難道只是……傀儡?或者分身?
眼前這個元嬰,才是本體?!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沈天行所有的憤怒、傲慢與殺意。
他渾身冰冷,手腳發麻,甚至連運轉靈力逃跑都難以做到。
元嬰與金丹,那是生命層次的天塹!
江白(元嬰肉身)緩緩放下手掌,那雙死寂的眸子淡漠地看向面無人色的沈天行,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似乎擴大了一些。
“逍遙仙庭的仙種?”他輕輕開口,聲音沙啞而冰冷,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關於‘廢物棄子’,關於‘仙凡之別’的問題了。”
沈天行聞言,如墜冰窟,肝膽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