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北境疫情是假,程老將軍重傷是假,引我入局是真。
陛下……這是要借北狄的刀,除了我?還是說,要看看我到底有多大本事,值不值得他下最後的注?”
她抬眼,望向東南方京城的方向,目光銳利,彷彿穿透千里,直抵那座巍峨皇城。
“陛下,您的考驗,臣接下了。但這代價,未免太大了些。”
她轉身,看向浴血奮戰的將士,看向那些剛剛從疫病中掙扎求生的面孔,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將士們,今夜來襲的,不是北狄,是藏在我大虞內部的蛀蟲。
他們與北狄勾結,欲亡我北境,害我主帥,殺掉本官。我們該當如何?可是任他們欺凌?霸佔我北境之地?”
“殺,殺,殺……”怒吼聲響徹雲霄,血性徹底被點燃。
徐知奕舉劍,直指北境之外的狄夷,“清理戰場,救治傷員。明日黎明,隨我主動出擊,直搗北狄先鋒大營。
我們……一定要用敵人的血,祭我戰死的兄弟,正我大虞軍威,報仇雪恨不等明朝。”
“吼……”
“殺……”
三軍將士高聲回應,氣吞山河。
喬雲晏的熱血,也被調動起來,只是,他還是很理智的,走近徐知奕道。
“那令牌……是真,但,未必不是有人趁機行離間之計。比如……”東宮兩個字,他只用了唇語。
徐知奕瞬間明白了。
但是,對皇帝,她還是保持一定的警惕。
自古為君者,多疑,隨性,這次事件,就不知道他在其中扮演了甚麼角色,還是幕後主導?
不過,經此一戰,全軍上下大都擰成了一股繩,也是前所未有的團結。
同仇敵愾,絕不手軟。
當翌日的太陽再次升起,北境大營戰鼓擂動,旌旗獵獵,全軍整裝待發。
徐知奕仍然是一身硃紅官服外罩銀甲,立於點將臺上,喬雲晏和周震的身側。
他們的身後,是剛剛經歷疫病與夜襲,卻目光灼灼,殺氣沖天的北境將士。
喬雲晏站在她身側,低聲道,“此去兇險,你當真要親自領充當先鋒?”
徐知奕望著北方滾滾煙塵,那是北狄先鋒大營的方向,緩緩拔出腰間軟劍,猛然一抖,劍鋒在朝陽下寒光凜冽。
“是很兇險。但,自我接下那捲染血的密旨,踏入這北境,就已身在局中。
陛下想看我的能耐,北狄想要我的命,那些藏在暗處的魍魎想我死無全屍,我徐知奕全部接下了。”
喬雲晏知道勸說無用,便不多說,而是轉向周震,“周將軍,全軍集結完畢,你還有甚麼話要說嗎?”
周震搖搖頭,對徐知奕道,“這次攻打北狄,還是請徐醫令來做總指揮吧。”
說著,一隻手下意識地摸了胸前裹緊的密旨。
那聖旨上交代,“凡事,無比聽從徐知奕徐姑娘的調遣和安排,你只負責配合即刻。”
徐知奕不知道周震身上是藏有秘密的人,聞言,也不矯情,點頭道,“好。
既然周將軍如此信任本官,將這麼大的事情交給本官做主,那麼,我便讓他們看清楚,咱們北境兵士將領,絕不是等待他們宰殺的菜鳥。”
說著,她聲音陡然嚴厲起來,看向全軍將士們,高聲喝道,“眾位兄弟們,都給我聽好了。
我徐知奕,憑著平生所學的醫術,能救人,可亦能殺人,能治疑難雜病,亦能治軍,與你們一起開創守護家園國朝。
這北境的雪,該用血來染紅了,所以,你們有沒有信心立功光宗耀祖?”
“殺……殺,殺。”三軍將士熱血沸騰,鬥志昂揚,喊殺聲震動山谷。
徐知奕舉起長劍,氣吞山河大吼一聲,“出發。”
萬軍齊吼,鐵流北上。
硃紅官服如血,在這蒼茫的北境荒原上,灼灼耀目,拉開了徐知奕穿到大虞朝後的頭一場戰役。
而千里之外的深宮,皇帝把玩著手中的黑子,聽著影衛統領的密報,緩緩落子,棋枰上,白子的大龍,已被黑子死死困住。
“徐知奕……好,很好。”
皇帝嘴角勾起一抹深沉的笑意,“這枚棋子,鋒利如斯,倒是出乎朕的意料。
只是……太過鋒利的刀,用起來順手,卻也容易傷主啊。不過,一個女子,翅膀再硬,也不過將來相夫教子。唉……可惜不是男兒。”
他抬眸,看向北境方向,眼神幽深難測,“讓朕看看,你還能給朕,帶來多少驚喜。於大伴……”
恨不能將自己當成影子的於大伴,趕緊宗暗處走了過來,躬身應答,“雜家在,侍候陛下。”
皇帝陛下轉頭看了看他,聲音幽幽,聽著人心頭髮瘮,頭皮發麻,“你查清楚了,那塊遺失的暗影令牌,肯定出現在了北境大營?徐……徐醫令怎麼說?”
於大伴額頭細汗不敢擦拭,腦袋低垂,恭敬地道,“是,陛下。東宮遺失的那塊令牌,的確是出現在了北境。
這事兒在徐醫令和喬小侯爺從京城出發時,就查清楚了,絕不敢有誤。想必偷竊這塊令牌之人,已經讓徐醫令看到了他們想讓她看到的。”
皇帝陛下微微頷首,若有所思,目光再次投向殿外。
此時此刻的北狄先鋒大營,距離北境的邊境線有八十里地,就駐紮在鷹嘴峽出口,扼守要隘,大有一夫當關,萬夫打不開的架勢。
這裡,營盤連綿,旌旗招展,粗獷的號角聲在寒風中嗚咽響成天一片,顯然已得知夜襲失敗,正嚴陣以待。準備與大虞朝的北境全面開戰。
徐知奕率領的北境軍,偃旗息鼓,借地勢掩護,緩慢想北狄先鋒大營潛進。
最後,按照預先計劃,在黃昏時分,悄然抵近至十里外的禿鷲嶺。
從嶺上望去,北狄大營燈火如星,巡邏騎兵往來穿梭,看似戒備森嚴。
“斥候回報,北狄先鋒主將乃左賢王麾下猛將禿髮烏孤,麾下八千鐵騎,其中三千是王庭精銳蒼狼衛。”
周震指著沙盤,面色凝重,語氣上似乎有些忌憚,“我軍雖士氣復振。
但疫病初愈,可戰之兵僅五千餘,且多為步卒,正面衝陣,勝算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