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開頭不過二十天而已,京華就熱得簡直像個蒸籠。
汴梁河畔,午後的日頭白晃晃地炙烤著青石板碼頭,空氣裡蒸騰著河水與汗水的鹹腥氣。
漕船往來如織,縴夫的號子聲、商販的吆喝聲、腳伕搬貨的沉悶撞擊聲交織成一片。
鍾一銘站在一株老柳的稀疏廕庇下,周身清氣帶著輕風拂過。
青衫長袍換成了最薄款,裡面空蕩蕩的,十分透心涼。
他的目光牢牢鎖在河面上一艘緩緩靠岸的官船。
隨後,船剛泊穩,跳板還未完全搭實。
一道鵝黃色的身影,便如夏日裡最明快的流螢,倏地從船艙裡躍了出來。
“官人!”清脆的嗓音穿透嘈雜,直勾勾的來到了鍾一銘耳畔。
劉禎提著略有些長的裙裾,靈巧地避開忙碌的船工,幾步就跳上了岸。
陽光灑在她可愛至極的小臉蛋兒上,一雙杏眼彎成了月牙,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雀躍。
她額間貼著精緻的金鈿,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更添幾分俏皮。
“可算到啦!這船坐得人骨頭都要散架了!”
她一邊用輕搖著團扇,一邊嘰嘰喳喳地繞著鍾一銘抱怨著,活潑得像只剛出籠的畫眉鳥。
緊跟著她身後,柳太真才在侍女的攙扶下,儀態端方地緩步走下跳板。
她身著一襲月白素錦長裙,外罩同色輕紗褙子,髮髻一絲不苟,僅簪一支素玉簪。
通身清冷雅緻,彷彿將周遭的燥熱都隔絕開一寸。
鍾一銘見狀,忽然想起她那條涼颼颼的粉紅色蛇尾巴,好想再體驗一下。
柳太真面上沒甚麼表情,只微微頷首,向鍾一銘致意。
淡色的唇瓣緊抿著,眼神也如秋日深潭般平靜無波,彷彿這炎炎夏日與她無關。
鍾一銘先是對著活潑的小貓笑了笑:“一路辛苦了!”
說罷,還幫她捋了捋額頭細碎的長髮。
目光隨即轉向柳太真,笑意依舊不減:“柳小娘子也一路辛苦了!”
柳太真抬起眼眸,眼神中閃過一絲火熱卻又很快隱沒。
然而鍾一銘卻敏銳的捕捉到了,莫名的有些心癢癢。
還是那句話,那條粉紅色的大蛇尾巴,他還想體驗一下。
“一路舟車勞頓,我已差人在會仙樓已經準備好了涼茶與吃食。”
“你們是先吃飯呢,還是先回妖市看一下再說?”
“又或者,你們先回家告知一下家人?”
鍾一銘側身引路的同時,詢問著兩位小娘子的想法。
畢竟她們不是一般人,除了好看外,身份也很特別。
“去會仙樓吧!”劉禎笑眯眯的替柳太真做了決定。
柳太真莞爾一笑,也沒說甚麼,只是跟著一起去了會仙樓。
......
算是接風宴的宴席上,不止鍾一銘跟兩位妖公,今日得閒的小娘子都來了。
滿滿當當坐了一大桌子,很大號的那種,二十人的圓桌。
還好會仙樓配置夠高,二十人坐著的包廂裡也不覺得擁擠。
“江南確實很有意思的,無論是吃的喝的玩的...”
飯桌上,劉禎嘰嘰喳喳的跟大家講著在江南的所見所聞。
大家聽的仔細,去過江南的或者從江南來的,也會附和上兩句,一時間熱鬧的很。
“京華這段時間有發生甚麼趣事兒嗎?”說的差不多了之後,劉禎忽然問起了京華的變化。
眾人齊齊看向了埋頭苦幹的褚采薇,大奉來了個術士要培養大宋的術士算不算趣事兒?
“你好,這個菜再來一份!”褚采薇沒察覺到甚麼,依舊專心的吃著東西。
眾人:“......”
沉默了一瞬後,莊寒雁忽然說道:“說到趣事兒我還真想不起來,有趣兒的人倒是有。”
“一個叫久宣夜的妖怪,居然頂著一個捉妖師的頭銜,在四處尋找妖怪的蹤跡。”
“這算不算有意思?”
妖怪做了捉妖師?
不僅諸位小娘子來了興致,兩位妖公都豎起了耳朵。
劉禎更是驚訝道:“這是甚麼妖怪啊,居然做捉妖師,他難道要自己抓自己不成?”
莊寒雁搖搖頭:“是一隻豹子,而且應該是血脈不簡單的玄豹!”
“你是怎麼知道他的真身的?”鍾一銘有些好奇。
要知道久宣夜手腕上的東西很特別,他的真身就連自己都看不穿。
莊寒雁這位不通修行之道的娘子,又是如何看穿的呢?
聽到鍾一銘的疑惑,莊寒雁微微遲疑後,突然輕輕點了點頭眉心。
一道明亮的熒光突然自其眉心處閃爍,就好像睜開了第三隻眼睛。
二...郎...神?
鍾一銘瞪圓了眼睛,說好的不通修行之術的娘子,怎麼都成‘二郎神’了?
失策,這些時日忙的連軸轉,都忘了去寒雁那留宿幾天。
否則就她此刻的變化,他應該早就知道才對,不是像現在這樣瞠目結舌。
“幾日前,我突然出現了一些變化,緊接著就多了這隻能看穿一切的神眼。”
“都靈跟我說這不是壞事,然後就帶著我熟悉這隻眼睛。”
“在熟悉這隻眼睛的途中,那久宣夜就是被我無意間發現的。”
莊寒雁那日發現自己有變化之時,其實就想找鍾一銘說一聲的。
是都靈給她出的主意,要好好讓鍾一銘驚訝一下,她才安耐住了性子。
現在看來,是真的震驚到了自家官人,莊寒雁都忍不住暗暗一樂。
是的,鍾一銘確實是在震驚,因為他覺得莊寒雁或許可能跟白澤有關係。
白澤傳說是神獸中的瑞獸,即便被大妖朱厭宰了,逼格還是擺在那兒的。
號稱是:通萬物之情,知鬼神之事。
簡單的看穿妖身而已,對祂來說絕對不是甚麼有難度的事情。
尤其是白澤這貨還擁有過一段時間的‘妖’之權柄,誰知道祂對妖怪有沒有專門感應。
果然,莊寒雁就是解開白澤石秘密的關鍵。
千年前的捉妖師,該查查資料,防一防意外發生。
別自家娘子莫名其妙被奪舍了就不妙了。
不過眼下要做的事情,還是先娶劉禎跟柳太真吧。
後面還要去離陽,白澤石甚麼的等去完離陽再說。
不急,事情一件一件的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