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前五日,徐知奕在複查太醫院舊檔時,無意中發現一份二十年前的記錄。
當時還是皇子的當今陛下,曾患過一次怪病。
高燒驚厥,渾身出現詭異紅斑,太醫束手,後來是一名遊方郎中獻上一副奇方,才得以痊癒。
而記錄中那郎中所用的幾味主藥,與鬼哭澗毒藥,程戩“箭毒”中的某些罕見成分,有微妙的重合。
她立刻調出當年所有相關病歷和藥方存底,仔細比對。
又暗中查訪了當年可能知情的個別老御醫,終於拼湊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測。
當年當今陛下那場“怪病”,很可能就是“玄影衛”早期的一次下毒試探。
而那遊方郎中……恐怕就是“玄影衛”的人,或者與“影主”有莫大關聯。
他們用這種方式,既展示了能力,也可能在皇帝身上留下了某種隱患或後手。
她將這一發現緊急密報皇帝。
皇帝聽後,沉默良久,才道,“朕一直懷疑,當年病得蹊蹺。
那郎中……朕記得,他自稱姓穆,左手有六指。病癒後,他便消失了。”
穆姓,六指……徐知奕牢牢記下。
“驚蟄”前三天,一直平靜的宗人府大牢,終於有了動靜。
深夜,一隊黑衣蒙面人,武功極高,悄無聲息地潛入大牢,目標明確,直撲關押程戩的密室。
他們顯然對牢內佈局瞭如指掌,避開了所有明哨暗崗。
“你們……你們是誰派來殺我的?”程戩驚魂質問,卻也明白,這些人……怕不是皇帝陛下的人。
因為他是待死之人,皇帝陛下沒必要搞這麼一出多此一舉。所以,程戩當然就想到了影主,頓時一顆還懷有生存希望的心,徹底涼透了。
那些黑衣人並不答話,破了牢房門,對著他就是一個字,“殺。”
程戩雖然號稱大虞朝的老將軍,功夫了得,可惜啊,他聰明反被聰明誤。
在北境為了誘殺徐知奕,施了苦肉計,結果,身體到現在還沒恢復好,那毒藥殘留,令他手腳發軟,不能反擊。
然而,他們不知道,喬雲晏早已在此佈下天羅地網。
就在程戩自認為今日必死萬事皆休的絕望時刻,早已埋伏在暗處的侍衛,猛然衝出,與黑衣人等瞬間爆發了一場異常激烈的鏖戰。
黑衣人個個身手不凡,用的皆是軍中搏殺術與詭異毒辣招式結合的路子,顯然是“玄影衛”精銳。
但是,喬雲晏和京城中的武藝精湛的侍衛和禁軍衛們也不是吃素的,一個個出手毫不留情,長劍密集,斬殺勇猛。
程戩看到這裡,還有甚麼不明白的?他……就是皇帝陛下放在大牢裡的誘餌,也是這場博弈的棋子。
可憐他征戰半生,功名長鳴,可就因為一點貪念和私心,結果功敗垂成,毀了一生的榮譽,也回了程家的門楣。
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程戩倒在大牢汙漬不堪的地上,悔的腸子都清了,老淚縱橫。
他悔恨自責的時候,刺客和侍衛們的廝殺已經接近尾聲。
大部分黑衣人被殲,僅有兩名重傷被擒,但他們均在被擒前一刻服毒自盡,果決狠辣。
儘管如此,喬雲晏在他們身上,還是發現了與之前不同的東西……並非蛇紋令牌,而是一枚小巧的青銅鑰匙。
這枚青銅鑰匙造型古拙,上面刻著繁複的雲雷紋,中間有一個凹陷,形狀……竟與那“驚蟄”令牌的邊緣輪廓隱隱吻合!
“這是……開甚麼的鑰匙?”喬雲晏立刻將鑰匙呈送御前。
皇帝看到鑰匙,瞳孔驟縮,立刻命人取來皇宮建造時的秘藏圖冊。
經過一夜比對,終於在存放皇室機密檔案的“蘭臺”秘閣建築圖上,發現了一處隱秘機關的描述。
位於蘭臺地下最深處,一處廢棄的藏書密室內。
機關鎖孔形狀,與這青銅鑰匙完全一致。
而據圖冊記載,那密室裡存放的,是前朝末代皇帝留下的一些“私密手札和信物”,太祖皇帝得天下後,曾命人封存,再未開啟。
“原來……他們的目標,不止是弒君作亂,還要取得前朝末帝的正統信物?”
皇帝震怒之餘,更感心驚。
“玄影衛”所圖,果然深遠,既要弒君亂宮,也要取得“法統”象徵,為復辟造勢!
“蘭臺秘閣……立刻加強守衛。不,喬卿,你親自帶可靠人馬,暗中控制蘭臺,尤其是地下密室入口。
沒有朕的手諭,任何人不得靠近。徐卿,你隨喬卿同去,看看那機關附近,有無毒物,陷阱佈置。”皇帝急令。
喬雲晏與徐知奕領命,立刻前往蘭臺。
蘭臺位於皇宮西側,僻靜少人。
他們暗中控制外圍,悄悄進入地下。
通道幽深,黴味撲鼻。
果然,在找到那處廢棄藏書密室,靠近機關鎖孔附近時,徐知奕的空間預警和自身對毒物的敏銳,同時察覺到了異常。
空氣中有極淡的,混合了多種毒質的腥甜氣息,牆壁、地面某些不起眼處,也有被動過手腳的痕跡。
“有埋伏,而且是連環毒術和機關。”徐知奕低聲道,阻止了喬雲晏貿然上前。
她仔細觀察,憑藉對毒理和機關術的瞭解,小心地避開了數處幾乎無法察覺的觸發點,最終,在距離機關鎖孔三步之外停下。
“不能再前進了。鎖孔周圍,被佈置了最厲害的‘七絕噬心散’,無色無味,但一旦有異物靠近擾動空氣,便會激發。
毒粉瀰漫,三步之內,吸入即死,面板沾染亦會潰爛。鎖孔本身,恐怕也連線著自毀或報警機關。”徐知奕臉色凝重。
喬雲晏倒吸一口涼氣,“好毒辣的手段。他們……這是算準了,即便有人找到鑰匙,來到這裡,也會中招斃命,或者觸發警報。”
“現在怎麼辦?鑰匙不能用,也無法強行破除機關,否則可能觸發更大陷阱,或者毀掉裡面的東西。”徐知奕蹙眉。
喬雲晏沉吟片刻,“既然他們如此重視這裡,裡面必有極其要緊之物。
或許……影主本人,在驚蟄之時,會親自來取?這裡,會不會也是他們的一處匯合點或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