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還沒亮,鍾一銘就已經摸著黑起床。
趙姑娘起的比他更早,幫他更衣還幫他準備一杯熱茶。
緊接著,三更天的他就要早早兒的出門,提著燈籠往皇宮而去。
好在作為五品以上的官員,鍾一銘是可以在待漏院歇腳的。
屋內備有茶水果子,簷角上掛著銅鈴,鈴響就是即將上朝的訊號。
外面,皇城司舉著火把沿街巡邏,並負責核對每個官員的魚符。
垂拱殿前立著銅壺滴漏,水漏計時精準到刻。
禮官時刻守在滴漏前,時辰一到就揮動朝笏示意。
鍾一銘抵達待漏院,在其中坐了約莫二十分鐘,不少人跟他打著招呼。
見過一面的、沒見過面的,清流的、後黨的、中立的,沒有一個缺席的。
大家只是搞政鬥,私底下沒必要那麼不近人情。
畢竟是讀書人嘛,早上還能笑著邀請你去教坊司。
當晚就送你全家上西天,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至於盛宏那老小子,他級別還不夠,沒資格進待漏院休息。
從六品的承直郎,還需要再熬個好幾年呢才能進門呢。
“嗡嗡嗡——”
終於,垂拱殿外的鐘鼓司樂響起。
百官按品級就位,紫袍、朱衣、青綠服、顏色分明。
唯有御史臺不看品級,站在最前面,盯著所有的人著裝衣冠。
稍微有一點禮儀不標準的,就等著他們將你記錄在冊,然後就是無休止的喋喋不休。
初次上朝的鐘一銘,也沒甚麼多餘的想法,隨波逐流著就進了垂拱殿。
垂拱殿內,紫檀地板倒映著蟠龍藻井的暗影,恍若步入一張巨大而精密的仕宦星圖。
...
官家給朝會定過流程,先是緊急軍務,這一點跟鍾一銘無關,他專心聽著便是。
其次便是議論日常政務,這一點他要重點聽一聽。
吏部現在除了一位即將乞骸骨的老尚書外,就屬他最大。
而且這位老尚書說是已經不管事了,因此今日起,他幾乎就是吏部最大的那個。
不把政務聽明白,下手都沒的下手。
第三項則是各部門的彙報,這也是最亂套的一個環節。
戶部剛老生常談的開口,大喊著說兜裡沒錢,樞密院就冒出來說哪個國家有戰事將起的嫌疑,接著又是禮部蹦出來,說哪個國家要派使臣來宋一趟...
講道理,被吵得腦袋嗡嗡作響的鐘一銘,好像猜到官家的頭疾哪兒來的了。
也是難為本朝各位大臣了,這樣都能忍住不打起來,那一個個吼的臉紅脖子粗的。
不過剝開官家對此不管不顧的一幕,能猜到這是官家希望大家吵起來。
和和氣氣的朝堂可不是甚麼好事,不利於官家掌控平衡。
只有眼下這種朝堂,才是官家權利握的最緊的時刻。
就在這吵鬧的環境中,鍾一銘覺得有點無聊,下意識的低眉環顧著朝堂之上的諸公。
好像大家都在爭吵,唯獨那在官家左手位的老人家,在閉目養著神。
當朝聖相李沆!
大宋明面上唯一一位超品讀書人!
地位極其特殊,獨立於所有官員之外,特賜御座一把,可讓這位坐著上朝。
與此同時,李沆感覺到了有人在看自己。
頓時睜開了自己的眼睛,直接朝著鍾一銘望去。
鍾一銘一驚,卻也沒有躲避這個眼神,而是對著李沆這位聖相微微頷首行了一禮。
李沆見狀,莫名覺得鍾一銘這位‘一夜入道的讀書人’確實很有意思,也微笑著點了點頭。
朝堂之上,少有人注意到了這一幕。
而注意到這一幕的人,則心裡又多了不少計較。
就好比說,坐在最高處,把一切盡收眼底的官家!
......
宋代御膳房並非單一機構,而是由多個部門協同工作。
?內侍省?:負責皇帝日常飲食,包括茶酒局、六尚局(尚藥、尚食等)及諸合分(負責飲食製作)
?御廚?:專門為宮廷烹飪膳食的廚師群體,隸屬珍饈署(食材採購)、良醞署(酒類釀造)等機構。
經過多日的勘察,燕三娘今日終於進了皇宮大內,想看看這宮中有甚麼好的寶貝能入眼的。
結果就是才進皇宮沒多久,就被殿前司的人察覺到了,只能慌不擇路的隨便找了個地方躲藏。
然後不知不覺的,就到了御膳房。
結果沒想到,在這裡遇見同行了!
“喂,老乞丐,你也是進皇宮偷東西的?”
燕三娘接濟過不少乞丐,也不存在看不起眼前這個老乞丐的語氣。
只是這稱呼喊慣了,而且她又是個沒禮貌的姑娘。
洪七見過無數人,也接受過無數人的恩惠,自然也聽得出來燕三孃的語氣沒甚問題。
所以他也沒生氣,只是笑呵呵的點了點頭:“呵呵,是啊!”
“老乞丐我餓壞了,進來偷點吃的。”
燕三娘直接信了:“原來是這樣,那你還算厲害,這御膳房的守衛好像不比外面弱啊?”
洪七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那可不是,伺候官家吃食的地方,守衛能差了?”
然後,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燕三娘:“你這小娘子也很厲害啊,大白天的進皇宮偷東西?”
燕三娘傲嬌一笑:“本姑娘可是大盜賊,白天偷東西算甚麼?”
“人家眼皮子底下的東西,我又不是沒偷過!”
大盜賊?
女子?
洪七腦海裡忽然想起了某個人。
再與眼前之人一對比,便確定眼前的燕三娘就是他所想的那位。
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更深了三分:“不錯不錯,小娘子本事不淺。”
“不過外面的殿前司高手,已經摸查到了附近,不如我們找個地方躲一躲?”
已經有人摸到了附近?
燕三娘大驚,仔細感應卻又甚麼都感應不到。
但她就是一個聽人勸的姑娘,立即就同意了洪七的建議:“行啊,那我們逃吧!”
不是,這姑娘居然這麼耿直的嗎,自己說甚麼都聽?
洪七看著如此聽他話的燕三娘,心裡略有一些不可置信。
同時,他感覺自己挺欣賞這小娘子,有種教她一招兩式的衝動。
不過眼下,還是跟燕三娘一起躲一躲吧。
洪七他自認自己確實挺強,但要是殿前司擺開陣仗,他今兒就別想活著出去了。
只是偷個吃的而已,還不至於把命丟了。
於是這倆小賊又一次翻越宮牆,來到了一牆之隔的後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