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奕點頭,“都有可能,所以,咱們要做兩手準備,多設定幾套應對的方案才能穩妥。”
一眨眼的功夫,徐知奕與喬雲晏守在北境已經是三個來月了。
這裡的冬天,來得格外酷烈。
大雪封山,呵氣成冰,但“鎮北醫仙”的大旗,卻在鷹嘴峽上空獵獵飄揚,成了這片苦寒之地最灼熱的圖騰。
徐知奕並未因一場大捷和朝廷封賞而懈怠,相反,她以鐵腕與仁術,開始了對北境的徹底整頓。
新官上任三把火,每一把火都燒得迅猛和熾熱。
這第一把火,她先燒向疫病根源,切斷這裡惡劣環境造成的不必要傷害。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徐知奕親自率領以王御醫,趙御醫為首的醫療隊,溯著北境城外的護城江流而上。
果然在百里外一處隱蔽山谷,發現了被汙染的江水源頭。
這裡堆積如山的病畜屍體,混雜著明顯人為傾倒的毒草殘渣,令人作嘔。
“戴好口罩,護住口鼻,開始工作。”一聲令下,隨行而來的這些人,都將戴在臉上的口罩重新整理嚴實了,然後各行其職。
有負責取證的。
有負責繪圖的。
還有負責記錄備案。
每個人做得細緻周到認真全力以赴。
回到駐地,她便派了穿上防護服的清理縱隊,去將這塊汙染的江岸進行徹底地清理和消毒。
隨即,她在全北境境內開始頒佈推行《北境防疫十策》。
清理水源,滅鼠除蟲,病人分割槽隔離,軍醫和地方藥堂的座堂大夫,都要進行嚴格地培訓,藥材必須經過嚴謹地驗收後才能儲備。
違令者,無論軍民,嚴懲不貸。
這天,有士兵跑去兵部稽核科舉報。
說是五營區所在的村子,有人患病,可因為是屯長的兒子,沒人敢將他送去隔離治療,所以,現在還在營區裡呢。
稽核科嚴格按照徐知奕的指令行事,當即便派人去核查。
果然,在孟家屯那邊的營區,找到了這位患病計程車兵,當下二話不說,就抬上馬車,送去隔離治療。
而包庇他的老爹,孟家屯屯長孟老歪,因隱瞞營中病患,被當眾鞭笞三十,革職充役。
徐知奕的這把火燒得手段酷烈,叫人心驚膽顫,可北境的疫情再沒有反覆發生,眾將士兵卒們都感激不盡。
頭一把火燒得不錯,很有成效,徐知奕便緊接著實行了第二把火。
整頓邊防軍務。
程老將軍傷勢好轉,有心想要重奪軍權,可是,北境的天,早已經變了,民心所向不可阻擋,再加上他元氣大傷,程家失勢,便主動上表請辭。
皇帝一點都沒猶豫,立即準其回京榮養。
北境防務,名義上由副將周震暫代,但皇帝明旨“徐知奕總領北境軍政醫事”,實際權柄已落入她手。
喬雲晏從旁協助,整飭軍紀,淘汰老弱。
並且,按照徐知奕的佈置,用她帶來的朝廷賞銀,以及從北狄大營繳獲的部分財貨,更新軍械,厚補傷亡將士們。
徐知奕更將現代軍訓理念與古代戰陣結合,強化小隊配合與山地作戰訓練。
北境軍風貌一新,雖人數未大增,但戰力飆升。
尤其是步兵拼刺,騎兵衝鋒,都進行了系統性的現代極強訓練。
這還不算,徐知奕還將魚水之情,軍民一家親的宣傳口號,寫成條幅和告示,張貼到北境各個村屯和區域,加強團結一致的教育。
就這樣,短短的數月,北境軍民抱成了團兒,不似親人勝似親人。
有了前兩把火的好效果,徐知奕終於燒出了她的第三把火……也是最為兇險的一把。
清算內奸,追查“影”字謎團。
鷹嘴峽之戰擒獲的北狄俘虜中,果然混有中原人面孔。
經分開秘密審訊,有人熬刑不過,招認受京中“貴人”指使,混入北狄軍中傳遞訊息,甚至參與投毒。
所描述的接頭人特徵,信物,隱隱指向幾個京城中等世家,與程,付兩家,更是有著千絲萬縷聯絡。
甚至涉及一兩名職位不高的京官。
不過,在這次清算內奸中,徐知奕從細枝末節上,終於看到了東宮之主的身影和手筆。
她將審訊結果與那封燒燬密信中提到的“程家,付家,可供驅策”相互印證,心中寒意也越來越濃烈了。
掌握了有力證據,她卻沒有打草驚蛇。
只將這些口供、物證秘密整理,透過喬雲晏的獨立渠道,繞過常規驛傳,直接送往京城喬家舊部掌控的可靠人手,再設法遞入宮中。
她在賭,賭皇帝對“影衛”可能失控的忌憚,大於對某些勳貴的維護,以及那位東宮之主的信任。
然而,一系列地整改與變革,雖然成效不錯,但是,北境也並非就是最安穩的後方了。
因為禿髮烏孤全軍覆沒,他本人又被生擒活捉,令左賢王萬分震怒。
凜冬雖不利大軍行動,但小股精銳的滲透,騷擾,他還是能做到的。
所以,北境小股麻煩,依舊沒間斷過,令人十分厭煩。
而那些“蒼狼衛”風格的襲擊者,神出鬼沒,專挑落單斥候,運糧小隊下手,手段殘忍,且似乎對北境軍的佈防,巡邏規律頗有了解。
“內奸未清,外患不絕。”喬雲晏指著地圖上幾處遇襲地點,眉頭緊鎖。
“他們像陰溝裡的老鼠,不正面交鋒,只不停放血,挫傷士氣。尤其擅長用毒,與之前疫病毒素同源。”
徐知奕指尖敲著桌面,目光落在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隘口……鬼哭澗。
鬼哭澗,地勢如名字,連鬼進去都是哭著再死一遍的,可見是多麼地兇險?
而且,這裡是穿越北境山脈,通往狄人草原的一條隱秘小道,崎嶇難行,但足以透過小股部隊。
幾次襲擊後敵人的消失方向,都隱約指向這個鬼哭澗。
“老鼠躲在洞裡,那就把洞挖開,看看裡面究竟有甚麼。”她做出決定。
“喬侯爺,你坐鎮大營,繼續肅清內部,穩定防線。我帶一隊人去鬼哭澗。”
“不行,那裡太危險了,你不能自己去。”喬雲晏斷然反對,“你如今是北境支柱,豈可輕身犯險?要去,也得是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