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多多。
雲夕。
多了幾個夕,不還是雲夕嗎?
落厭情都懶得和下人們解釋,他即刻動身前往江南水鄉去找那位雲多多。
甚麼一脈相傳,代代剋夫的說法,落厭情也想不信。
可他在路上找人打聽了,每個人都說得一板一眼,包括他們家裡的老人,都對雲多多的老孃雲夕夕當時成婚的場景有印象。
“剋夫命就是有手段,她當初找了個爹孃早逝的貴公子成婚,洞房第二日那小公子就死了。
她女兒雲多多前幾年也嫁了一個貴公子,一月不到把人全家剋死了,你說這嚇不嚇人?”
落厭情能透過這稀奇古怪的名字,確定雲多多和雲夕夕就是雲夕,這些確實是雲夕為了應付,會想出來的名字。
可一想到雲夕真的在凡間嫁了幾次人,落厭情就感覺心裡像打翻了調料瓶一樣,五味雜陳。
雲夕為甚麼嫁人?
她是不想回修仙界了嗎?
不要他們了嗎?
特別是雲夕她所居住的地方早就有了雲瑤商會的據點。
她應該早就知道雲瑤商會了,不來商會找他,是不想和他相認嗎?
“小公子,你不會想和那雲多多碰一碰吧?我瞧你還年輕,不要拿自己的命和她玩嘞。
她是長得漂亮,但真不適合成家。”
每次打聽雲夕,就會有人勸落厭情不要想不開。
落厭情一個都沒答應。
馬車一路向南,他總算到達了雲夕目前所在的城鎮。
原定是他落腳拾掇一番後,再上門找雲夕。
剛下馬車,就聽到街頭有婦人在談論。
“那雲多多又出來給她家小孩買肉了。”
“害,嫁了到有錢人家就是好,男人死了還有大把銀子留著。看她隔幾天就買十幾斤肉回家給孩子吃,也是真捨得。”
“那還是個閨女呢,幾歲的小孩五日吃十幾斤肉,誰信吶!說不定是在家裡偷偷養男人了。”
“就是說啊,肉多貴,她哪捨得給孩子吃,指定是養男人了。”
落厭情上前,打斷了幾個婦人的談論。
“請問你們所說的雲多多,如今在何處?”
市井中的婦人沒甚麼講究,哪怕她們一眼看出落厭情身上的錦衣華服,不是普通人家能穿的,也不會對落厭情奉承。
畢竟都打聽雲多多了,能是甚麼好人?
“這哪家的少爺啊,又是瞧上雲多多的?”
“哎喲,死了那條心吧。人家是寡婦,瞧不上你。她心可比天高!”
“你要還想試,就去那邊的肉鋪找她唄。”
雲夕剛在肉鋪買了十三斤肉。
她放在揹簍裡,輕而易舉就背了起來。
她現在沒有以前那麼好認了。
在凡間待久了,她已經習慣穿不顯眼的衣衫。
也很少給自己弄不同的髮型,基本出門就是弄個丸子頭,用布包著。
頭上戴著竹編帽,兩邊垂著布遮陽,臉也被擋了七八分。
和尋常婦人差不多。
如果不是路邊有人喊了一聲“雲多多”,讓雲夕過去買菜。
落厭情還真沒把人認出來。
“今早剛摘的瓜啊?那我買兩個吧。”
雲夕格外關照大夥的生意,別人喊她過去,她順便就買點菜和瓜。
落厭情跟了她一路,又看她順路就去買了點糕點。
還想著雲夕這麼久,口味還是沒變。
就聽見賣糕點的人問了雲夕一嘴:
“你家小孩又饞甜糕啦?”
雲夕:“嗯,她說你家的甜糕最好吃。”
“哎喲,這麼會吃啊,我再給你多送一塊。”
雲夕買完糕點,落厭情的嘴角都耷拉下去了。
以前他們都不會讓雲夕勞累。
現在雲夕在凡間,一人買一大揹簍的菜,又為家裡的小孩買糕點。
那點量,給小孩吃了,雲夕能吃到幾塊?
她那白白嫩嫩的手,是用來生火做飯的嗎?
她那瘦小的肩膀,揹著這麼大的揹簍不沉嗎?
她都嫁了這麼多次人了,那些該死的男人都不能努力活下來嗎?
怎麼捨得讓她獨自一人養家奶孩子?
一想到一會兒雲夕疲憊地回到家裡,就要一邊抱著小孩哄,一邊去灶臺生火做飯,落厭情心都要碎了。
他顧不上如何相認才能更合理。
在雲夕走進巷子後,就走上前與她搭話。
“姑娘,能否去你家吃個便飯?”
雲夕抬頭,平靜如水面的眼眸,在看到落厭情的模樣時,閃過一絲警惕。
落厭情心頭一緊,難道師尊真的不記得他了?
為甚麼怕他?
他直接上前搭話,是不是太唐突了?
“我姓落,該如何稱呼姑娘?”
“雲多多。”
“雲姑娘,我能否去你家吃個便飯?”
雲夕低頭繞過他:“家中沒有米糧,公子要用飯,不如去外面下館子。”
“只吃菜也行。”落厭情跟上她。
總之就是不肯放過雲夕了。
雲夕:……
“菜也沒有人吃的。”
“你方才買了這麼多菜。”
“不能吃。”
雲夕怕這個落厭情是天道給她的一個考驗,她根本不敢表現出任何認識落厭情的樣子。
可她都冷漠成這樣了,落厭情居然還要跟她回家?
這天道臉皮可真厚啊。
“我出一百兩銀子,姑娘讓我吃頓便飯,吃完我就走,如何?”
雲夕這下更能確定這一切,都是天道佈下的陷阱。
落厭情多精明一個人,他怎麼可能會做虧本生意呢?
天道好歹變成孟凌澤來裝傻子啊。
一百兩吃她一頓飯,也是真敢吃。
“那你就吃唄。”
雲夕住的還是那間一進的宅院。
進門就是小院,院裡散養著五隻大鵝,右邊還有個草窩,草窩裡躺著一隻黑白相間的大老虎。
門一開,那老虎就咕嚕著過來了。
一聞到雲夕身後還跟著陌生人,大老虎亮出獠牙:“嗚嗚!”
它沒敢嚎叫,怕嚇著鄰居。
“小六,這是客人,別怕。”
雲夕關上門。
當著落厭情的面,她從揹簍裡拿出買回來的菜,掰了外面的菜葉子丟去餵鵝。
又徒手劈瓜,瓜被劈成兩半,一半放到鵝那邊給鵝吃,一半放到老虎的窩邊。
然後雲夕從揹簍裡拿出買回來的幾塊肉。
用刀切了一條肉下來,剩下的都拿來喂老虎。
“今日有客人,你們都少吃一斤。”
少吃一斤肉的老虎,和少吃一斤菜的大鵝都用幽怨的眼神看向落厭情。
那眼神彷彿在說,他們討厭客人。
落厭情尷尬地摸了摸鼻尖,他也沒想到,雲夕居然沒有孩子?
她買回來的菜和肉都是餵鵝和老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