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奕笑盈盈地攬著大夫人得胳膊,撒嬌道,“是啊,大舅母,我是單立得女戶戶籍,與母親獨住一處,自在又省心。
讓您費心惦記,實在我們的不是。一會兒您走時,拿點我和我娘種的小菜兒,鮮嫩爽口。”
大夫人見狀,知道自己再多說也沒甚麼意義,徐知奕和崔鳳英這娘倆已經與崔氏門宗有了隔閡,能不完全撕破臉皮,就不差事兒了。
送走大夫人得翌日,清河崔氏派了能說會道,機靈又會來事兒的二夫人來了。
二夫人帶來整整兩箱綾羅綢緞,珠寶首飾,一見面就萬分親熱地抱住崔鳳英抹眼淚,“鳳英妹子,你和知奕,受苦了。”
說著話,她還真就真誠實意地掉了幾顆眼淚下來,“我們崔家,不管是博陵那一隻,還是清河這一支,都……都沒照看好你們,心裡有愧啊。”
果然是個能說道的女人。
崔鳳英這回也是笑了,“二堂嫂,你看看你,哭甚麼啊,這不是……我們娘倆挺好的嗎?
雖然過去十幾年,受盡了苦楚和委屈,也遭了不少罪,被人欺凌,這不都挺過來了嗎?
二堂嫂,你也別難過了。事情過去就算過去了,咱們不還得往前看往前走,好好活著不是?”
徐知奕給二夫人見了禮,表現的既不疏遠,也不太過熱忱,道,“二舅母,我娘說得對,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再苦再難,能扛過來就是幸福。
您能大老遠的來看我和我娘,就是一番心意,也是對我娘這個崔家女的認可,我和我娘感謝宗族長輩們。”
而在這不久,崔氏兩房人馬,頻繁上門,終於在袁家莊不期而遇。
幾乎是當著徐知奕的面,在她院門外爭執起來。
言語間夾槍帶棒,互相揭短,渾然忘了當初是如何對這對孤兒寡母避之不及。
徐知奕站在院門口,既不相勸,也不說和,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荒謬。
崔鳳英靠在屋內窗邊,臉色一場難看,嘆息幾聲,眼中盡是嘲諷與悲哀,“百合啊,你看看這場面這情景,哪是名門望族該有的樣子?唉……崔氏風光和規矩,不如以前了。”
百合也跟著唏噓,“夫人,您別難過了。小姐說了,這叫物極必反。當年的崔家聲望,那是無人匹敵。
也就是因為聲望太盛,才使得崔家後輩們忘了該守的規矩和底線。夫人,這些話,小姐不止說過一次呢。”
徐知奕轉身回屋,聽到百合最後一句,點頭道,“是啊,娘崔家兩宗爭的不是我,是我如今“有用”。既如此,我們便好好用這“有用”。”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冷徹的清醒,叫人不寒而慄。
崔家兩房爭搶不休的訊息,很快傳到宮中。
皇帝在御書房聽了內侍回稟,失笑搖頭,“這崔家……倒是越發有趣了。”
他沉吟片刻,“那徐氏女,倒是個有本事的。程老將軍這幾日一個勁兒地誇他未來兒媳沉穩懂事,看來不假。”
這話傳到程府,程老太爺捻鬚微笑,對程景衍道,“你這未婚妻,倒是個能扛事的。娶妻娶賢,是我程家之幸。”
程景衍收起紈絝之相,一身月白長衫,眉目溫潤,聞言耳尖微紅,眼中卻有光彩,“孫兒明白。”
他似乎已能看見,不久的將來,與那沉靜聰慧的女子並肩而立,琴瑟和鳴的景象。
然而此刻的徐知奕,正將又一份崔家的厚禮原封不動退回。
這段時間,徐知奕簡直成了大忙人。
長安郡主白髮調養好了,她的醫術也被傳了開去。
索性,徐知奕就開始了她的義診,建立自己獨立的人脈。
城東永寧侯府老太君的咳喘宿疾,經她三次施針,幾劑湯藥,竟能安睡整夜。
兵部尚書劉大人老孃的頑瘴疥瘡,被她用一種淡綠色的膏藥塗抹半月,疤痕漸消。
甚至宮中一位年老失寵、纏綿病榻的嬪妃,也因她獻上的“固本培元散”而氣色迴轉,重獲聖眷垂憐。
這一切,都源於她精湛的醫術和大義奉獻。
許多人家對她,也不再是歧視和輕蔑不屑了,反過來都以能請到她而榮光。
求醫問藥者絡繹不絕,禮單堆滿偏廳。
博陵崔氏與清河崔氏送來的“心意”更是一日重過一日,從金銀玉器到田莊鋪面,彷彿要將過去十幾年的虧欠一併補上。
徐知奕來者不拒,卻也涇渭分明。
金銀入庫,用以維繫宅邸開銷,購買珍稀藥材。
貴重禮品,大多原路退回,附上客氣卻疏離的回帖,“感謝您的認可和誠邀,知奕收到。”
至於那些田莊鋪面,她更是碰也不碰,只留了幾樣難得的藥材,幾卷珍本醫書。
“奕兒,崔家那邊……”崔鳳英倚在榻上,看著女兒清點禮單,眼中憂色和不忿難掩。
“你大伯母昨日又派人來,話裡話外,還是想接我們回府。這般推拒,怕是會得罪人,你看這事兒怎麼好?”
徐知奕將一支百年山參放入玉匣,頭也不抬,“娘,她們圖的不是我們回去。
而是我這身醫術,還有郡主和宮裡那幾位貴人的青眼。我們是誰?他們根本就沒在乎過,所以,也說不上得罪誰。
況且,今日我們回了,明日我便成了崔家行走的‘活招牌’,您呢?怕是連養個花兒的時間,都不得清淨。”
她頓了頓,又道,“您不用顧慮女兒將來。待我將來嫁……嫁到程家,以後的應酬,就由程家支撐,不需要我來操心了。”
崔鳳英望著女兒沉靜的側臉,忽然覺得太過愧疚了。
女兒長成了一棵能遮風擋雨的樹,自己卻沒能在她身邊守護,真是不配做母親哪。
她心中酸澀與寬慰交織,終是點了點頭,“娘聽你的。以後,你咋說就咋辦,娘不會拖你後腿,絆著你的腳步。”
正說著,百合匆匆進來稟告,“小姐,程府遞了帖子來,程老夫人請您和夫人過府一敘,說是商量請期的細節。”
徐知奕神色一頓,“請期?不應該是程家請媒人上門來商議嗎?程老夫人怎麼會讓人來請,去她們府上商量這事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