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宮內,時間彷彿凝固。
洛璃怔怔地看著眼前突兀出現的男子,那張魂牽夢縈卻又以為此生難再見的面容,是如此真實,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令她靈魂都微微戰慄的浩瀚氣息。這氣息並非刻意壓迫,而是生命層次差距帶來的自然感受,如同螻蟻仰望蒼龍。
“真的是你?”洛璃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飄忽,她甚至下意識地運轉了瑤光聖地秘傳的破妄靈目,確認並非幻術或心魔。
“是我。”陳安微笑點頭,向前輕輕邁出一步,瞬間跨越數丈距離,來到洛璃身前咫尺,卻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沒有唐突。他身上那令人心悸的浩瀚氣息也隨之徹底收斂,變得溫潤平和,彷彿只是一個久別重逢的故人。
感受到那熟悉又陌生的氣息靠近,洛璃終於確信,不是夢。剎那間,百般情緒湧上心頭:驚喜、委屈、思念、擔憂……最終化為眼角一絲不易察覺的晶瑩,又被她強行壓下。聖女的心境,早已非當年那個容易情緒外露的少女。
“你……飛昇上界,一切可還順利?”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句看似平常的問候,只是那微微發顫的尾音,洩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尚可。”陳安輕描淡寫,並不欲多談上界的腥風血雨與驚險機緣,“只是偶得際遇,修為略有精進,便想著回來看一看。”
略有精進?洛璃心中苦笑。這哪裡是略有精進?方才那一閃而逝的氣息,簡直如淵如獄,深不可測,比她見過的任何一位下界老祖、甚至傳說中的上界使者,都要恐怖億萬倍!他如今,究竟走到了何等境界?
但她聰慧,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回來就好。瑤光聖地……一切安好。”她頓了頓,補充道:“多謝你當年留下的資源與傳承,聖地如今已是東域魁首。”
“那是你們自己努力的結果。”陳安看著她,目光柔和,“你已化神,很好。不過,似乎遇到了一些瓶頸?”
他一眼便看出,洛璃的修為卡在化神初期巔峰,體內靈力運轉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顯然是功法與當前境界的契合度出了問題,或者缺少某種關鍵的感悟或資源。
洛璃微微一愣,隨即坦然點頭:“不錯。瑤光秘典化神篇有些殘缺,我憑藉你留下的靈石丹藥強行突破,但後續功法執行總覺不暢,近半年修為未有寸進。”
“無妨。”陳安微微一笑,“我既回來,自會助你。不過,在此之前……”
他話音未落,眉頭忽然微微一挑,目光投向聖女宮外,瑤光聖地的方向。
幾乎同時,瑤光聖地主峰“天光峰”方向,傳來數道急促而尖銳的警鐘之聲!鐘聲惶急,瞬間打破了聖地的寧靜,一股混亂、暴戾、帶著濃郁血腥與陰邪的氣息,如同狼煙般沖天而起!
“敵襲?!”洛璃臉色驟變,霍然起身,清冷的面容覆上一層寒霜。身為聖女,聖地有難,她責無旁貸。
“是魔氣……而且,不弱。有煉虛層次的東西混進來了。”陳安的神念早已如同天網般覆蓋了整個瑤光聖地乃至周邊萬里,瞬間便明瞭情況。
只見天光峰上空,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濃郁如墨的魔氣正從中滾滾湧出。縫隙前,數名瑤光聖地的元嬰長老正結陣抗衡,但臉色蒼白,顯然支撐得極為艱難。地面上,更有數十名身著黑袍、面目猙獰、渾身纏繞魔氣的修士正在與聖地弟子廝殺,這些魔修修為大多在金丹到元嬰期,悍不畏死,功法詭異,聖地弟子一時陷入苦戰。
更麻煩的是,在那黑色縫隙深處,隱隱傳來令人心悸的咆哮,一隻佈滿鱗甲、纏繞著鎖鏈的魔爪正試圖撕開裂縫,探入此界!那氣息,赫然達到了煉虛期!對於最高只有化神修士(且只有洛璃一人)的下界東域而言,這簡直是滅頂之災!
“是‘幽魔界’的通道!他們怎會找到這裡,還強行開啟了跨界通道?”洛璃又驚又怒。幽魔界是依附於玄黃大世界的一個小型魔界,與下界東域素有摩擦,但直接開啟如此穩固的通道入侵,極為罕見。
“空間座標被錨定了,看來是蓄謀已久,或許聖地內有內鬼接應。”陳安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煉虛魔物,本體過不來,只能伸過來一隻爪子。不過,即便只是一隻爪子,也夠你們受的。”
“我去助戰!”洛璃心急如焚,化神期的氣息就要爆發。
“不必。”陳安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動作自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看著就好。”
他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只是抬眼,淡淡地瞥了一眼天光峰上空那道漆黑的裂縫,以及那隻正在奮力撕扯空間、魔氣滔天的巨爪。
眼神淡漠,如同神明俯瞰螻蟻掙扎。
“聒噪。”
兩個字,輕飄飄地吐出。
然而,就在這兩個字出口的剎那——
“嗡!”
以天光峰為中心,方圓千里的空間,陡然凝固!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無論是噴湧的魔氣、廝殺的修士、飛濺的法寶光華、還是那隻猙獰的魔爪,全部僵在半空,一動不動!
下一瞬。
“噗——!”
那隻散發出煉虛氣息、堅固無比的魔爪,連同其後方隱約可見的龐大魔影,以及整個漆黑的跨界通道,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悄無聲息地……化作了最細微的塵埃,消散在空氣中。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沒有能量衝擊。
就好像它們從未出現過。
而那些從通道中湧出的、正在廝殺的魔修,也在同一時間,身軀無聲無息地崩解、湮滅,連一絲血跡、一點殘魂都未曾留下。
天地間,一片死寂。
所有瑤光聖地的長老、弟子,都保持著前一瞬的動作和表情,僵硬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甚麼。剛剛還魔氣滔天、生死一線的絕境,怎麼……突然就沒了?敵人呢?通道呢?那隻恐怖的魔爪呢?
聖女宮內,洛璃也徹底呆住了。她知道陳安如今很強,強到不可思議。但她萬萬沒想到,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一個眼神,兩個字,便讓一場足以覆滅聖地的浩劫,煙消雲散!這是何等神通?何等偉力?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仙神也不過如此吧?
陳安收回目光,彷彿只是隨手撣去了一粒灰塵。他看向依舊處於震驚中的洛璃,溫聲道:“些許跳樑小醜,已清理乾淨。聖地內殘留的魔氣與空間擾動,稍後自會平復。那幾個內鬼,我也順手處理了。”
他的神念早已洞察一切,聖地內數名被魔氣侵蝕或主動投靠的長老、弟子,在剛才那一瞬間,也一同悄無聲息地化為了飛灰。
洛璃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震撼、敬畏、慶幸、茫然……種種情緒交織。最終,她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氣,朝著陳安,鄭重地、無比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洛璃……代瑤光聖地上下,謝過前輩救命之恩!”
這一禮,不僅是謝救命之恩,更是對眼前這位已然站在她無法想象高度的“故人”,致以最高的敬意。她知道,兩人的身份差距,已然是天壤雲泥。
陳安坦然受了她這一禮,隨即上前一步,親手將她扶起,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洛璃,於我而言,你永遠不是‘前輩’與‘後輩’。我依然是陳安,那個與你相識於微末的陳安。”
洛璃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深邃卻依舊清澈的眼眸,看到他眼中的真誠與那一絲未曾改變的暖意,冰冷的心湖,彷彿被投入了一塊暖玉,微微盪漾開來。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弛了一絲。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不再多言,有些東西,無需多說。
就在這時,天光峰方向,傳來數道破空之聲。幾名氣息萎靡、神色驚惶中帶著狂喜的元嬰長老,正急匆匆朝聖女峰飛來,顯然是來稟報(或者說確認)剛才那神蹟般的一幕。
陳安對洛璃道:“你去處理吧,安撫眾人,就說有上界前輩路過,隨手化解了危機。不必提及我。”
洛璃瞬間明白他的意思,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轟動和麻煩,點頭道:“我明白。”
她整理了一下儀容,恢復了平日清冷聖潔的聖女姿態,向外走去。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陳安一眼,眼中複雜情緒一閃而過,輕聲道:“你……稍坐,我很快回來。”
陳安微笑頷首。
待洛璃離去,陳安獨自留在這充滿她氣息的靜室中。他走到窗邊,俯瞰著下方逐漸恢復秩序、卻依舊瀰漫著劫後餘生興奮與疑惑的瑤光聖地。
“下界……還是太脆弱了。”他微微搖頭。剛才那種層次的魔災,對他而言吹口氣就能解決,但對下界修士而言,卻是滅頂之災。這便是世界的參差。
“系統,簽到。”他心念一動。既然回到了下界,來到了瑤光聖地,不知簽到會有甚麼不同。
【叮!簽到成功!恭喜宿主在特殊地點“瑤光聖地聖女峰”簽到,獲得“九轉飛仙丹(偽)”一瓶(三顆)。此丹乃根據仙界流傳丹方仿製,藥力溫和磅礴,可助化神期修士無副作用快速提升至煉虛巔峰,並大幅改善資質,夯實道基,為日後渡劫飛昇打下堅實基礎。(注:僅限於修煉正道功法、根基紮實者使用。)】
陳安眼神一亮!好東西!正是洛璃目前最需要的!而且“偽”字,意味著這只是仿製品,藥效可能不如真正的仙丹,但正因如此,藥力才溫和,適合下界修士承受。若是真正的仙丹,洛璃服下恐怕會直接爆體而亡。
“看來,系統也在幫我完成心願。”陳安收起玉瓶,心中已有定計。
不多時,洛璃返回,臉上的疲憊掩不住眼中的如釋重負。
“都已安撫妥當,只說是一位雲遊的上界大能出手。聖地雖然損失了一些弟子,但根基無礙。”她走到陳安面前,猶豫了一下,問道:“你……此次回來,能留多久?”
陳安看著她眼中那微不可查的一絲期盼,溫和道:“不會太久。上界尚有未了之事,且我境界已至瓶頸,此界法則對我已有排斥,久留恐生變故。”
洛璃眼中閃過一絲黯淡,但很快掩飾過去,輕輕點頭:“我明白。能再見你一面,已是幸事。”
“不過,在離開之前,我會幫你解決修行瓶頸,並助你……快速提升修為。”陳安說著,取出了那瓶“九轉飛仙丹(偽)”,遞到洛璃面前。
“此丹名為‘九轉飛仙丹’,藥力溫和而磅礴,正適合你當前情況。服下之後,按我傳授的法門煉化,可助你突破瓶頸,直達煉虛巔峰,並且不會留下任何隱患。”
洛璃看著那瓶丹藥,即便隔著玉瓶,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令人心悸的純淨能量與道韻。她毫不懷疑陳安的話,但……煉虛巔峰?那對她而言,簡直是傳說中的境界!下界東域,已經萬年未有煉虛修士出現了!
“這……太珍貴了……”洛璃下意識地想推辭。
“收下。”陳安語氣不容置疑,“你的實力提升,不僅是為你自己,也是為了瑤光聖地。我走之後,至少你要有足夠的實力,守護你想守護的一切。”
洛璃聞言,沉默片刻,終於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接過了玉瓶。入手溫潤,卻感覺重逾千斤。
“盤膝坐下,調整心神,我先傳你一篇輔助煉化藥力、穩固根基的導引訣,名為《星月洗煉訣》,與你瑤光功法同屬星辰一脈,相得益彰。”陳安並指如劍,點在洛璃光潔的額頭上。
一股精純而玄奧的資訊流,帶著陳安對星辰大道的理解,溫和地傳入洛璃識海。
洛璃心神巨震,這訣法之精妙高深,遠超瑤光聖地任何傳承!她不敢怠慢,立刻收斂心神,全力參悟。
看著迅速入定、周身泛起淡淡星月光輝的洛璃,陳安眼神柔和。
“待你出關,便是煉虛巔峰。屆時,我再為你講道一番,助你穩固境界,領悟更深層次的法則。然後……或許,我們可以一同,去看看更廣闊的世界。”
他低聲自語,隨後也在洛璃身旁盤膝坐下,為其護法,並梳理自身所得,等待她破關而出。
聖女宮中,一片靜謐,只有星月光輝流轉。宮外,瑤光聖地漸漸恢復往日秩序,但關於那位神秘“上界大能”的傳說,已然悄悄流傳開來。而聖地真正的支柱,正在經歷一場脫胎換骨的蛻變。