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嘯那如同兇獸般的狂暴威壓撲面而來,壓得周圍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然而,江白只是微微眯了眯他那雙渾濁的眼窩,彷彿迎面吹來的只是一陣帶著硫磺味的陰風。
他非但沒有回答沈天嘯的質問,反而像是打量一件稀奇物件般,上下掃視著眼前這尊鐵塔,然後慢悠悠地、用所有人都能聽清的音量,自言自語道:
“嘖,我終於明白了……”
他頓了頓,故意吊足了胃口,在沈天嘯幾乎要噴火的目光中,才慢條斯理地補上後半句:
“……難怪你妹妹沈儀那麼不要臉。原來根兒在這兒呢,當哥哥的,長得就夠不要臉的。”
“噗——!”
周圍瞬間響起好幾聲壓抑不住的噴笑,隨即又死死捂住嘴,但肩膀的聳動卻出賣了他們。
那些被“徵用”來的弟子,本就對沈天嘯這種仗勢欺人的親傳沒甚麼好感,此刻見江白竟敢如此當面奚落,雖覺他找死,卻也忍不住感到一陣快意。
帶江白來的那個藍袍弟子,此刻臉都綠了!
你自己不想活也就算了,別拉上我啊!
他下意識地往人群裡縮了縮,生怕被沈天嘯遷怒。
“你!找!死!!”
沈天嘯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尤其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一個他視為螻蟻的煉體期廢物羞辱!
狂暴的怒火瞬間沖垮了理智,他雙目赤紅,周身靈力如同沸騰的岩漿般轟然爆發,蒲扇般的大手繚繞著刺目的金光,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江白的頭顱狠狠拍下!
這一掌若是拍實,別說煉體期,就是尋常煉氣中期也得腦袋開花!
“沈天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冷如冰泉的聲音驟然響起,並不如何響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穿透了沈天嘯狂暴的靈力場!
是冷月!
他並未回頭,聲音卻清晰地響在沈天嘯耳邊,如同冰針扎入腦海:
“大局為重。此地,非你尋私仇之所。”
沈天嘯那含怒而發的巨掌,硬生生地僵在了距離江白頭頂不足三尺之處!
狂暴的掌風吹得江白那身破爛衣衫獵獵作響,卻未能撼動他分毫。
沈天嘯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額頭青筋暴起,汗水瞬間浸溼了鬢角。
他死死咬著牙,但在冷月那平淡卻重逾萬鈞的目光之下,他最終只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是,冷月師兄!此子辱我太甚,我……”
“事成之後,隨你。”冷月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現在,歸位。”
沈天嘯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滿腔怒火被強行壓下,憋得他胸口發悶。
他狠狠地瞪了江白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然後才不甘地收回手掌,重重哼了一聲,轉身走回冷月身後。
冷月此舉,表面上是顧全大局,安撫被徵用的弟子人心。
但江白渾濁的眼窩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芒。
他遙遙看著那位氣質淵深、彷彿掌控一切的玄機峰天驕,心中警兆陡升!
此人的實力……深不可測!
遠非沈天嘯這種蠻夫可比!
而且,他剛才看似阻止了衝突,但最後那句“事成之後,隨你”,分明是給了沈天嘯一道催命符!
這冷月……絕非善類!
冷月不再理會這小小的插曲,開始向眾人詳細講解計劃。
“諸位,若只是擊殺那白毛暴猿,集我等之力,雖需費些周折,但並非難事。”冷月的聲音平穩有力,“然,此次目標,乃是其體內蘊含的一絲上古朱厭血脈之源!此物需在其生機未絕、靈性未散之時,以特殊手段將其完整剝離、鎮壓、提煉!稍有差池,血脈靈性潰散,則前功盡棄!”
他環視眾人,神色凝重:“故此,需慎之又慎!我將親自深入洞穴核心,於那白猿巢穴附近,佈下‘奪靈陣’核心陣眼!此陣需五方陣盤協同,方能發揮最大威能,徹底鎮壓白猿氣血,鎖住其血脈靈性!”
說話間,冷月抬手一揮,五塊巴掌大小、刻畫著繁複玄奧紋路的古樸陣盤懸浮而出。
“在場之人,除顧師妹身負天佑神體,氣運獨特,可自由行動,伺機而動外,其餘人等,分為五隊!”冷月指向陣盤,“爾等各執一陣盤,分別前往震、離、兌、乾、艮五個方位!陣盤上自有指引,抵達指定位置後,只需以靈力激發,陣盤自會與核心陣眼呼應,融入陣中!”
他目光掃過,開始快速點名分隊。
當點到第三隊時,冷月的目光在沈天嘯和江白身上略微停頓。
“第三隊,方位:艮位。領隊:沈天嘯。隊員:李少雲、江白……。”
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江白果然被分到了沈天嘯的隊伍!
這支隊伍的實力,除了煉氣巔峰的沈天嘯和煉氣中期的李少雲,其餘皆是歪瓜裂棗,甚至有好幾個煉體期的弟子,明顯是炮灰配置。
在隊伍即將出發,沈天嘯走過冷月身邊時,冷月嘴唇微動,一道細微卻清晰的聲音傳入沈天嘯耳中:
“沈師弟,艮位路徑,妖獸最弱。你的首要之務,是護好李少周全。至於你自己的恩怨……只要不誤了佈陣大事,隨你處置。”
沈天嘯聞言,眼中閃過一抹喜色,連忙低頭:“多謝冷月師兄成全!天嘯明白!定不負所托!”
看著第三隊十幾人魚貫進入那深邃的山洞入口,冷月負手而立,目光幽深,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煉體三層?天佑神體五成氣運?江白……就讓我看看,你這死人峰爬出來的活死人,是不是真的那麼難殺。”
他分明早已洞悉了江白的底細!
正好趁此試探一番!
山洞內,光線昏暗,潮溼陰冷。
沈天嘯一馬當先,渾身煞氣騰騰。
他身後跟著百草峰的煉氣中期親傳李少雲,以及一位身著華服、面容陰柔、氣質帶著幾分病態高貴的年輕公子哥——正是那位“李少”。
即便沈天嘯這般兇悍之人,在這李少面前,也收斂了幾分狂態,隱隱帶著一絲恭敬。
江白則混在隊伍末尾,如同一個真正的煉體期小透明。
按照冷月給的地圖,他們選擇了最右側的岔路。
一路深入,遇到的阻礙極小。
偶爾竄出幾隻一階小妖,如同受驚的兔子,根本無需沈天嘯等頂尖戰力出手,隊伍裡其他人隨手就解決了。
“哼,廢物,連這點小妖都處理得拖拖拉拉!”沈天嘯不時回頭,目光如刀般刮過江白,語氣充滿鄙夷。江白只是低著頭,彷彿沒聽見。
隊伍中一個與江白位置靠近、看起來心腸不錯的內門弟子,實在忍不住,趁著沈天嘯不注意,悄悄拉了拉江白的衣袖,壓低聲音急促道:“喂!!你是不是傻?還跟著幹嘛?等死嗎?沈師兄擺明了要在佈陣後收拾你!趁現在還沒到地方,找個機會趕緊溜啊!這洞裡岔路多,說不定能躲過去!”
江白抬起頭,看了那弟子一眼,渾濁的眼窩裡沒甚麼情緒,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啞聲道:“多謝好意。”
然後……他依舊不緊不慢地跟著隊伍。
那弟子和其他幾個注意到這一幕的人,都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神中充滿了“自作孽不可活”的憐憫。
“唉,完了,這人死定了。”
“自己找死,神仙難救。”
“也好,省得沈師兄遷怒我們……”
“死定了”這話倒也沒說錯。江白本來就是個死人。
隨著深入,二階妖獸終於開始出現。但在煉氣巔峰的沈天嘯面前,這些妖獸確實不夠看。
他手中那柄門板般的巨刀甚至很少出鞘,往往只是隨手一拳或一記掌刀,蘊含的狂暴靈力便輕易撕裂了二階妖獸的防禦,將其斃於掌下。
江白依舊沒有出手,全程划水,冷眼旁觀。
當最後一隻攔路的、氣息達到二階中期的岩石穿山甲被沈天嘯一腳踏碎頭顱後,前方洞穴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鐘乳石林。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土腥味和一絲淡淡的、屬於強大妖獸的威壓殘留。
“到了,艮位陣眼就在前面那片石林中央。”沈天嘯停下腳步,聲音冰冷。
他轉過身,目光如同毒蛇般掃過眾人,最終死死鎖定在江白身上。
“所有人,原地待命!”沈天嘯命令道,隨即一指江白,“你!跟我來!還有李少,也請移步。”
眾人心下了然,暗道這活死人終於要完蛋了。
不少人看向江白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具行走的屍體。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江白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流露出半分恐懼,只是平靜地點點頭,邁步就跟了上去。
“呵……”沈天嘯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冷笑。
那位氣質陰柔高貴的李少,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也優雅地邁步跟上。
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鐘乳石林的陰影之中。
石林中央,一塊散發著微弱土黃色光暈的天然石臺靜靜矗立。沈天嘯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艮位陣盤放置在石臺中心預留的凹槽內。
陣盤接觸到石臺,表面的符文瞬間亮起,一道柔和的黃光擴散開來,迅速融入石臺,又彷彿沿著某種無形的脈絡,與洞穴深處某個核心建立了聯絡。
嗡!
輕微的震動感傳來,佈陣完成!
就在陣盤光芒穩定下來的剎那,沈天嘯臉上所有的偽裝瞬間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殘忍和殺意!
他猛地轉身,看向靜靜站在一旁的江白,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李少,”沈天嘯對著旁邊的陰柔公子微微躬身,語氣帶著一絲討好,“您之前提的條件,我答應了!二十塊靈石,一張‘遮天符’!”
李少李天然聞言,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彷彿只是做了一筆微不足道的小生意。
他優雅地從袖中取出一張巴掌大小、材質非金非玉、表面流淌著詭異墨色光華的符籙,遞給了沈天嘯。
沈天嘯如獲至寶般接過那張墨色符籙,感受著其中蘊含的、令人心悸的隔絕氣息的力量。
他臉上的獰笑更加扭曲,轉身面對江白,聲音如同九幽寒冰:
“小子!真不知道該誇你膽子夠肥,還是說你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這麼容易就跟我進來了?”
他揚了揚手中那張墨色符籙,符籙上的流光映照著他充滿殺意的臉:
“你以為淘汰出秘境就完了?那太便宜你了!有了這張‘遮天符’,它能暫時隔絕這片空間與秘境核心的聯絡!在這裡殺了你……”
沈天嘯的眼中爆發出嗜血的光芒:
“……秘境規則也護不住你!你會真真正正地……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