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渾濁,毫無神采,就像宮裡最常見的那種行將就木的老奴。
但當他目光落在徐知奕身上時,徐知奕卻感到一股無形的寒意瞬間掠過全身,彷彿被最危險的毒蛇盯上。
【宿主,此人非凡,請注意安全。】玄關再次委婉提醒。
“哦?又來了一個。”老太監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破風箱,“徐醫仙……不,鎮國醫仙。
你能從乾元殿活著走到這裡,還破了程家那兩個廢物的局,倒是讓雜家有些意外。”
他果然知道乾元殿和程家的事。
徐知奕心中一凜,強作鎮定,冷聲道,“藏頭露尾的鼠輩,也配稱雜家?你就是那個攪動風雲、禍亂朝綱的影主?”
“影主?”老太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其難看,似是而非的笑容,“不過是個代號罷了。
雜家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雜家等了六十年,終於等到今天。
能親手開啟這扇門,取出太祖爺留給後人的東西,重光我大胤江山,不枉我隱姓埋名六十年了。”
他舉起手中那塊暗沉令牌,赫然與之前找到的“驚蟄”令牌質地相同。
但形狀更大,紋路更古奧,中間同樣有一個凹陷。“可惜,鑰匙被你們拿走了。不過沒關係……”
他忽然看向激戰中的喬雲晏,以及他腰間隱約露出的一個凸起……正是那枚青銅鑰匙!
“……鑰匙,這不就送來了嗎?”
話音未落,那一直與喬雲晏纏鬥的青袍面具人,招式陡然一變。
他不再以纏鬥為主,而是爆發出一股凌厲無匹的殺氣,手中奇門兵刃幻化出漫天虛影,如同鬼哭神嚎,直取喬雲晏周身要害。
竟是不惜以傷換傷,也要逼喬雲晏露出破綻,或者……奪他腰間鑰匙。
喬雲晏猝不及防,加上久戰疲憊,又被郝公公拼死糾纏,頓時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那腰間錦囊,被一道凌厲的勁氣劃破,那枚青銅鑰匙脫囊飛出。
“鑰匙?”郝公公眼睛一亮,不顧自身空門大露,飛身撲向空中鑰匙!
“休想。”喬雲晏目眥欲裂,不顧青袍人刺向肋下的致命一擊,長劍回撩,直斬郝公公後頸,竟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就在這電光石火,鑰匙即將落入郝公公之手,喬雲晏與青袍人,郝公公三人可能同歸於盡的剎那……
一直靜立旁觀的老太監,動了。
他佝僂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竟然後發先至,出現在了鑰匙飛行的軌跡前方。
一隻枯瘦如同雞爪,卻穩如磐石的手,輕輕一探,便將那枚青銅鑰匙撈在手中。
而他的另一隻手,看似隨意地一揮——
啪……
啪……
兩聲輕響,如同拍蒼蠅。
撲向鑰匙的郝公公,以及試圖阻止他,招式用老的青袍面具人,竟同時如遭重擊,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出去。
兩個人重重撞在石壁上,口噴鮮血,萎頓在地,眼中滿是駭然與難以置信。
郝公公胸口塌陷,顯然肋骨盡碎,內臟破裂,眼看活不成了。
青袍人面具碎裂,露出一張蒼白陰鷙的中年面孔,他掙扎著想說甚麼,卻只湧出幾口血沫,頭一歪,氣絕身亡。
輕描淡寫,揮手間重創兩大高手,這老太監的武功,竟已高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喬雲晏也被餘波震得踉蹌後退,以劍拄地,才勉強站穩,看著老太監,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震驚。
老太監對兩人的慘狀視若無睹,只是愛不釋手地把玩著手中的青銅鑰匙,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驚人的神采,喃喃道。
“六十年了……終於……終於等到今天了……太祖爺,不肖子孫,來取回屬於我們的東西了。”
他走到那機關鎖孔前,將鑰匙緩緩插入。嚴絲合縫。
咔嗒……咔嗒……
一陣沉悶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機括轉動聲響起。
緊接著,那面刻滿雲雷紋的石壁,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幽深洞口。
裡面漆黑一片,寒氣森森,更有一種古老,腐朽,卻又隱隱帶著威壓的氣息瀰漫出來。
前朝末代皇帝留下的秘藏,終於開啟!
老太監……不,或許應該稱他為前朝餘孽首領了……蕭不忍,激動得身體微微顫抖,深吸一口氣,邁步就要走入洞口。
“站住……”徐知奕強忍右手劇痛和心中驚駭,厲聲喝道,“裡面即便有前朝遺物,也不過是些死物。
如今是大虞的天下,萬民歸心,忠於我皇,你就算拿到所謂正統信物,又能如何?不過是煽動些許愚昧之徒,再造殺孽,禍亂蒼生。”
蕭不忍腳步一頓,緩緩回頭,看著徐知奕,眼神如同看一隻螻蟻,“小丫頭,你懂甚麼?
正統?氣運?這天下,本就是我大胤的。李氏等賊子不過是一群篡逆之徒。
太祖爺雄才大略,早已留下後手,這秘藏之中,不僅有傳國玉璽的拓本,真正的皇室譜牒,更有能動搖大虞國運的秘密。
只要取出,散佈天下,大虞江山必然動搖。屆時,我大胤忠臣義士登高一呼,天下景從,重光河山,指日可待。”
他越說越激動,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至於你們……喬家的後裔。
還有你這個不知所謂,屢壞我好事的女醫官……今夜,便用你們的血,來祭奠我大胤列祖列宗,作為我大胤復辟的第一份祭品。”
說完,他不再理會徐知奕和喬雲晏,轉身便要踏入秘洞。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異變突生。
那幽深漆黑的秘洞深處,突然亮起了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巨獸睜開了眼睛。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陳腐,劇毒,死亡氣息的腥風,猛地從洞內噴湧而出!
蕭不忍首當其衝。
他雖然武功通神,但注意力全在洞內“寶物”上,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毫無防備,被那腥風噴了個正著。
“啊……”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護體罡氣瞬間被腐蝕得“滋滋”作響,裸露在外的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潰爛。
他踉蹌後退,拼命運功抵抗,眼中充滿了驚怒和不解,“怎麼可能?太祖爺的秘藏裡……怎麼會有……腐骨毒龍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