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笛瞥了月瑾一眼,淡淡說道。
“阿加雷斯叔叔在外面等著,若是沒出意外的話,我們今日要離開這裡,迴心城去。”
月瑾打了一個哈欠,扯過被子蓋住俊臉,帶著倦意的聲音傳來。
“哦!我知道了,我要再睡會兒。”
很快,月瑾勻稱的呼吸聲響起,他已經再次陷入睡夢中。
看著月瑾那副誰來了,也不能阻止他睡覺的樣子,門笛深深嘆氣,他已經勸過了。
門笛起身,開始去洗漱。
阿寶的動作迅速,已經洗漱完,乖巧地坐在餐桌上,眼睛眯起,接受楓秀的投餵。
他一邊吃,一邊和楓秀講述他斬殺魔獸驚心動魄的經歷,還有他英明神威的身姿。
阿寶越說越起勁,用雙手比劃著,似乎要和楓秀重現當時的場景。
“爸爸,我厲不厲害?”
楓秀看似在聽阿寶講話,實則目光一直死死盯著姚靈的房間,心裡更是五味雜陳。
深邃的眼底泛起一絲酸澀。
聽到阿寶的話,楓秀猛地回過神,夾起一塊魔獸肉塞進阿寶的嘴裡,含糊地應道。
“是嗎?阿寶真厲害!”
楓秀的聲音裡帶著滿滿的誇讚,臉上流露出一絲自豪。
“阿寶不愧是爸爸媽媽的孩子!”
其實楓秀壓根沒聽阿寶說話,他的眼睛始終黏在那扇緊閉的門上,心不在焉的。
為了不讓阿寶起疑,楓秀假裝誇了阿寶兩句。
阿寶完全沒有注意到楓秀的異樣,他心裡還有很多話要對楓秀說,根本停不下來。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
姚靈的房門依舊沒有開啟。
楓秀的嘴唇緊緊抿著,唇色有些發白,大手搭在大腿上,不停敲著,像是在數時間。
阿寶說了那麼長時間,舌幹口燥,停下來咣咣咣地喝了一大杯水,感覺整個人活過來了。
他看了魂不守舍的楓秀一眼,心裡暗自想道。
爸爸的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莫不是被他的豐功偉績和強大的氣勢嚇到了?
出於愧疚,阿寶連忙給楓秀倒了一杯茶,遞到楓秀的面前,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裝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說道:
“爸爸,我不說了,你先喝口茶,別太傷心了。”
楓秀被阿寶的話拉了回來,天藍色的眼眸看著眼前的茶杯,閃過一絲訝異和感動。
阿寶懂事了!
知道安慰他!
楓秀一臉欣慰地接過茶杯,心中的酸澀壓下去不少,輕輕抿了一口,淡淡問道。
“阿寶,出來這幾天,你怎麼沒和媽媽一起睡?”
這句話,壓在楓秀心底很久。
阿寶眨巴著眼睛,沒有設防。
“一開始,我還是和媽媽一起睡的,來到這裡後,我們才分開睡。”
楓秀眼神一滯,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發白,手指在杯沿上來回打轉,一圈又一圈。
他不動聲色,繼續問道:
“你們甚麼時候來到這裡的?”
阿寶摩挲著下巴,思索了一下,
“大約有五天吧!”
話音剛落,楓秀的目光冷冷地掃過斜靠在沙發上的阿加雷斯,帶著濃濃的殺意。
“呵呵!竟然瞞了我五天!”
阿加雷斯暗覺不妙,猛地站起身,找了個理由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月瑾,這個臭小子,門笛和阿寶都起來了,他竟然還在睡懶覺,我去教訓他一下。”
說完,阿加雷斯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一般,走進月瑾的房間,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抹了抹額間不存在的汗水,紫色的眼眸晦暗不明。
不是他慫,是他不能獨自一人承擔楓秀的怒火,瞞著楓秀這事,瓦沙克也有份。
萬一,楓秀揍了他,不揍瓦沙克,他就白被揍了。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門笛三兩下解決完早餐,藉口有事要忙,回到房間裡,偷偷給瓦沙克傳了訊息。
楓秀叔叔來了!
爸爸,你多保重!
不是他不想幫爸爸,實在是楓秀叔叔的氣勢太嚇人,他承受不住。
看著阿加雷斯和門笛逐漸離去,阿寶用手抓了一下自己的頭髮,眼裡閃過疑惑。
阿加雷斯叔叔和門笛怎麼了?
他們怎麼離開了?
阿寶猶豫了片刻,對著楓秀說道。
“爸爸,我要去找二哥。”
楓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慢慢放下杯子,那雙和阿寶一樣的眼眸裡閃過嘲諷。
“你二哥在忙,可能不會理你。”
門笛正忙著給瓦沙克傳訊息,看看人家的兒子,都知道給自己的爸爸通風報信。
再看看自己家裡這個,整天就知道殺魔獸,完全沒有半點危機,給他謀謀福利。
阿寶這些天的動向,護衛每晚都會和他彙報,楓秀自然對阿寶的行為了如指掌。
阿寶不愧是他兒子,性格隨了他,是天生的戰士,骨子裡和他一樣,喜歡殺戮。
楓秀心裡想的這些,阿寶不知道,他還在琢磨楓秀剛才的話,依舊百思不得其解。
他扯了扯楓秀的衣服,藍寶石的眼睛裡寫滿了疑惑,
“爸爸,你為甚麼說二哥不理我?”
二哥對他可好了,很寵他的。
楓秀用粗糙的指腹颳了刮阿寶挺翹的鼻子,眼裡流露出久違的笑容。
他沒有正面回答阿寶的問題,反問問道。
“阿寶,你如實回答爸爸,你心裡還有我這個爸爸嗎?你這些天是不是把我給忘了?”
楓秀的聲音迴盪在阿寶的耳邊。
阿寶心虛地低下頭,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盯著自己的腳,就是不敢看楓秀的眼睛。
說句心裡話,他真的忘了,他還有這麼一個爸爸。
看著一臉心虛的阿寶,楓秀哪裡還看不出來他的意思。
阿寶是真的忘了他。
楓秀苦笑一聲,“你可知道昨日,你瓦沙克叔叔來找你媽媽了?”
阿寶瞪大雙眼,似乎在說:瓦沙克叔叔來了,他怎麼不知道?二哥他知道這事嗎?
楓秀不緊不慢地回答:“你大哥和二哥都知道,就你被矇在鼓裡,甚麼都不知道。”
阿寶瞪著楓秀,反駁:
“爸爸,你騙人,二哥不會瞞我。”
楓秀的嘴角揚起一抹玩味,像是看穿了阿寶的想法。
“是嗎?你現在去問問他。”
阿寶哼了一聲,他沒有去問,他的心裡已經有了一個答案,只是他不敢相信。
其實,這幾天二哥有露出破綻的。
只是他沒有放在心上,一心撲在打魔獸的事情上,完全忘了他家裡還有個爸爸。
“爸爸,你這是在挑撥離間,這是不對的。媽媽說了,我們是兄弟,要好好相處。”
楓秀用指尖摁了一下阿寶的眉心,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試圖糾正阿寶的想法。
“你媽媽說的對,但你忍心看著爸爸獨守空房?”
聞言,阿寶表情嚴肅,伸出手,摸了摸楓秀的額頭,溫度正常,爸爸沒有發燒。
他鬆了一口氣,“爸爸,你都這麼大一個人了,還要媽媽陪你睡覺,你不害臊嗎?”
“我都沒有纏著媽媽睡覺。”
說到後面,阿寶還故意抬起下巴,試圖從上往下俯視著楓秀,臉上流露出一絲同情。
爸爸真遜,竟然怕一個人睡。
他都不怕。
以前他是怕爸爸害怕,才同意和他一起睡的。
楓秀將阿寶的一舉一動收入眼底,臉色驀地一沉,阿寶他又在心裡腦補甚麼了。
他的睡覺和他的睡覺能一樣嗎?
楓秀一把掐住阿寶的小臉蛋,陰沉著臉,使勁捏了捏,引來了阿寶的強烈抗議。
“不許捏我的臉!就算你是爸爸,也不行。”
被捏臉的他,不要尊嚴的嘛!
這裡還有護衛,他以後如何服眾?
阿寶白皙軟萌的臉漲得通紅,要拍開楓秀為非作歹的手,奈何楓秀預判了一切。
他輕笑一聲,指尖溢位靈力,將阿寶定在原地,雙手捏得更起勁,嘴裡慫恿著。
“你去敲門,爸爸就放過你。”
楓秀的目光落在姚靈的房門上,眼裡隱隱透著剋制,他不想等了。
必須讓瓦沙克從裡面出來。
他不能去,但阿寶可以去,阿靈不會怪阿寶的。
阿寶順著楓秀的視線看過去,在看到那是姚靈的房間後,他的眼睛睜得圓圓的。
楓秀雖然定住了阿寶,但沒有不讓他說話。
阿寶眼裡閃過拒絕,嘴上說道。
“不要,你自己去敲門。”
爸爸太壞了,竟然唆使他,去敲媽媽的門,他打死也不去。
這樣的把戲,他一歲就不上當了。
見阿寶咬死不去敲門,楓秀眼裡閃過遺憾,沒得逞的他,又掐了幾把阿寶的臉蛋。
多掐幾下,彌補他那顆被阿寶嚴重傷到的心。
阿寶白淨的小臉掐得有點紅,眼睛惡狠狠地瞪著楓秀,像是要用眼神瞪死楓秀。
楓秀的眼睛始終黏在那扇緊閉的大門上,心裡不知道在想甚麼。
身上時不時散發著冰冷的氣息,凍得阿寶打了個冷顫。
阿寶的嘴唇微微抿著,看楓秀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心裡五味雜陳,悶悶地說道。
“爸爸,我去敲門,你放開我。”
阿寶不是真要敲門,他是想讓楓秀放開他。
楓秀盯著阿寶,看出阿寶的意圖,沒有說甚麼,解除定身術。
阿寶一得到自由,便毫不猶疑地推開楓秀,朝他的房間跑去,還不忘扮了鬼臉。
“略略!爸爸是大笨蛋!”
說完,阿寶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進入房間。
房間內。
看到進來的阿寶,阿加雷斯、門笛和月瑾三人愣住了,目光紛紛落在阿寶身上。
阿加雷斯眼神晦暗不明,迅速將房門關上,害怕楓秀進來。
看著門笛,阿寶不由自主地想起楓秀說的話,傲嬌地哼了一聲,轉身背對著門笛。
等著門笛來哄他,他真的生氣了。
二哥居然有事瞞著他。
見狀,門笛揉了揉眉心,緩緩走到阿寶面前,小聲試探:“阿寶,誰又惹你生氣?”
阿寶沒有說甚麼,只是哼唧兩聲。
他雙手交叉抱著胳膊,連一個眼神都不願給門笛,就像一隻正在生悶氣的河豚。
門笛忍著笑意,怕笑出了聲,讓阿寶更加生氣,他輕聲哄道。
“阿寶,是二哥錯了。你原諒二哥,好不好?保證下次不再瞞你。”
阿寶把臉偏到另一邊,眉毛擰成一個小疙瘩,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小聲嘟囔:
“二哥真的會改嗎?”
聽到阿寶的小聲嘀咕,門笛眼裡閃過一絲光芒,他從空間戒指掏出一塊五彩晶石。
這是日月神蝸給他的,阿寶向來喜歡亮晶晶的東西,這東西一定能讓阿寶的原諒。
門笛早就拿捏了阿寶的性格,知道怎麼讓阿寶乖乖就範。
門笛將晶石送到阿寶的眼前,聲音裡帶著討好:“二哥真的錯了,這東西是二哥的賠禮。”
五彩晶石一出現,房間裡驟然發出了耀眼的光芒,連在睡覺的月瑾都被閃瞎了。
從睡夢中醒來,目光痴痴地看著那五彩晶石,發出了感嘆聲:好美。
“門笛,這東西哪來的?送我吧!”
阿寶的眼睛直接黏在晶石上,心裡有些動揺,但他還是剋制自己,挪開了視線。
不行!
二哥騙他,是一件很嚴重的事,他絕對不能輕易放過。
可是那晶石真的好耀眼,想拿。
阿寶的眼角悄悄瞥了門笛手中的五彩晶石一眼,很難割捨,又偷偷瞄了門笛一眼。
門笛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眼睛裡滿是真誠,還帶著點可憐兮兮的意味。
“阿寶,你真的不肯原諒二哥?”
聞言,阿寶的心一下子軟了,努力說服自己:二哥是真心認錯,他就原諒他吧。
猶豫幾秒後,阿寶終於伸出手,接過五彩晶石,指尖碰到門笛的手時還縮了一下。
他把五彩晶石放到空間戒指裡,嘴角悄悄地往上翹了翹,心裡的芥蒂緩緩消失。
可是他還是要再宣告一下。
於是,阿寶板著臉,看向門笛,故作嚴肅地說道:
“沒有下次,這是最後一次!”
“嗯嗯!”門笛立刻笑開了花,用力點頭,眼睛彎成了月牙狀。
阿寶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才的不悅瞬間消失,笑得一臉開心。
他忽然伸出小手,輕輕拽了拽門笛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絲期待:
“二哥,我們出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