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靜默在絕壁之巔的亭閣內,面前是能吞噬一切的墨色巨浪。
旁人只見他靜如深淵,仿若與山河融為一體。
卻不知他心中之感,就像這被浪花擊打的峭壁一般。
大秦還未曾令四海八荒全都臣服,秦朝世代傳承的一統天下的大願,聲聲於耳。
這天下六國很強嗎?
不過是浪花而已!
大秦,才是亙古猶存的峭壁!
“甚麼人!”忽然,蒙恬的暴喝聲響起。
隨後,在嬴政波瀾無驚的視線中,這位身著蒼雲甲的帝國大將軍一個縱身躍起。
手中那把在萬國時期,傳承千年的蒙家玄龍槍,化作一道墨色霹靂直貫而出。
這一槍太強,槍風掠過的海面,竟如快刀裁紙一般分做了兩半。
甚麼情況?
還在專心釣魚的鐘一銘一臉懵,但上古《禮記》的殘卷虛影已橫展身前。
“仁”字當空,顯化透明巨盾,槍鋒突入三丈後便沒了勁力。
隨後,鍾一銘一瞬也沒有停下,再次翻腕潑墨。
《禹貢》的山川虛影,與蒙恬轟出的槍罡猛然對撞,爆開的餘波將海浪推成環形巨牆。
蒙恬沒想到,眼前這突然而至的蓑衣釣魚客,居然是一位讀書人?
但是保護秦皇的使命在身,即便對方是讀書人,那也是超凡級別的讀書人。
對秦皇的威脅是存在的。
因此容不得他疑惑,只能先把人擒下,再問其他!
於是,蒙恬旋身再進,戰場上磨礪而出的殺意,化作九道烈火,彷彿要蒸空這一片海域!
鍾一銘也是感覺到了不對勁,自己可能闖進甚麼不該闖進去的地方了。
因此,他也不再保留,雙指合併捏成劍指,浩然正氣化作三百篇文章環環相扣!
呲——
轟——
槍尖與墨文在丈許間生死相搏,每一次碰撞都彷彿震落星火如雨。
終於,當玄龍槍終於刺穿鍾一銘身前的最後一片文章凝聚的‘守’字時。
鍾一銘的身影終於寸寸碎裂,最後消失在了風中。
“言出法隨!正氣留形?”
鏘!鏘!鏘!
而見此一幕的蒙恬突然一聲暴喝,手中長槍忽然發瘋似的狂舞,好似要攪亂這一片空間。
然而直至最後,他也沒能留下鍾一銘。
只好來到了嬴政跟前請罪道:“陛下恕罪,臣沒能留下那賊子!”
嬴政撐著下額,淡淡說道:“無礙,那人應該也只是無意中闖到了這裡。”
蒙恬不會懷疑嬴政的猜測,也不敢懷疑嬴政的猜測。
但他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可是陛下,那人應該是一位二品的讀書人。”
“呵呵。”嬴政聽到二品後,難得笑了一聲:“那當然,否則他哪有本事在你手裡逃脫。”
蒙恬低下了頭:“是屬下無用,請陛下責罰!”
嬴政站起了身,拍了拍跪在地上的蒙恬肩膀:“將軍平身吧,孤本就沒想留下那個人。”
跪著的蒙恬心神微微一動,瘋狂猜測著嬴政這話的意思。
他知道,自家皇帝身邊的高手很多,神秘莫測的黑冰臺更是高手如雲。
若是剛剛這位陛下開口,那個讀書人絕對跑不掉。
現在看來,好像是陛下有意放走那人?
蒙恬大概有了猜測,但卻沒有敢再度開口。
揣摩聖意可以,但做臣子的,是不能問皇帝問題的。
倒是嬴政今兒有聊天的興致,突然看著海東邊問道:“這邊過去,是宋王朝嗎?”
蒙恬不假思索的回道:“回陛下,自此一路向東,便是宋朝西州之地!”
行軍打仗幾十年,周邊地形被蒙恬摸得那叫一個熟悉。
“哦!”嬴政微微頷首,又問道:“那麼,剛剛那個讀書人。”
“莫不是宋王朝那位,一朝名響的鐘一銘?”
“這...”蒙恬遲疑的頓了頓:“屬下沒見過那鍾一銘的畫像,實在不敢妄加猜測。”
要他看地形可以,看人貌還是算了吧。
他只是行軍打仗的將軍,又不是幹碟子密報的。
除非說大宋出了個頂厲害的將軍,他才會去仔細瞭解下。
“哈哈哈!”對於蒙恬的回答,嬴政輕輕笑了笑。
玄袍一展,轉身離開了此地。
轟——
身後,海浪捲起千丈高!
......
“好可怕的霸道龍氣,剛剛身著玄色龍袍的那位劍眉英目的俊俏哥兒,難道是嬴政?”
“我這是在海上飄了多遠,居然飄到了大秦境內?”
這邊,成功跑路的鐘一銘深深的做了個深呼吸。
蒙恬雖然還行,但他是真的不怎麼在意。
反倒是那位一直坐在岸邊亭閣內的男人,讓他側目了好幾次。
明明那個男人,只是個有點武功傍身普通男人。
但他只要在那裡出現,就讓人忍不住的側目於他。
“以後釣魚要注意一點了,不能仗著有幾分修為就隨意亂竄。”
“今天好在這位秦王沒跟我計較,哪日遇見個心狠歹毒的,把自己交代了就貽笑大方了。”
嬴政是特意放了自己一馬,這一點鐘一銘是清楚的。
因為他看向嬴政的瞬間,靈覺全都是‘必死’二字。
顯然,這位剛剛只要動了真格,鍾一銘是絕對跑不掉的。
看來那蓋聶是真的猛啊,能從咸陽帶著個小毛孩子跑出來。
莫不是超品劍修?
可是超品劍修應該也沒這個能耐啊!
那是咸陽啊,秦皇垂拱之地啊!
那裡的守衛,只會比今日的守衛還要嚴密百倍!千倍!萬倍!。
哪怕就算是十個蓋聶,也應該跑不掉才對啊!
莫不是說,這背後有著秦皇的算計?
鍾一銘百思不得其解的搖了搖頭,沒再細想下去。
自家的官家,還是鍾一銘接觸了好多次後,才摸清的脾氣秉性。
憑藉歷史跟動漫影視甚麼的,去猜測秦皇嬴政?
還是算了吧...
既此,在大海給的緣分中,鍾一銘與嬴政初次見面至此為止!
......
又是一月有餘後。
去蜀州的馬車,在官道上滴滴塔塔的踩的正歡。
魚花魁的西州腔哼著鍾一銘教她的西洲曲,那叫一個委婉動聽。
“憶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單衫杏子紅,雙鬢鴉雛色”
...
“海水夢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