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叫李桂,聞言趕緊應聲,然後帶著個跟班兒的,出了皇宮,打馬直奔西市而來。
此時,徐知奕在棺材鋪子正帶著秋河等人清點新到的木料。
聽聞宣召,星蘊剛要上前回話,徐知奕抬手攔住,“既是陛下召見,自然要去。
秋雲,取套烈焰紅衣,再備上一份薄禮,就用我新做的那副烏木鑲銅的小棺材擺件。”
“啊?這……這東西,能帶入宮中嗎?”百合和白芷等人嚇得臉都白了。
小姐見駕帶棺材擺件?這不是要找死不帶歇氣兒的嗎?
旁人見駕都力求華貴,她倒好,帶著棺材擺件入宮,不想死也得死了。
不說白芷等人嚇壞了,就是來傳旨的小太監李桂和跟班兒的,也是嚇得說不出話來,連連擺手,發不出聲音。
哎喲我他孃的,你徐姑娘自己想死,別帶著雜家啊,我……我才十八啊,跟著乾爹,好日子還沒過夠呢,你……你這也太狂妄了啊。
他想反駁,阻止,可見徐知奕不以為意,又想到乾爹的交代,自然不敢再多嘴。
西市上那些看熱鬧的眾人,也都頭一次聽說,有人見皇帝陛下,還帶著這麼個晦氣的玩意兒。
哎喲,這姑娘是誰家的?這不被她牽連倒黴了嗎?誅滅九族啊。
從西市,到皇宮,這一路足足走了一個時辰,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杜府那些準備要找徐知奕麻煩的子弟和護衛,聽說皇帝陛下召見徐知奕,而她居然是帶著棺材擺件兒去覲見陛下,都嚇傻了。
一個個只恨腿短不夠快,沒長翅膀飛回府去給杜丞相報信兒,“不好了不好了。
爹(祖父),那個……那個徐知奕小賤人,帶著個晦氣東西去皇宮覲見陛下,完了,她要完了。”
等杜家眾人聽明白了之後,又都暗自慶幸沒將徐知奕這個喪門星招回來,不然,這次,她死了不要緊,非得連累全家跟著倒黴不可了。
杜承安聽著眾人鬧哄哄地說啥都有,心裡一個勁兒往下沉。
徐知奕剛來京城,怎麼會驚動了皇帝陛下?還……被召見?這是好事兒,還是滅頂之災?
他縱然是為官多年,也吃不準皇帝陛下深如海的心思。
再說徐知奕,身邊只帶了白芷和薑黃,就隨著李桂和他的跟班進了皇宮。
來到御書房外,張龍早已等候。
見她這副烈焰般的裝扮,也不驚訝,反而笑著引她進去,“徐姑娘,陛下在裡頭等著呢,您放心,陛下極是喜歡你的。”
徐知奕收下他的好意,給白芷使了個眼色。
白芷上前,從袖籠裡取出一個無印記的紫色荷包,塞給了張龍。
張龍也不推辭,收起荷包的同時捻了一下,很薄,就知道,這不是碎銀子,而是銀票,並且分量不會低。
“徐姑娘請。”張龍的態度更好了,語氣也從未有過的溫和。
徐知奕邁著沉穩的步伐,進門,直至白玉臺階下,跪倒行禮,聲音不卑不亢,“甘嵐縣城石砬子新民公社村民徐知奕,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僅憑這一聲自報家門,皇帝陛下就對徐知奕更加另眼相看了。
他神情淡淡,卻充滿了威嚴地打量她。
就見她雖衣著烈焰紅妝,頭髮簡單地梳了個高吊馬尾髻,用同樣紅色髮帶捆綁,眼神清亮,神情坦然,半點沒有鄉下丫頭的怯懦。
就這麼一眼,他越看越滿意,聲音放得低沉溫和道,“免禮平身。”
徐知奕趕緊謝恩磕頭,站起身來,腰身挺拔,神態安然。
皇帝陛下暗自點頭讚許這孩子沉穩,不驚不怖,不拘謹也不畏縮,笑道,“朕,聽聞你小小年紀,卻做了不少大事,還敢抬棺鬧丞相府?”
“回陛下,”徐知奕恭敬地行了一禮,直言不諱,“杜家遺棄親媳親孫,民女不過是討個公道。
至於抬棺,一來是為我娘鳴不平,二來也是讓杜家看看,他們棄之如敝履的人,如今活得好好的。”
皇帝聽得連連點頭,又看向張龍大總監手裡捧著的那個精巧棺材擺件,“你這禮物,倒是別緻。
徐知奕,你可知,進宮帶著這個東西,是犯了忌諱的,如果……你不說出你進宮見駕帶著有何寓意,朝臣們若是追究你冒犯天威之罪,朕……也無法為你開脫啊。”
徐知奕從容地再次行禮,答道,“回稟陛下,民女自小與棺材為伴,靠著做棺材謀生。
還有,民女靠著它幫著程總領,李大人喬世子爺揪出了趙通判,杜維等奸佞之徒。
在民女看來,棺材從非晦氣之物,而是“鎮邪安良,斷惡存正”的象徵。
這擺件是民女親手所做,送與陛下,一來是感念陛下聖明,賞識忠良,嚴懲奸邪。
民女願以這“鎮邪”之棺,祝陛下朝堂清明,奸佞盡除。
二來棺材入土為安,寓意“安定穩固”。民女願祝我大虞朝國運昌隆,江山永固。
三來,這東西看著不是貴重之物,但是,它是民女的一份最摯誠的心意,雖樸素,卻寓意美好,望陛下體諒。”
皇帝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棺材鎮住的是奸邪,穩固的是江山,這話既貼合她的經歷,又說到了自己的心坎裡。
他正愁士族門閥把持朝堂,需清除奸佞、穩固國運呢,結果,徐知奕送來棺材擺件兒,預祝大虞朝唐一片清明,萬歲永固,哈哈哈……真是好寓意啊。
皇帝愈發高興,當即賜了她一塊御賜金牌,特許她在京城自由行走,無需避諱官衙。
這賞賜看似簡單,實則是給了她一道護身符。
訊息傳到丞相府,杜丞相氣得渾身發抖,“好個不識抬舉的東西,居然敢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得了御賜金牌,這是要騎到我們杜家頭上啊。”
杜老夫人原本對徐知奕內心僅存的那點愧疚和喜愛,也消失殆盡,臉色難看至極。
“不能就這麼算了。她一個開棺材鋪的小人兒,離開杜家能有甚麼根基?
只要咱們聯合幾戶世家,給她找點麻煩,讓她知道京城不是她能撒野的地,她就老實了。”
很快,就有與杜家交好的禮部侍郎家,找了徐知奕棺材鋪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