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活下來
伊森走到雷恩診所門口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
今天沒有麥克斯的小蛋糕。
相比早上發生的,他一時間竟然有點分不清,自己到底更喜歡麥克斯,還是更喜歡她的小蛋糕。
走進診所,海倫已經早早到了,候診區裡已經坐著幾位病人。
“早,海倫。”
“早,醫生。”她看了他一眼,又順手往空蕩蕩的前臺瞄了一下,“哦?今天麥克斯沒送小蛋糕?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
“哦,不用。”伊森說道,“她昨晚發燒了。不過今天已經好了,明天小蛋糕就會恢復供應。”
“OK!”海倫點點頭,隨即意識到甚麼,“等等——你怎麼這麼清楚?”
她挑了下眉,語氣立刻變得意味深長:“哇哦,所以你昨天跟她……”
“Uh……Yes.”
“Nice!”海倫給他點了一個贊。
然後她把一疊資料放到他面前:“這是現在候診病人的基本資訊和症狀。”
她又把咖啡推過去,“咖啡也給你準備好了,五分鐘後我開始讓病人進去,可以嗎?”
“OK,謝謝你,海倫。”伊森接過咖啡,語氣很真誠,“我現在真的是越來越離不開你了。”
海倫隨口接道:“是啊,那我以後要是嫁人了,你怎麼辦啊?”
“???”
你說這話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約翰的心情?
海倫看著他那一臉“當機”的表情,無奈地嘆了口氣:“果然,還是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好吧。”伊森勉強補了兩聲笑聲,“哈哈。”
他端著咖啡轉身走向診療室,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
“哦,對了,醫生。”海倫在身後叫住他。
伊森回頭。
“週六你和艾克斯的晚餐,最後只有你和鮑比·艾克斯。”她補充道,“我,還有他的人力資源主管,臨時都有事。”
“???”伊森愣了一下,“你也不去?”
“是的。”海倫點頭,“這樣反而更好。兩個男人單獨溝通,會更直接一些。”
伊森皺了下眉:“那我該怎麼辦?你知道我不太喜歡他。”
“就做你自己就行。”海倫語氣很平靜,“不用非得喜歡他。”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如果他沒能讓你改變想法,那是他的問題。以後不見他,也完全可以。”
“OK。”伊森點頭。
——
艾克斯資本大廈
鮑比·艾克斯坐在辦公室那張寬闊豪華的辦公桌後,身體微微後靠,目光越過落地窗,落在窗外的城市風景線上。
溫蒂·羅茲剛剛過來通知他,週末跟伊森·雷恩的晚餐只有他們兩個人,她和海倫·威克都不會出席。
“為甚麼?”鮑比問道。
溫蒂攤了攤手:“那個女人的要求。”
“她覺得,兩位男士單獨吃飯,更容易建立真正的友誼。”
她停頓了一下:“我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鮑比沒有立刻回應。
“就做你自己就行。”溫蒂繼續說道,“正常交朋友。真誠一點。”
她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聽進去。
然後,又補了一句:
“跟那個醫生一起的時候,不管你在想甚麼,直接說,別藏著。”
這不是鮑比習慣的模式。
在他的世界裡,“不藏著”通常意味著要向對方透露自己的底牌。
鮑比靠回椅背,認真思考即將到來的晚餐。
不是交易,不是談判,也不是甚麼博弈。
只是兩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他忽然想到一個極其荒謬卻現實的問題——現在的年輕人,聊天的時候到底都聊些甚麼?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沒有來電顯示,只有一條極短的簡訊:
——給我打電話。
鮑比只掃了一眼,就已經知道是誰。
他站起身,從保險箱裡取出另一部手機,離開辦公室,穿過內部通道,推開通往天台的門。
高處的風很大,戶外的聲音形成一層穩定的背景聲。
這裡是他打私密電話的地方,視野開闊,幾乎沒有遮擋,一眼可以看到整個平臺。
一般很少人來這裡,而如果有人靠近,他會在第一時間發現。
電話幾乎是立刻被接通的。
“我在華盛頓的線人,”哈爾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沒有任何寒暄,直接進入正題,“出事了。”
鮑比沒有問“多嚴重”,他只是聽著。
“我不清楚具體發生了甚麼。”哈爾繼續說道,“但這是他最近一段時間裡,能傳出來的最後一條資訊。”
“有人讓他給你帶話。”
“第一,”哈爾說道:“你最近拿到的訊息——包括你去過的地方、見過的人,全部要當作從未存在過。”
鮑比皺了下眉,他當然知道,這指的是甚麼。
“第二,”哈爾繼續,“他們要求你做兩件事。”
“甚麼事?”鮑比問。
“用你最擅長的方式,金融手段。”
“幹掉那個把訊息洩露給你的人。”
幹掉?鮑比思索著。
不是壓制,不是警告,不是讓他閉嘴。
而是——讓這個人,徹底退出遊戲。
之前的一億兩千萬美元,遠遠達不到這個級別,這是斬盡殺絕。
“還有一件?”鮑比繼續問道。
電話那頭短暫地安靜了一秒。
“你不能讓你手下的任何人,去你打聽到的那個地方接受治療。”
這一次,鮑比沒有立刻回應。
天台的風吹動他外套的下襬,他的表情卻異常平靜。
“回報是甚麼?”他終於開口。
“回報是,”哈爾說,“你完成這兩件事之後——他們會預設一件事。”
“你可以去那裡,為你自己,或者你的家人。”
鮑比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哈爾,你的建議是甚麼?”
電話那頭很安靜。
幾秒鐘後,哈爾才緩緩開口:“你現在知道了上次問的那個問題的答案了,對嗎?”
鮑比沒有猶豫:“是。”
“這次的事,”哈爾繼續,“和你知道的那個訊息有關?” “對。”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然後哈爾說道:
“我不需要知道那個訊息是甚麼。”
“對我來說,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低沉更直接。
“你問我建議。”
“那我的建議是——”
“先別想著怎麼贏。”
“而是想清楚,怎麼活下來。”
活下來。
鮑比沒有打斷哈爾,只是看著遠方的景色,繼續聽著。
“第一,”哈爾說道,“那個人必須消失。”
“現在那個圈子,其實只有三個選項。”
A.同時接受你和那個洩密的人。
B.同時幹掉你和那個洩密的人。
C.接受你,幹掉那個洩密的人。
“選項A已經不存在了。”
“而B,對他們來說太粗暴,也太招搖,會讓所有人意識到他們的存在和他們在做的清場。”
“C,是最乾淨、成本最低、也最符合他們利益的選擇。”
“所以,這是你被允許坐在桌上的入場券。”
鮑比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
“第二,”哈爾繼續,“你打聽的那個地方——要當它不存在。”
“不是封鎖,不是切斷。”
“而是不要主動靠近。”
“別去試探,別去確認,別留下任何‘你在找它’的痕跡。”
“如果他找你,可以。但在他們點頭之前,你不能主動找他。”
鮑比的眉頭微微收緊。
“那第三件呢?”他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當哈爾再次開口時,聲音越發的低了下來。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
“你要接受一個事實。”
鮑比問道:“甚麼事實?”
“你現在面對的,不是對手。”
“也不是監管。”
“而是一群,已經決定世界該怎麼運轉的人。”
“他們不需要贏你。”
“他們只需要決定,你能不能繼續存在。”
“你能做的,不是正面衝撞。”
“而是——
在他們不注意的地方,保住那個唯一不屬於他們的變數。”
鮑比知道,哈爾指的是誰。
“所以你是說,”鮑比低聲問,“我該低頭?”
“不。”哈爾幾乎是立刻回答。
“你該——先把頭放低。”
“讓他們以為你已經接受了規則。”
“讓他們放鬆判斷。”
“然後,再決定甚麼時候抬頭。”
“你需要朋友。”
“很多朋友。”
“而且是——不屬於他們那個圈子的朋友。”
電話這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鮑比忽然開口:
“如果我不想答應呢?”
哈爾笑了一聲,很輕,卻沒有任何玩笑意味。
“那也是一種方法。”
“事實上,”他說,“太快投降,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對他們來說,一個立刻點頭的人——要麼沒底牌,要麼沒膽量。”
“這兩種,評價都很低。”
“讓他們展示一點力量。”
“讓他們覺得,你至少需要被‘說服’。”
“你可以小幅反抗。”
“不是翻桌,不是撕破臉。”
“而是——表現出你還在計算。”
“那會讓你看起來,不像獵物,
而像一件——需要認真處理的資產。”
鮑比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腦海裡,一件一件地對齊這些資訊。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這不是要不要妥協的問題。
而是甚麼時候、以甚麼姿態、在甚麼代價下妥協。
“所以,”鮑比緩緩說道,“你是建議我——先看看他們的能力?”
“對。”哈爾回答。
“看看他們能做到多狠。”
“也看看——他們願意為你,出多大的價。”
電話結束通話前,哈爾補了一句:
“記住,鮑比。”
“一開始就舉白旗的人,會被當成炮灰來使用。”
“而頑抗到底的人,會被拿來殺雞儆猴。”
“你要做的,掌握者之間的平衡,讓他們知道你既有不可忽視的價值,又有無傷大局的威脅。”
鮑比放下手機,從天台看過去,整個城市像一張龐大而冷漠的棋盤。
很長的一段時間,他甚麼都沒有做,只是靜靜地看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