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尚書看著她那不到自己胸口的身高,和身邊那口彷彿在說“不讓我查案就裝你”的棺材,喉頭一梗。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小姑娘就是個滾刀肉,軟硬不吃,而且背景硬得很。
畢竟她剛把禮部侍郎刁斫給送進大牢,杜丞相也在她面前吃了癟,全仰仗皇帝陛下另眼相待不是?
罷了,讓她去碰碰釘子,就知道天高地厚了。
“既如此……好吧。本官派兩個老成的差役跟著你,一切需謹慎,不可魯莽行事。”
戚尚書揮揮手,算是同意了徐知奕的請求,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尊小瘟神請出大堂,以後都不要來煩他。
“謝大人信任。”徐知奕學著男人抱拳行禮,響亮地應了一聲,“大人,我這幾位弟兄也得帶著,下官少了他們,這棺材沒法移動。”
她剛想告辭,可走到門口,像是剛想起甚麼似的,回頭對戚尚書甜甜一笑,“大人,您臉色不太好,印堂發黑,怕是近日操勞過度。需不需要下官幫您也訂一口棺材?內部價,打七折。”
戚尚書,“你……你,你給老夫,滾蛋。”
老頭子捂著胸口,指著門口,你了半天,最後憋紅了臉,罵道。
堂外的書吏們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看來這刑部,往後是清淨不了了。
徐知奕才不管戚尚書需不需要速效救心丸,帶著兩個一臉苦瓜相,明顯不願接這趟差事的老差役們,直接出了刑部大門。
秋河和手下抬棺的弟兄們,強抑制住激動雀躍無比的心情,緊隨其後,腳步邁的要多穩就多穩,踏踏踏……整齊劃一,居然走出了兵將們的氣勢來。
徐知奕看到這裡,很是滿意。
她帶出來的手下,必須要這有這種悟性和堅韌度。
瞧瞧……一趟皇宮走的,居然讓秋河等人走出了男人應該具有的氣魄來。
哈哈哈……不錯,繼續保持,以後得好好培養他們。讓他們以後走出去,都能以一敵十,獨當一面。
“秋河,二癩子,你們今天都表現得不錯。”培養人才,從誇獎開始。
徐知奕毫不吝嗇地給秋河他們喂甜棗,“以後跟著本小……哦,對了,跟著本官,就應該有這種不畏懼任何風險和任務得氣勢來。
以後……幹得好,本官有賞,若是誰在外面給本官掉鏈子,丟臉,本官就撤了他,直接換人。”
秋河和二癩子等人一聽,趕緊齊聲表態,“請小姐……不對,請徐大人放心,小的等,定然不給您丟臉。”
“好,非常不錯。”徐知奕斜眼睨了睨跟在身後磨磨蹭蹭,吊著臉色得兩個老差役,故意大聲道,“你們今兒個表現得好,待會兒回去,每人賞銀三兩。”
“謝小……謝徐大人賞。”秋河果然機靈,一張嘴,說到人心裡去了,徐大人三個字喊得響亮也有力。
那兩個老差役原本還窩著火兒,憋著悶氣,不情不願地跟在徐知奕等人身後,盤算著怎麼能離開這個小丫頭呢。
可一聽有賞銀,且還不低,頓時都來了精神,挺直腰板,跟在徐知奕身後也不磨蹭了,臉上再沒有了不甘不願的憋氣樣子。
徐知奕見狀,很是好笑,但也沒說甚麼。
她帶著眾人,很是招搖地從刑部出來,沒有急著去京郊走訪,而是先拐了個彎,去了一個地方……京城最大的人牙行。
老差役王庚忍不住開口,“徐……徐協理大人,咱們不是要查失蹤案嗎?來這人牙子扎堆的地方作甚?”
徐知奕邁著輕鬆的腳步,在人牙子們詫異的目光中穿梭,隨口答道,“少女失蹤,無外乎幾種可能。
被拐賣,被囚禁,或是已遇害。若是後兩種,暫時難查。但若是被拐賣,最大的銷贓渠道是哪兒?”
老差役李哲恍然大悟,“您是說……人牙子?”
“聰明。”徐知奕毫不吝嗇地誇獎了他一句,在一個看起來最油滑的人牙子面前停下,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大叔,跟你打聽個事兒。”
那人牙子見是個清秀亮色的十來歲小姑娘,雖穿著普通,但氣度不凡,身邊還跟著兩個官差,不敢怠慢,堆起笑臉,“小姐您想問甚麼?”
“最近,有沒有甚麼‘好貨’出手?要年紀輕,模樣俏,最好是……來路不太明的?”徐知奕壓低了聲音,話語裡的內容卻讓那人牙子臉色一變。
“小姐說笑了,我們都是正經買賣,手續齊全的……”人牙子打著哈哈。
徐知奕見狀,既沒失望也沒惱,只是慢悠悠地繞到秋河和眾弟兄們當中的棺材前,拍了拍那口棺材板,嘆了口氣。
“唉,我本來還想介紹筆大生意呢。既然大叔你是正經人,那就算了。可惜了,那買家可是點名要‘新鮮刺激’的,價錢好說,就是得……保密。”
她這話說得含糊,但配合上那口棺材,威懾力十足。
那意思彷彿是:你不跟我說實話,下次這棺材,可能就得給你備上了。
臥槽……這小姑娘,帶著棺材招搖於市?這……這是鬧哪樣?孃的,誰家好好的一個小姑娘出門帶棺材?這不是晦氣嗎?太他孃的邪性了。
更何況,她身後還有倆公差護著。
人牙子的冷汗下來了。
他看看棺材,又看看那兩個面無表情的官差,再琢磨著“保密”,“來路不明”這些詞,心裡直打鼓。
這小姑娘,的的確確是邪門得很。
“這個……小姐,”人牙子擦了擦汗,湊近些,聲音更低,“不瞞您說。
前幾天的確有人兜售過幾個生面孔的丫頭,水靈得很,但口音不是本地的,問甚麼都支支吾吾。
我覺得不對勁,沒敢收。聽說……被城南‘黑三’那夥人接走了。黑三這個人,你知道不?”
徐知奕眼睛一亮……嘿嘿,有門兒!
“誒,我說大叔,”她邊說,便從袖籠裡取出一塊碎銀,動作神速地塞進了這男子的手中,道,“黑三……做甚麼的?在哪兒能找到他?”
中年人牙子見銀子就開心,當下知無不言地告訴徐知奕,“就是個地痞頭子。
此人糾集了一小批人,專幹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常在城南的‘快活林’賭坊出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