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很快,三天後,長安郡主的宴會就到了。
徐知奕吃過早膳便著手裝扮.
一身翠色暗紋杭綢襦裙襯得身姿窈窕,腰間羊脂玉扣輕綴,烏髮挽垂雲髻,僅一支素面銀簪束髮,簪尾百合紋恰與手中花束相映。
眉黛輕描,唇點淺櫻,耳墜銀珠、腕繞細銀鐲,妝飾極簡,清冷端雅間,自顯名門貴氣。
這是她穿越以來頭一次打扮得這般鄭重,百合和秋雲看呆了,“小姐,您……美如天仙也不為過啊。”
徐知奕望著銅鏡裡的自己,自信點頭,“嗯,你家小姐也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以後這誇獎的話,咱們在自己家說就好,出門可不許自賣自誇。”
百合和秋雲捂嘴笑。
收拾妥當,她帶著百合,及程景珩送來扮作丫鬟的兩個女暗衛出門上了馬車。
崔鳳英放心不下,拉著她反覆囑咐,句句都是小心提防,莫著旁人道兒,慈母心一片,殷殷切切。
徐知奕全程恭順應著,心裡暖意盈盈。
有娘疼愛的滋味,才是最踏實的幸福。
因住城外袁家莊,回京城需一個時辰,徐知奕讓秋河趕車稍快,一路倒也安然無恙。
行至巖雀大街,迎頭正撞見程景珩,喬雲晏與李唐三人。
“阿奕,路上累著了?”名分既定,程景珩的關心毫不掩飾。
此前他本要去袁家莊接她,反倒被她拒了。
何必折騰他,她既識路,他又有要事在身,矯情反倒生分。
徐知奕下了馬車,依次見禮,“程公子,小侯爺,李大人,早。一路太平,不必掛心。”
三人相視一笑,一行人說說笑笑,轉眼便到了長安郡主府邸。
郡主乃皇帝親侄女,汝陽王嫡長女,地位比宮中無封號的公主更顯尊貴。
此次宴會請了滿京高門貴女,府門口車水馬龍,鶯鶯燕燕往來不絕。
徐知奕掃過人群,一眼便瞧見了京城博陵崔氏的幾位嫡女,還有幾位有臉面的庶女。
“喲,這不是徐姑娘嗎?你怎麼也來了?”
尖細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驚查德像見了甚麼稀罕物件。
徐知奕轉頭,見是個二十四五歲的少婦,一身豔紅繡金襦裙,釵環珠翠掛了滿身,脂粉厚得遮了原本模樣,瞧著極為豔俗。
“不知這位娘子是哪位?”徐知奕臉色清冷,禮數卻半點不缺,淡淡反問,“我與你曾有過交集?”
她話音落,周遭立刻投來無數目光。
有打量,有鄙夷,還有幾分淡漠的輕視。
一個從鄉下來的女子,竟也敢踏足郡主的宴會,與她們這些名門貴女平起平坐,眾人心裡都覺得憋屈不痛快。
那少婦捂著塗滿豔紅口脂的嘴,誇張地吃吃笑,“哎喲,徐姑娘這是貴人多忘事?
你到京城這些時日,那可是大名鼎鼎啊,誰不認識?
聽說你從鄉下來,一到京城就把崔家小姐們比得黯然失色,嘖嘖,可真是厲害得很吶。”
話裡話外,滿是擠兌與貶低。
徐知奕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半點不怯場,也沒打算饒了這位濃妝豔抹的少婦。
“承蒙誇獎。不過若不是你這長舌婦四處傳揚,我竟還不知自己在京城名聲這般顯赫。
說起來,你這舌頭倒是長得出奇,也算個奇才,就是不知你婆家與孃家,是否都知曉你有這個優點?莫不是你的家教便是如此?”
罵人不帶髒字,反擊得乾脆利落,半點面子沒留。
那少婦瞬間變了臉,柳眉倒豎,擼著袖子就要撒潑。
徐知奕卻輕飄飄瞥了眼郡主府硃紅的大門,聲音不高,字字清晰,“長安郡主的府邸,這位太太,你確定要在這兒找茬鬧事,攪了郡主今日的盛會?”
一句話,像盆冷水澆滅了少婦的火氣。
她再跋扈,也不敢在郡主的宴會上放肆,只得憋紅了臉,狠狠瞪著徐知奕,卻半句話不敢再放。
人群裡忽然走出兩人,正是柳氏與孟氏妯娌。
二人見徐知奕神色淡然,再瞧著蔡氏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模樣,眼眸皆是一閃。
孟氏率先上前,臉上掛著假笑,話裡卻藏著一把誅心的刀,“徐姑娘來了?這是怎麼了?瞧著像是跟柳家弟妹鬧了不愉快?”
她故意把“柳家弟妹”四個字咬得極重。
明著是打圓場,實則是把蔡氏的身份挑明,暗指徐知奕連柳家的人都敢得罪,不懂規矩。
徐知奕先對著二人規規矩矩見了禮,讓她們挑不出半分錯處,才淡淡開口,可語氣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
“原來是柳家大少夫人,二少夫人,失敬。這位竟是柳家弟妹?我初來乍到,倒真不知。
柳家出門做客,竟有在郡主府門口當眾找茬的習俗?今日也算開了眼界,受教了。”
一句話,不僅懟回了孟氏的扣帽,還順帶將柳家的臉面摁在地上磋磨。
書香門第的柳家,教出來的人,竟這般沒規矩。
周遭的貴女與婦人聞言,都暗暗倒吸一口冷氣,看向徐知奕的目光多了幾分忌憚。
這鄉下出來的女子,哪裡是甚麼軟柿子,分明是伶牙俐齒的硬茬,愣是把柳氏妯娌,還有那柳家庶媳蔡氏懟得啞口無言。
她們哪裡知道,蔡氏今日本就是帶著柳氏的吩咐來的。
要在大庭廣眾之下,不露痕跡地折了徐知奕的臉面。
卻沒成想,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讓柳家落了個沒規矩的名聲。
柳氏臉色鐵青,卻偏偏挑不出徐知奕的錯處,只能強壓著怒火,扯著蔡氏的胳膊冷聲道。
“弟妹,你與徐姑娘親近是好事,可玩笑別開得大,讓人誤會。郡主府可不是讓人撒野的地方,你還是莫要因為對徐姑娘有好感,就忘了分寸。”
柳氏這番話說得漂亮,不但替蔡氏遮了剛才的胡鬧,還讓人誤以為徐知奕不知好歹,不識鬧。
可蔡氏不知好歹,聞言只覺滿心委屈,卻也不敢再說出甚麼難聽的話來,狠狠剜了徐知奕一眼,悻悻退到一旁。
徐知奕瞧著二人隱忍的模樣,唇角的笑意淡了淡,眼底卻掠過一絲冷光。
柳家這是,迫不及待要找她的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