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她要先救那個生命垂危的禁軍。
經過一系列地消毒,徐知奕神情鄭重肅然地走進了手術室。
這位禁軍身上的傷的確很重,全身幾乎沒有甚麼好地方了,而致命傷口卻在後背。
這些傷口深淺不一,長短不同,最深一處直刺近臟器,鮮血還在斷斷續續地滲出。
創面沒有結痂跡象,顯然是新近被刺,受傷時間不超過一個時辰。
除了這處致命傷,他肩頭,腰側還有兩處淺淺的劃傷,像是躲閃時被刀刃帶過,並無大礙。
唯有後背那處傷口,再耽擱片刻便會性命不保。
徐知奕快速鋪開器械,按壓傷口周圍,探查臟器受損情況,又翻看禁軍的手掌,沒有發現明顯的搏鬥痕跡。
掌心乾淨,甚至沒有攥握過兵器的紅痕。
她眉頭微蹙,聲音低沉地告訴喬雲晏,“傷口是偷襲所致,下手之人趁他毫無防備,從背後驟然出刀,力道狠辣,目標明確,就是要取他性命。”
充當手術助理的百合,守在一旁,遞過止血的藥粉,急地脫口而出,“小姐,如此傷口,那豈不是說,有人在京城外攔截了他?
他……他是從北境回來傳信的,怎會在城門外的家門口被人盯上?”
喬雲晏亦微微頷首,表示贊同百合的話。
徐知奕沒有分心,一手按住傷口止血,一手持針快速縫合破損的臟器,動作乾脆利落,道。
“大機率是,他身上沒有攜帶過多信物,卻被人精準攔截偷襲,要麼是有人洩露了他的行蹤,要麼是對方本就守在京城外,專門等著攔截他。
他的被截殺,恰恰說明,京城之內和北境那邊,怕是有人要搞事,也相互通訊。”
縫合完臟器,她又迅速處理傷口表面,撒上藥粉,用乾淨的紗布層層包紮,全程不敢有半分懈怠。
半個時辰後,她停下動作,探了探禁軍的脈搏,鬆了口氣又道,“暫時保住了他性命。
不過,能不能撐過來,還要看他自己,看他意志力和求生欲了。
但可以確定,偷襲者出手極快,毫無預兆,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才會傷得這麼重。”
喬雲晏聞言,點頭,“既然如此,你先去休息,我來守護他。
估摸著,若是他沒有性命之憂,待醒來,就能清楚是誰截殺了他。是人是鬼,有些人是藏不住的。”
徐知奕出了手術室,看著眾人圍過來,便端出一臉的疲憊和難色,衝著秋河悲傷地道,“你家小姐我……盡力了。
可……無力迴天,我十分遺憾。待會兒,你與諸位弟兄們買口上等的棺槨,將他厚葬吧。”
秋河見小姐左眼連眨了三下,當即明白了甚麼,忙沉痛地垂下頭道,“是,小姐,小的……這就去辦。”
一個小小的禁軍,能得到三品醫官給與隆重的厚葬,的確是平生榮幸之極了。
圍觀的人群都紛紛為那位禁軍感到欣慰。
但是,誰也沒注意到,在一個人群后,一個不起眼的瘦小男子,悄然地出了義診堂,朝京城內的一個巷子跑去。
他先是跑進那條巷子,然後左拐右拐,又穿了幾條街,幾個狹窄的小徑,最後,來到一處黑色大門的房宅停了下來。
他左右看看無人,就上前敲了三下院門,耳聽著院門從裡面被開啟,就一步邁了進去。
“公子,確切訊息,那個北境回來的禁軍,已經死了。義診堂正打發人去棺材鋪子購買棺槨,準備將他厚葬呢。”
“哦?訊息可是準確無誤?”程景慷手搖摺扇,看著手下得力干將,臉上佈滿了得意的笑容。
那個報信的瘦小男子使勁兒點點頭,“公子出手,肯定毫無差池。那個義診堂的徐小姐,親自給治療的,都沒能救回來,這回您放心就是了。”
程景慷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之色,啪一收扇子,冷森森地罵道,“徐家那個小賤人……老子這回看你怎麼善了?
救不活那個禁軍,就是失職,哼……明兒個御史的彈劾,就要她命。”
一日之後,禁軍的棺槨,被送去了城外一處安靜山外厚葬。
同時,喬雲晏將沒有了性命大礙的禁軍,秘密抬進了皇宮內殿,交給了皇帝。
然後,他陳情伴隨徐知奕去往邊境。
皇帝爽快地答應了,並且暗中將自己四營的暗衛精英,撥給了他十人,要確保他在邊境的安危。
喬雲晏一如既往地沒給他好臉,只是抱拳謝恩,轉身就出了德麟殿,走得那叫一個利索痛快,毫無留戀啊。
氣得皇帝陛下龍案後,咬牙切齒,恨不能雙眼化作龍鱗鞭,狂抽他五十鞭解解恨。
喬雲晏趕到義診堂時,徐知奕已經喬裝成商人,帶著身邊最得力人等,準備出發了。
“你家小姐呢?”喬雲晏沒認出她,張嘴就問。
這時,二十餘名御醫也已經集結在義診堂外,大多面露惶惑。
百合這時候過來,目光掃過眾人,對喬雲晏道,“侯爺,我家小姐……昨日未能救回那為禁軍大哥的性命,一時急火攻心,就病了。
她讓奴婢告訴侯爺,請您帶著御醫和藥材先行,她喝了藥之後,就騎馬趕上。”
“甚麼?你家小姐病了?”喬雲晏不知就裡,以為是真的,登時急得就要往義診堂內闖。
百合急忙攔人,“小侯爺,我家小姐說,您帶人先行,她稍後必然會趕上來。”
她這一攔,喬雲晏忽然有些明白了,但是,臉上還是一片急色,依舊作勢要闖義診堂。
一旁的御醫們見狀,趕緊上前勸解,“喬侯爺,您可不能耽誤行程啊,這救人可是急事,哪能因小失大,罔顧陛下旨意?”
喬雲晏聽到陛下兩個字,這才作罷,憤憤然地搬銨軔凳上馬,帶著一群人,呼啦啦直奔京城北門而去。
不過,臨行之前,喬雲晏手持寒光閃閃的寶劍高喝,“北境疫病橫行,將士危在旦夕。
陛下密旨在此,命我等北上抗疫。此行兇險,自願者留,不願者現在可回太醫院,本侯爺絕不追究。”
義診堂前,一片死寂,無人搭話,都一臉木色地看著臺階前的喬雲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