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絕望如同山谷中瀰漫的毒霧,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現在這個時候了,誰還能有好辦法?
“那巫雲!”天刀峰趙莽猛地一拳砸在粗糙的石椅扶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虯髯怒張,“這狗孃養的!自己實力不濟,不敢堂堂正正打擂,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毒計!想把咱們這些有資格爭第一的全耗死在這毒窩裡,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本想著依託淨元陣,固守待援,或能拖到秘境結束,也算保全了大家。”神劍峰凌霄劍眉緊鎖,聲音低沉,“現在看來,此路不通了。”
通天峰沈然風臉上帶著一絲無奈:“我的雷法,至剛至陽,本是毒瘴剋星。可卻也奈何不了這毒霧。難啊!”
冷月緩緩睜開冰冷的眼眸,寒光如刃:“拖不下去,唯今之計,只有一條路可走——集中力量,找到巫雲,將他淘汰出局!毒源一斷,困局自解!”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然而,這話說出來容易,做起來何其難?
巫雲行蹤詭秘,又有毒霧掩護,谷口更有其爪牙把守,強攻談何容易?
石廳內氣氛更加凝重。五位築基真人,數十位煉氣弟子,此刻竟被一個巫雲逼入了絕境!
就在這愁雲慘淡之際,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平靜,突兀地響起:
“我有辦法出去。”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說話之人身上——枯槁如屍,深陷眼窩,正是坐在木凳上的江白!
“你?”冷月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懷疑,“就憑你?一個入門一個月的煉氣,少說大話!”
“冷月師兄!”高航安撫道,“事已至此,任何可能都值得一聽!江白師弟既能安然進入此地,必有非常手段!”
他轉向江白,臉上堆起急切而真誠的笑容:“江白師弟,快說說,你有何良策?若能解此危局,我等感激不盡!”
凌霄、趙莽、沈然風的目光也緊緊鎖定江白,帶著審視,更帶著一絲絕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希冀。
江白枯槁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平靜地開口:“我的靈力變異,蘊含死氣,與這谷中劇毒……頗有相合之處。毒霧於我,侵蝕之力大減,甚至……可為我所用幾分。我能在此毒霧中行動自如,之前便是這般尋路進來的。”
此言一出,眾人眼睛瞬間亮了!如同在黑暗的隧道中看到了出口的光!
“當真?!”高航驚喜交加,“江白師弟,你……你能在毒霧中自由行動?!”
“太好了!”趙莽一拍大腿,“若真如此,師弟你便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江師弟!”凌霄眼中也爆發出銳利的光芒,“若你能尋到那巫雲藏身之處,以你之能,趁其不備將其淘汰,此危局立解!那巫雲雖為築基,但實力不強,全仗毒道詭異!只要你能近身,定能……”
眾人七嘴八舌,彷彿看到了救星,紛紛請求江白出手。
然而,江白只是靜靜地聽著,深陷的眼窩裡波瀾不驚,嘴角甚至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他等眾人的激動稍稍平復,才慢悠悠地開口:
“諸位師兄所言甚是。只是……”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師弟我深入毒巢,風險極大。那巫雲手段詭異,身邊未必沒有防備。我雖不懼毒霧,卻難保不會陷入圍攻,甚至……遭遇不測。”
這話如同冷水澆頭,讓眾人高漲的情緒瞬間冷卻了幾分。是啊,讓江白一個人去冒險,似乎也說不過去?
江白話鋒一轉,臉上露出“誠懇”的表情:“不過,為了大家安危,師弟我甘願冒險一試!只是……”
來了!眾人心中瞭然。果然有條件!
“江師弟有何要求,但說無妨!”高航立刻介面,語氣無比爽快,“只要我們能辦到,絕不推辭!”
“不錯!”凌霄也沉聲道,“師弟若能除此大患,便是此地所有同門的恩人!些許要求,理所應當!”
江白點點頭,似乎很滿意眾人的“通情達理”。
他枯槁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慢條斯理地說道:“我的要求也不苛刻。只需諸位師兄,以及此地所有同門,將身上攜帶的所有……妖獸屍體,都交予我即可。”
“妖獸屍體?”眾人聞言,皆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釋然甚至有些輕鬆的表情。
妖獸屍體?這東西雖然也值點靈石,或者可以提煉材料,但在眼下這種絕境中,不能吃不能喝,對提升實力也無立竿見影的效果,簡直就是累贅!
能用這些對他們暫時無用的東西,換取江白出手解決心腹大患,這筆買賣怎麼看都划算!
“沒問題!”高航第一個表態,毫不猶豫地從自己的儲物戒中取出一堆形態各異、大小不一的妖獸殘骸,堆在地上,“江師弟儘管拿去!”
“我的也給你!”趙莽也痛快地甩出一堆獸屍。
沈然風沉默地點點頭,揮手間,幾具儲存相對完好的妖獸屍體出現在面前。
凌霄也依言照做。
其他煉氣期弟子見狀,雖然有些肉疼自己辛苦獵殺的成果,但想到能活命,也紛紛將身上的妖獸屍體取出。很快,江白麵前就堆起了一座不小的“屍山”。
唯有冷月,臉色鐵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神冰冷地看著江白。
“冷月師兄?”高航疑惑地看向他。
冷月冷哼一聲,聲音如同寒冰碰撞:“哼!身為同門,為眾人安危出力,本是分內之事!江白,你竟以此要挾,索取好處?何其自私!何其無恥!”他義正辭嚴,試圖站在道德制高點進行綁架。
江白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掃了冷月一眼,嘴角勾起一個極其諷刺的弧度:“哦?冷月師兄高風亮節,令人佩服。既然如此,不如師兄你親自去毒霧中走一遭,將那巫雲擒來?師弟我必定為你搖旗吶喊,絕不要你半塊靈石。”
“你……!”冷月被噎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胸中怒氣翻湧,卻又無法反駁。
讓他去?他比誰都清楚外面毒霧的恐怖!
“好了好了,冷月師兄,大局為重!”高航連忙打圓場,又轉向冷月,低聲勸道,“師兄,幾具妖獸屍體而已,身外之物,何必……”
凌霄也皺眉道:“冷月師弟,事急從權。”
在眾人或勸說或略帶不滿的目光注視下,冷月臉色變幻,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哼!拿去!”
他極其不情願地一揮手,幾具冰封儲存的妖獸屍體落在地上。
江白目光掃過那堆屍體,最後卻落在冷月的臉上。
“還有之前那具白猿的屍身,也拿出來吧。”江白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
冷月瞳孔猛地一縮,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江白!你不要得寸進尺!這白猿屍身已被我煉入陣盤,成為我佈陣的重要材料!豈能給你?!”
“哦?材料?”江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冷月師兄的陣盤,比此地數十同門的性命還重要?還是說,師兄覺得我的命不值這具屍體,不值得我冒險出去?”
“你……強詞奪理!”冷月怒極。
“冷月師弟!”凌霄的聲音帶著一絲嚴厲,“一具屍體材料而已!若能換得破局之機,何惜之有?難道你真要看著淨元陣破,大家一同葬身毒海嗎?”
“是啊師兄,大局為重啊!”
“冷月師兄,給他吧!”
其他弟子也紛紛出言相勸,看向冷月的目光帶上了些許不滿。
冷月胸膛劇烈起伏,雙拳緊握,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
他眼中充滿了肉痛和不甘。
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終究無法再堅持。
“……好!好一個江白!”冷月咬牙切齒。
他猛地一揮手,一道寒光捲起白猿殘軀,狠狠地砸在江白麵前那座“屍山”的最高處!
冰屑四濺!寒氣逼人!
江白看著那具終於到手的白猿殘軀,深陷的眼窩裡,一絲滿意的幽光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