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夕睡到午時才起來。
陰不喜已經變回人,抱臂在牆角坐了不知道多久了。
葉逸塵單手支在桌上,託著臉在淺眠。
似乎是葉逸塵的按摩起效了,雲夕醒來後肩膀真沒有那麼痠痛了。
她掀開毯子坐起身,一點小動靜,就讓兩人都抬眼看向了她。
葉逸塵只是淡淡的注視著雲夕,似在等她發號施令一般。
陰不喜不同,他兩條眉毛緊皺,一臉矛盾之色,看著雲夕的眼神似瞪似委屈。
雲夕撓了撓脖子,難道她睡覺期間這兩人聊了甚麼?
這兩人對她的態度很奇怪啊。
葉逸塵怎麼開始聽話了?
陰不喜那小怨婦般的眼神又是怎麼回事?
雲夕在腦子裡問系統:“你知道他們怎麼了嗎?”
【宿主休眠期間他們未發一言。】
這就奇怪了。
雲夕問:“陰不喜,你有話和我說?”
“沒有。”
這兩字是陰不喜從牙縫中擠出來的,聽著就很生氣啊。
“那你呢?”雲夕又看向葉逸塵。
葉逸塵眸光微斂:“弟子記下一些煉丹問題,一會兒去請教前輩。”
“好。”
雲夕越來越滿意葉逸塵了。
雖然老三被她醫治後還是沒斷要她死的念頭,但簽完魂契後就老實多了。
現在居然還會為了幫她完成任務努力。
是個好崽。
陰不喜盯著雲夕,見雲夕因為葉逸塵說的話露出淺淺笑意後,嘖了一聲。
“你別想把我送給別人,你折騰了我這麼多年,我死也要賴在你身邊煩死你!”
雲夕承認,陰不喜真的折騰到她了。
她三步作兩步走到陰不喜跟前,一屁股坐下,端詳陰不喜的表情變化:“你就不能像昨夜那樣乖一點嗎?”
又提昨夜!
陰不喜:“昨夜是你用詭計讓我失態!”
“哪有失態?你明明很乖很可愛啊。”
陰不喜一頓,吸了口氣。
奇怪了,他一肚子的火去哪了?
“你別胡說八道!”
“沒有胡說,你乖乖把自己的需求說出來的時候就很可愛啊,我不是有一直幫你拍背嗎?因為你老實,所以我給你發獎勵啊。”
陰不喜腦子裡只剩下一團漿糊了。
他該以甚麼樣的面貌和語氣回應雲夕的話?
從來沒有人誇他,還說要獎勵他的話……
雲夕伸手,用指腹慢慢摩擦著陰不喜的下巴:“好啦,你現在乖一點,說說自己怎麼才肯找師尊拜師學藝?”
陰不喜忽然就冷靜了。
他推開雲夕的手。
“別碰我!我不是你拿來做人情的禮物!”
害。
又生氣了。
“你老這麼生氣,一次兩次我哄你了,總不能次次都哄你吧?”
雲夕拍拍屁股起身,“陰不喜,我也不欠你甚麼,你要是不想和我好好說話就算了,我不招你煩,你自個靜靜吧。”
她毫不猶豫地就走了。
陰不喜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她走去和葉逸塵交談,喉間發澀,甚麼話都說不出口。
現在的雲夕脾氣很好,葉逸塵說話慢,和他一起交談藥理時,雲夕就算聽不懂,也耐心聽葉逸塵講完,才繼續聊。
陰不喜以前哪敢一直嗆雲夕啊。
渾身是刺的他只要扎一下雲夕,就會捱打。
雲夕打他時老狠了,一邊說他不乖,一邊用鞭子打到他連呼吸都沒力氣了,說他這樣才乖。
現在雲夕只是輕拍一下他的腦袋,或者摸摸他的下巴,讓他乖一點。
他就控制不住地蹬鼻子上臉了。
他覺得雲夕好欺負,想欺負雲夕?
不是的。
他只是不甘心。
為甚麼所有人都是不要他了,才開始對他好呢?
雲夕拿出那本《霸道劍尊愛上我》,翻看其中一頁:“我在話本上看到,女主性命垂危時,劍尊帶女主來雪彌山找隱世醫仙,醫仙被美貌打動,才肯醫治女主。上面寫了,這雪彌山好美色的醫仙是真實存在的,所以我才把你們帶來。”
葉逸塵眼含笑意,柔聲詢問:“所以師尊才想用自己的美貌,讓我們與醫仙前輩接觸嗎?”
這不就是在誇自己美嗎?
雲夕得意的笑容怎麼也壓不住:“我也挺意外呢,本來想著是你們長得好,用你們的臉讓醫仙通融通融的。”
誰知道這麼巧,這曲醫仙居然是她娘以前的密友,還一眼就認出她了。
葉逸塵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苦笑:“我身體底子太差,就算師尊有意給我找新師尊,也無人肯收我,怕是要讓師尊失望了。”
“收徒又不看身體素質,看的是資質。你自學醫理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錯了,找個醫理更厲害的師尊,你的醫術更加精進,把自己身體的先天虧空補回來就好了,體弱不是問題。”
“師尊也覺得醫者能自醫嗎?”
“哪有甚麼醫不醫的,你只要知道,自己是病人,外頭沒有人能治好你,那你就比外頭的人都厲害,自己治好自己。”
葉逸塵藏在袖袍下的手微顫,雲夕這番話,對他來說就像一道許久沒聽過的指令。
當初就是有人和他這麼說,他才開始苦學醫理。
那人,他以為不會是雲夕。
“師尊兩百三十六年前,可去過墨蘭書院?”
兩百三十六年前,這麼精準?
雲夕嘀咕一句:“你問這個幹嘛?”
但她還是掰著手指細細回想兩百多年前的事。
很遺憾,她只記得兩百年前她被師尊帶回滄瀾宗,再往前的事,她記不住了。
“雖然我不記得,但我覺得我不會去甚麼書院,我不太喜歡聽人說教。”
性子倒是很像了……
葉逸塵不由思索,這世上會有兩個雲夕嗎?
陰不喜的兩幅面孔都能看出一個人的痕跡。
雲夕現在這般,居然完全看不出以前暴戾的模樣。
……
葉星朗被治好了。
三人也不用再被關在藥房裡了。
葉星朗的腿是陳年舊傷,要想恢復如初就要將長歪的骨頭斷了再重接。
其過程無比痛苦,就算治好了,葉星朗一時半會兒也無法熟練控制自己的右腿。
眼睛治好後倒是能直接用。
雲夕進去看望葉星朗,他坐在床沿,見雲夕來了,只能用左腳使力站起來。
即便如此,他臉上也沒有一絲狼狽,笑著與雲夕分享喜悅:“師尊,我真的好起來了!”
他有點站不穩,身體前傾就要往前摔了。
雲夕上前扶住他。
他整個人抱住雲夕的肩膀,還沒站穩,陰不喜突然撐著他的肩膀,把他往後一推,摁回床沿坐好。
陰不喜:“對她動手動腳,也不怕她把你手給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